《黑色节疤》稳重王

16、16

　　萍芬和陈岩回房间休息了，赵栩琪在收拾行李。赵杞试探性地咳嗽了两声，四下张望，别墅安静的和一秒前一样，似乎连尘埃都不曾在空气中抖动。这是在做什么？他为自己的心虚感到好笑。每个人都在被焦头烂额的事困扰，怎么会留意他的行踪。他放下心来，去冷倾音房间拿了包纸巾，放心地走向旋转楼梯，只是脚步依然很轻。

　　台阶很干净。看来平日打扫时，萍芬没有忘记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上到最后一级台阶，有扇原木色的门立在眼前。赵杞用纸巾包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咔哒”一声开了。

　　轻而易举的达成目的，令赵杞多少有些意外。只是转念一想，上不上锁又有什么关系。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失去的痛苦很大程度源于对往日美好的祭奠，那些回忆就像暴露在外的伤口，会产生割裂般的疼痛，即使愈合也会留下疤痕。不过处理伤口的最好方式似乎只有等它愈合，而不是反复戳碰，否则疤痕会更明显。冷回响的房间对于冷家人来说，就是这样一道深深的伤口。

　　赵杞走了进去，不忘转身关上门。阁楼朝北，窗户紧闭。现在是中午，房间并不昏暗。各处台面虽肉眼可见灰尘，但没有给人很脏的感觉。与其说是一年多无人居住，房间的状态更像是主人临时出门，仅须打扫一番便会恢复人气。赵杞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只是很快发现没有这个必要。

　　他站在可以称作起居室的房间里，环视四周。这间屋子大概十五平米左右，门的对面是木制书桌套组，靠墙放置。桌子一角摞着几本双语辅导书，最上面的那本是数学。冷回响读的是国际学校，若不是发生意外，他此时应坐在国外的大学课堂里。书旁边有一个笔筒，筒身贴着赵杞不认识的漫画人物，笔老实的待在笔筒里。

　　书桌上方的墙面挂着记事白板，上面贴着黄色板擦和橙色磁钉。若是坐在桌前，伸手就可以够到白板，想来也是十分的方便。白板上有用马克笔写的提醒事项，比如：作业要求、截止日期、行程安排等等。墨渍陈旧，基本可以断定是一年前写上去的。

　　“Cloe的圣诞礼物，别忘了！今年要大胆一点！”这句话被写在白板最下侧，抬起眼皮就能看见的地方，是用英文书写的。赵杞望着那行字，更加坚定自己对冷回响的认知。

　　除了书桌，房间里有双人沙发、茶几、投影仪和带玻璃门的书柜，空白的墙面挂着标本相框，窗台有个花盆。枯萎的叶子落在浅胡桃色的地板上，碎成渣渣，已很难分辨出植物的品类。如此看，逝去的不止是人啊。

　　屋内家具不算多，起居空间相对宽敞。难得的是，无论是书、摆件，还是日常用品，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整个房间可以用整齐有序来形容。

　　印象中，冷回响是一个被教育的很好的男孩子，阳光、有礼貌，房间整齐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赵杞总觉得哪里奇怪，只是一时说不上来。

　　时间紧迫，略过卫生间，他直接进到卧室。窗帘呈拉开状，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仅放了衣柜、小号双人床和床头柜。

　　不同于起居室，卧室稍稍有些乱，究其原因可能是没叠被子。看着那条歪七扭八的被子，赵杞心想：年轻人不叠被子很正常，若是有人多管闲事帮忙叠好，可能还会发脾气。

　　被子保持着冷回响最后一次起床时的形状，只不过上面覆了一层浅灰色的毛。其他地方也是。右侧枕头附近有本倒扣的漫画书，厚重的灰尘几乎遮住书的名字。床的两侧置有床头柜，一侧放有纸巾盒，纸巾仅剩一半；另一侧放着插线板，插销耷拉到地上，插孔里也全是灰色的毛。

　　鼻子有点痒痒，赵杞离开卧室。他可不想在满是灰尘的房间打喷嚏，那将是灾难。

　　他站在起居室沙发前，再次环视房间。唯一能窥探冷奇石生前心事的只有那块记事白板。Cloe……估计是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吧。想到床头的纸巾盒，他不禁失笑，记忆中的年轻生命依然鲜活而生动。

　　赵杞走向阁楼门口，再度用纸巾握住门把手。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比刚刚还要强烈。

　　盯着银色的门把手，一道冷冽的白光忽然从脑海中闪过，击中他的脊骨。就是这个瞬间，身上的汗毛立起来了，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抬起手，纸巾很干净，没有丝毫灰尘。他回头看向地板，地板上也不见人的脚印。

　　为了确认心中所想，他快步走向卧室。果不其然，卧室也没有留下他的脚印。除了墙角和家具附近，地板的大部分区域是干净的，和起居室一样。那么，地板上的灰去哪了？

　　有人来过，赵杞做出判断的同时，在心中打了个寒颤。

　　很快，他又意识到，对方或许不止来过这么简单。

　　思念冷回响，却又不想唤起家人痛苦的回忆，于是偷偷上阁楼看看——虽然听上去可能是往伤口撒盐的行为，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能做出这个举动的只有冷崇山、温露和冷倾音。但无论是三人中的谁，他们都没有必要处理地上的灰尘。又或者说，他们也可能清理灰尘，但一定不是只清理地上的灰尘。

　　事实上，门把手也没有灰。赵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家具，各种收纳空间的开合处和门把手一样干净。显然，来过的人试图隐藏痕迹，但他不是为了隐藏来过的事实。擦地板和把手的目的只有一个，隐藏身份。就像赵杞用纸巾开门，他是怕指纹留在门把手上。多事之秋，小心谨慎总没错的。

　　不难推测，这位不速之客是来阁楼里找东西的。好像也没资格说人家是不速之客，赵杞在心中自嘲。对方要找什么？难道和他一样对冷回响生前的行为感到好奇？对冷回响的死抱有一丝怀疑？当然，与怀疑有关的想法并不真切。或许不能说是怀疑，只是对冷回响的意外事故抱有疑问。

　　如果和他的目的不同，又是怎样一种情况？想到这里，赵杞紧紧皱起眉头。一个十八岁男孩的房间能有对外人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吗？事出反常必有妖，来者的目的恐怕与冷回响的死有关系。他不愿意这么想，但这似乎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虽然很想查看各个收纳空间里的物品，但赵杞最终没有这么做，想到将来警察对冷回响意外事故重新调查的可能性，还是保留现状比较好。他退出冷回响的房间，悄悄下楼，脚步依然很轻，心情却比上楼前沉重许多。

　　有个事实怎样都无法忽略。据萍芬说，山上灰尘大，每天都要打扫。从地板的干净程度判断，不速之客进入冷回响房间就在这两天。而这两天别墅没有外人，只有参加寿宴的那些人。

　　为什么是这两天？投毒事件会不会和回响去世有关？他站在冷倾音的房门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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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倾音姐姐房间磨蹭什么呢？收拾衣服竟然要这么久。”车辆行驶在下山公路上，赵栩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连珠炮地抱怨道，“我要饿死了。早上就没吃饭。”

　　“为什么不吃饭？”赵杞心不在焉地问。

　　“亲爱的哥哥，厨房被警察封了……”

　　“哦对，忘了，抱歉。”

　　“你在想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从倾音姐姐房间出来就不对劲了，不会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了吧？”

　　“啊？”

　　“我和闺蜜聊过，异地恋也好，异国恋也罢，可能会存在不为人知的背叛。当然，倾音姐姐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她不是。”

　　前方出现岔路口，直走是市区的方向。红灯了，赵杞踩了一脚刹车，扭头发现赵栩琪正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抱歉，我刚才在想公司的事。”他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记得我交代给你的事吗？”

　　“什么事？”对方眯起眼睛。

　　“那位钟姓女演员能否临时救场，帮我问了吗？”他指的是换演员的那件事，“就是你家小浅，导演催的紧啊。”

　　赵栩琪撇撇嘴，转头目视前方。“问过了。小浅说要等爱人回来当面商量才能决定，人最近在中东出差。你不也认识她爱人吗，是个大忙人。她要是回来拍戏，恐怕要带着孩子一起，希望不大。”

　　“父母不能帮忙带吗？还有……”话说一半，他被赵栩琪打断，“怎么了？”

　　“本末倒置。小浅之所以暂时息影，就是为了亲自带孩子。不止她全身心投入家庭，她爱人也一样，即使是长期出差，也会抽时间回家待两天。”

　　“这样很累。”换他可做不到。

　　“没办法，人家两口子的家庭情况和咱们很像。我问你，如果你和倾音姐姐有了孩子，你们会把孩子交给爸妈吗？即使你们有意，我也不觉得爸妈能有时间帮你们带孩子。若是把孩子就这么交给保姆，也似乎不能完全放心。教育是个问题。”

　　赵杞愣了愣，对方说的有道理，好像也到了该思考这个问题的节骨眼。只是，带孩子——光是听见这三个字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赵杞搔了搔头发，仿佛听见了婴儿吱哇乱叫的啼哭声。

　　“不过也没准。”赵栩琪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杏眼，“温伯母不工作，或许能帮你们带孩子，前提是人家得愿意。”

　　“不，前提是伯父不要出事。”他下意识地说道。

　　“什么意思？”赵栩琪皱起眉毛。

　　“伯父若有什么事，家里就剩倾音和伯母了。她们……”赵杞顿了顿，“不是亲生母女，可能就散了。”

　　这下换赵栩琪愣住了。“这么脆弱么？”她低声沉吟。

　　重组家庭的纽带或许就这么脆弱吧。赵杞始终认为冷倾音肯认温露作母亲，是基于冷崇山和冷回响的关系。冷回响已经去世，若冷崇山再有不测，这条纽带可能会彻底断裂。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赵栩琪时，对方又开口了：“哥，如果爸爸不在了，你会离开我和妈妈吗？”

　　“不会。”

　　“那如果我也不在了呢？”赵栩琪轻叹一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你会离开妈妈吧？”

　　是的，这是一个无须思考就可以得出的答案。即使不愿意承认，但就是事实。赵杞用沉默回答了妹妹的问题。

　　“就知道是这样。”赵栩琪小声嘟囔。不过看表情，对方似乎没有因此而不开心，反而主动转移了话题。“伯母是个好人，老天不该这么对她，伯父不会有事的。”

　　“是的，我也希望。”绿灯了，赵杞松开刹车，车辆朝市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