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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熬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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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真理对曹依撒了谎,因为她确实有些好奇那个不知名来信者。
但这点好奇并不支持她对此作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最近辛亦文对她献殷勤,辛真理不消多时便猜到他的真实想法,但他的回家频率能令杜雨青芳心大悦,所以辛真理也并未过多打击他的‘好意’,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一连好几天,那位不知名来信者如同准时打卡一般往她的桌子里塞信,信件内容从一开始斯抬斯敬的傲慢逐渐演化成一种…恳求?
讲台上的地理老师正在布置作业,辛真理分心记下时,看着平铺在桌面上的信纸,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走过一连串省略号。
——辛同学,请你回复一下我,好不好
究竟是谁在第一封信里写‘我亦不再打搅你’的?
盯着这句话,辛真理不能再认为对方是想让她去向姚嘉妹道歉,也不能再揣测对方是姚嘉妹的倾慕者,毕竟时间过了这么久,就算是再大的矛盾都化解了吧?
字里行间都不复最初的隐晦傲慢,这给了辛真理一种熬鹰的错觉。
这个幻觉有些令人发笑,辛真理将信纸装回信封里,放进桌子里的下一秒,下课铃适时打响,张燕听早已收拾好书包,一蹦一跳地跑到辛真理的课桌旁边:“快快快!我妈妈要求我在八点之前回家呢——”
“…时间这么急,要不、”
“别找借口!”张燕听一把捂住辛真理的嘴巴,“你,今天必须陪我玩!”
辛真理幻想落空,颇为遗憾地后仰一些,将张燕听的手掌拉开距离,“不是借口…陪你陪你,好了吧?”
张燕听喜笑颜开,催促着让她快点收拾好东西,“我订的号在五点钟呢,现在还有…半个小时,时间不等人!”
辛真理将试卷叠成一沓塞进背包里,起身同张燕听往外走,有些无奈地说:“不是还有半个小时,爬过去都来得及吧。”
“哎呀他们家的新品限量啊!”张燕听勾着辛真理的左手,巴巴地说:“我真的好想吃的!每次放学去都沽清了…”
“那是饥饿营销吧。”辛真理声音清晰,一语中的,“靠这种方式博眼球…大概率会踩雷的。”
她的鼻炎经过药物治疗已经快要痊愈,所以在人少的时候也不再戴口罩了,耳朵会疼。
张燕听馋那家私房菜的新品许久,无奈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全然抗拒辛真理冷静地泼冷水:“怎么可能啦!雀山吟的菜口碑都超好的!”
辛真理被她一嗓子震得耳蜗疼:“好吃好吃,好吃多吃点。”
两人好不容易才在学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结果遭遇堵车,望着前方纹丝未动的车辆长龙,张燕听的心死了一大半。
等到她们赶到三环的雀山吟门口时,预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
辛真理站在后方,看着张燕听忐忑地拿着手机去与侍从交涉。据悉雀山吟的预定时间超过十分钟后便会撤销,她们迟到十三分钟,别说新品了,说不定连饭都吃不上。
餐厅的选址幽静,辛真理揉了揉眼眶,看着门口长势喜人的滴水观音咂舌。
“真理真理!快来啊!我们运气超好啊!居然还没有撤销预定——”张燕听兴奋地挥舞着双手,“不过新品已经沽清了…好可惜…你看什么呢?”
辛真理抬脚走到她身旁,侍从在前方为两人带路。
“我在看门口的植物。”辛真理说。
晚到一步的傅昭正好听见这句话,他抬手打断侍从的恭维,眼神示意他安静。
带领辛真理二人的侍从回首微笑:“那是滴水观音,需要精心养护才行的。”
“呃…”辛真理犹豫得很明显。
“怎么了吗?”侍从疑惑,“小姐?”
傅昭竖起耳朵听着,结果听到辛真理强忍住笑意说:“在我家那边,滴水观音一般都栽在公厕旁边。”
侍从:“……哈哈哈,不能吧…”
“真的。”辛真理说:“我一般在外面看见它,就知道我离厕所不远了。”
辛真理确实没说谎,南方气候比较适宜植物生长,许多在北方需要花钱购买的花草,在南方都种在绿化带里。
侍从的笑容裂开了。
傅昭忍不住抬手掩唇,怎么这么好笑。
“哎呀真理!”张燕听也被逗笑,急忙拍了拍辛真理的肩膀:“吃饭的地儿呢!说这个干什么呀。”
“抱歉。”辛真理毫无愧疚之意地低头示以歉意,而后便没有再说话了,与张燕听并肩前行。
这家餐厅的构造保密性很强,大概是为了保护某些不易露面的人员的隐私,每条道路都通向不同的地方,饶是方向感好如辛真理,都很难一次性记住来时的路。
侍从带两人去了一个露天的院子,并为此解释道:“因为您们错过了时间,所以包厢位置已经被别的客人占了。”
张燕听本就是奔着吃饭来的,于她而言位置在哪里并不重要,辛真理更不在乎这个小问题,她是来蹭饭的。
院子被矮屏风划分出了四个位置,两人坐在左方的角落,侍从确定了菜单,随即退出去将移动屏风拉上关好。
辛真理看见角落里有一盆金边兰,张燕听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并且让辛真理对着镜头笑一笑。
在两人落座的三分钟之后,辛真理身后的隔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隔壁的屏风也被侍从关上。
大概是其他客人。
辛真理没有为此上心,她正忙于应付张燕听兴致勃勃的拍摄指导,要如何如何才能拍出一张完美的合照。
见张燕听不断尝试着寻找光影角度,辛真理看向手机前置的画面,说:“燕听,你不用找角度也很好看的。”
辛真理说完,张燕听在空中乱飞的手臂一顿,飞快侧头看向辛真理,“你说什么。”
“我说,”辛真理重复,“你不用找角度也很好看…”
张燕听的表情足以称得上喜极而泣。
“再说一遍!”张燕听吸吸鼻子,整个人趴在辛真理的身上:“再说一遍嘛真理——”
张燕听很清楚,辛真理可能会撒谎,但她很难昧着良心说话。
就好比她面对一个长相平平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你好漂亮’这句话的。
她面对一个客观事实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说好听点,是没心机,难听一点,就是没情商。
张燕听被辛真理突然夸了一句,整个人如同轻飘飘的气球,扭着辛真理让她一再重复,辛真理瘫着脸,不愿再说了。
“真是给你一点阳光就灿烂。”辛真理别过脸吐槽道,张燕听不在意这点吐槽,喜滋滋地举起手机:“看镜头看镜头!”
两个相邻的隔间仅靠其中距离制造隔音效果,傅昭听着两人闹腾一阵,两名步调不一的侍从纷纷推开包厢门,菜品依次摆放在桌上,傅昭看着桌上的那一份限定的松露金山,安静地等待着。
果不其然,他背后的隔间爆发出一声惊喜过度的赞叹:“天!限定新品!不是说已经沽清了吗?!”
“您们是今天的幸运客人。”侍从说着傅昭交代好的回答:“所以主厨特别做了一份以示祝贺。”
张燕听捂住嘴巴,侍从还在说:“而且幸运客人享受免单服务,恭喜二位。”
“运气真好。”辛真理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免单的话,可以再上一份蓝莓冰淇淋吗?”
傅昭低头闷声笑起来。
侍从笑容不改,应下辛真理的要求后退出了隔间。
“快让我尝尝什么味道——”张燕听摩拳擦掌般拿起筷子,“真理快吃呀!”
“好、你先吃,我姐给我来电话了。”辛真理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的机体在划过接听键后便停止。
姐姐?傅昭竖起耳朵去听,他还不知道辛真理有一个姐姐,也从来没有见到过。
辛真理的说话声逐渐减小,傅昭几乎难以辨认,直到他听见张燕听与辛真理的姐姐打招呼的声音,三人简短地寒暄了一下后便挂断了电话。
傅昭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黑松露上金色的鱼籽,注意力都在隔壁的隔间里,他听见张燕听的声音:“真理,你姐做什么工作的呀?我怎么听见钟声了,还没回家吗?”
辛真理说:“我姐前两年剃度出家,皈依佛教了。”
傅昭的眉毛不自觉地拧起。
张燕听很诧异:“出家?她…是信奉佛祖才出家的吗?”
辛真理说:“不是啊,她没有信仰。”
张燕听更诧异了:“那又是为什么啊?”
傅昭的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去,隔着两扇屏风努力去听清辛真理的声音。
“出家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他听见辛真理这样说,“我也会出家的。”
叮当几声,傅昭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后响起张燕听不可置信的喊声:“你也要出家?!”
傅昭当即快要神魂离体,侧着头将耳朵贴近屏风,辛真理说:“嗯,我会皈依道教。”
“为什么啊?!”张燕听惊到跳起来,望着神色平静的辛真理,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她的决定:“你想去修仙?”
辛真理被逗笑:“拒绝封建迷信好吗。”
“我早就决定好了。”辛真理的声音稀疏平常,针对这个决定自己未来的严峻话题,她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应,“其实前两年就要皈依的,拜师的人选都决定好了,只是被我姐拦了下来,她让我再多考虑考虑一下,说担心我太小而冲动。”
傅昭被她一番话打击到大脑一片空白,都要忘记怎么呼吸,不过两秒,他飞快运转着脑细胞,暗自安抚自己——皈依道教并不一定就是出家,道教也分派系的…
显然,了解道教的并不止傅昭,张燕听有听家中长辈提及过:“道教也分正一派和全真派,正一派的制度还是很宽松的…”
“既然是出家,那肯定是全真派啊。”辛真理理所当然地说,“我了解过的。”
分明还未到黑夜,傅昭却感觉自己在面临世界末日。
“全真派没法吃肉的!”张燕听呐喊,被辛真理拦下来:“小点儿声小点儿声…”
“全真派也不能结婚。”辛真理说,“我早就知道,所以才决定进全真的。”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啊——”张燕听急得饭都顾不上吃了,伸手摇着辛真理的肩膀,誓要将出家的打算从她的脑子里摇出去一般。
“停停停!”辛真理被她摇得头昏,“我很适合出家啊…又没什么远大抱负,道观的生活也很好的。”
张燕听用挣扎目光地看着她。
“我在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出入道观了,包括拜师的人选也是在那时候遇到的。”辛真理简单概括自己的想法,“避尘道长说我静得下心,我也不抗拒出家的想法,可能就是我姐间接影响…何况我也不想结婚,出家可以隔绝很多人和事…要不是我姐拦着我让我再想想,我早就出家了。”
这哪是姐姐啊?傅昭闭上双眼,这简直是恩人吧!
“所以,”张燕听脸色复杂:“你还是要出家吗?”
“没有意外的话。”辛真理说,“只是迟早的事情。”
傅昭霎时两眼一抹黑,最后怎么离开餐厅的都不知道,他只记得他敲响了陆家的家门,看着陆淮法说:“完了。”
陆淮法:?
傅昭声音颤抖:“辛真理要出家啊!”
陆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