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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尾声 “我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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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几方的家长手里,张燕听接到了戚因音女士的来电,聊着电话的时候都一蹦三尺高,甚至给电话那头的亲妈飞吻。
即便当初填报志愿时,张燕听就知道录取不过是时间问题,但真的确认这个结果时,她仍然觉得她的人生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
学业有成,佳友相伴,驾照到手,接下来的整个假期都自由无束。
张燕听光着脚在床上蹦了又蹦,辛真理两人进屋时,见她那如范进中举似的反应,倒是没有担心她会不会走火入魔,只是有些恐惧那床的结实程度。
若是彻底报废垮台,得不偿失。
“真理!”张燕听蹦跶的动作稍停,“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知道吗!”
辛真理点头,任由傅昭扯纸巾去擦拭她额角、下巴的汗水,“我姐给我打过电话了。”
“太棒了!”张燕听鼓掌,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场似的,“傅昭你呢?”
“我妈也打过电话了。”傅昭说。
张燕听欣慰颔首,又觉得有些怪,“诶,你今天怎么不怼我了?”
最近这阵子,张燕听和傅昭总是针尖对麦芒,要依着傅昭的惯性,指不定得怎么说她脑子不带路由器,而今天却意外地风平浪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燕听伸着脑袋,用探究的目光看他。
辛真理见她这模样简直哭笑不得,伸手将张燕听的脑袋往后推,“不怼你也不开心。”
“很奇怪啊!”张燕听喊道,辛真理摸摸她的脑袋瓜,说:“他今天不会怼你,以后也不会怼你。”
辛真理揶揄玩笑道:“我说过他了,总是和我们燕听唱反调,把你这金脑壳气坏了该怎么办?”
这句话说给张燕听,那是无比受用的。
果不其然,她威风凛凛地叉腰,大笑着,中气十足地喊:“那可不是!我就知道,真理是不会让我受欺负的!”
辛真理直点头,傅昭也不把张燕听的炫耀当回事。
他可是辛真理花了好多心思哄的,决计是不能同张燕听相提并论的。
想着,傅昭心满意足地仰首,轻轻喟叹。
三人不想东跑西奔,就在酒店解决了午餐问题,张燕听啜饮一口全糖奶茶,颐指气使地告诉傅昭:“下次买饮料不要买全糖!这个好容易长胖的!”
傅昭嘶声,“你不喝就行了。”
“啊真理你看他!”张燕听叫嚷起来,辛真理应和她,“好好好,下次不买全糖,这次是我买的啦。”
傅昭闷声笑——其实是他买的。
但张燕听是无敌双标的人,说:“好吧,真理买的就算了。”
辛真理问:“跳伞基地的人多久到?”
“约的两点钟。”傅昭说,“我们还可以回房间睡个午觉。”
辛真理点头,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消灭了餐盘里堆成山的肉类与青菜,才拖着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有张燕听陪她,傅昭只细细叮嘱两句,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张燕听还饶有兴致地问辛真理要不要化个妆,毕竟跳伞有单人摄像,理所应当地,得漂漂亮亮地记录下这一时刻。
辛真理从未与脂粉类打交道,笑说:“难怪你的箱子装得那么满,感情是有备而来。”
“啊?不是啊。”张燕听茫然道,“我可以叫化妆师□□嘛,当然没必要自己准备这些东西,好麻烦的。”
辛真理:“…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张燕听大笑着,又说:“干嘛呀,我要是有一块钱,可以给你分五毛呢!”
听她这样说,辛真理不自主地问:“燕听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张燕听小跑着去翻行李箱,听见辛真理这样问,似是没过脑子一般,回答道:“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是了,张燕听就是这种人,只要被划分进她的领域里,她就会给出赤诚的感情。
辛真理本想借着这个时机,与张燕听说一说傅昭的问题,可此刻,她又深觉很没必要。
张燕听排斥傅昭,是因为在北城的那段时间里,她与傅昭总是吵架。
张燕听很不满她的人受了委屈,所以合乎情理地想要为她的好朋友规避风险。
她不清楚、不了解傅昭为辛真理都做了什么,她只看见了辛真理的眼泪、辛真理积攒的烦恼苦郁。
所以,张燕听要保护辛真理。
辛真理坐在床边,左手的拇指摩挲着右手拇指的月牙,冷不丁地说了句:“燕听,能和你交朋友,是我的幸运。”
张燕听有些惊讶,但她没有细究这句突如其来的庆幸,只是喊:“我也是!”
辛真理说:“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读大学。”
张燕听喊:“我也是!”
辛真理失笑:“你是复读机吗?”
“我也、啊?不是!”张燕听的赞同急忙刹住车,有些恼怒地说:“哪有人是复读机的啊!”
辛真理了然般往后仰,很赞同她,学着她的语气说:“是啊是啊,这么可爱的人怎么会是复读机呢!”
“啊啊啊真理!你又笑我!”张燕听扑过去,将她扑倒在床上,伸手去挠她腰上的痒痒肉:“我要让你见识见识本大王的厉害!”
两人闹作一团,辛真理被她挠得求饶,肚子都要笑痛了,直喊错了错了,张燕听这才放过她,平躺在辛真理身边。
“真理。”她忽然说,“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辛真理说:“瞧你这觉悟,我们下辈子也当好朋友。”
“那我是很厉害了。”张燕听说,“毕竟你想和我一直当好朋友呢,是不是?”
“对!”辛真理笃定道,“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张燕听翻身抱她,辛真理侧头看去,见她欲言又止,问:“你想说什么啊。”
“真理。”她的声音倏地正经起来。
辛真理的表情也不自觉地严肃,严阵以待般等待她的回话。
张燕听说:“你学学打游戏吧。”
辛真理:“……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打游戏也是人生大事啊!”张燕听不无道理地说:“我是人,这是我的快乐。”
辛真理装得多勉为其难似的,“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勉强为你学学打游戏吧!”
张燕听叫起来:“这是你的荣幸!”
辛真理抬手捂她的脸,“快谢恩吧!”
“啊?!”张燕听猛地坐起身,撸起不存在的袖子,就要故技重施去闹她。
辛真理跳起来,满屋子逃窜,说她辣手摧花,要造反了。
“诶呦喂——给我站住!”
午后两点钟时,室外的阳光刺目,傅昭双手捧着三瓶水,轻巧地转动手腕,瞄了一眼时间。
跳伞基地派来接送顾客的车辆已经在酒店的大门口外等待,傅昭听见着急忙慌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回头看,辛真理正拽着张燕听以八百米狂奔的速度窜过来。
“抱歉,我们迟到了一会儿,”辛真理很少这样剧烈运动,呼吸的频率被打乱了许多,面色急切:“等久了吧。”
傅昭摇头,“…没有,你们有没有好好休息?我在隔壁听见了一点声音。”
张燕听嚎起来可不分地点,傅昭隔着厚厚的墙壁都能听见她的笑声。
“睡了的睡了的。”辛真理费劲儿将还没彻底醒神的张燕听搀扶着,傅昭盯着她看,而后说接送的车辆已经到了,先上车。
室外灼热的温度迅速绕上三人的身体,不过两分钟,车内的空调冷风便将其驱退了。
傅昭照例与辛真理坐在后排,将手中的水一一分去后,才抬手去扒拉辛真理因睡姿不当而翘起的头发。
“我以为没有再翘了…”辛真理由着傅昭抚平自己的头发,听见傅昭说:“睡了多久?我听见张燕听的声音了。”
辛真理探头瞄了一眼副驾驶的张燕听,后者还昏昏沉沉地栽脑袋,说:“大概睡了半个小时,订了闹钟,结果还是迟到了。”
傅昭笑了两声,“有没有睡清醒?”
辛真理还没说话,前排的张燕听像膝跳反应,嗷一嗓子喊道:“醒了醒了!”
这个反应活像上课打瞌睡,被老师逮个正着时,下意识要假装自己还在状态。
车里顿时响起笑声,张燕听这才彻底醒过来,眉眼耷拉着,说她还以为在上课。
“睡午觉能睡好的几率太小了。”辛真理往傅昭的肩膀上瘫下去,“还不如不睡。”
她嘟囔着,傅昭没有认可她,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用手慢慢地摸着她的脸颊肉。
见辛真理缓过狂奔后的呼吸急促,神色恹恹的,傅昭也不闹她,让她有时间调整状态。
抵达基地后,傅昭出示了三人的证件,签署了免责协议,穿戴好装备,又就地学习了一些动作要领。
傅昭有提前指明,需要两个女性教练,毕竟是两个女孩子,男性教练总归不太方便。
教练们仔细检查了装备后,才登机。
一架容客量为14名人员的208B的飞机稳步爬升到了13000英尺的高空之上。
第三方摄像记录着体验者的状态,辛真理往舷窗外看去,碧空之中洁白的厚云层,轻盈自在地漂浮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傅昭和张燕听,前者没什么表情,后者倒不紧张,只是让摄像将她们拍好看一点。
与辛真理对视后,她比了个耶。
辛真理也抬起手,回敬她。
根据座位顺序,辛真理排在第一个,教练问:“准备好了吗?”
辛真理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舱门打开,风涌进来,辛真理听着自己胸腔中鼓动厉害的心跳声,仰着头靠在教练的肩前,只透过防风镜,看见了苍茫的白色天空。
下一秒,剧烈的失重感席卷了感官。
辛真理在那一瞬间,甚至难以呼吸了。
引导伞打开后,辛真理才注意第三方摄像的身影,教练在耳边大声说:“做个动作!”
“……”辛真理最终比了个耶。
那些动作指导在此时都清了零,不止摄像和教练,连辛真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往底下看,穿过云层后的天蓝色海水与海岸线、建筑规划仿佛只是一个图层。
在地球面前,人类是那么的渺小。
风盛着她的身体,辛真理愣愣地看着不断拉近距离,却仍旧遥远的地面,她皮肉骨血之中总是叫嚣着的喜怒哀怨,在这极端之旅中,倏忽平息了。
双眼湿润。
脚尖碰上沙滩的沙砾时,教授解开了连系两人的装置,海风徐徐拂过她的脸,辛真理在原地站了许久。
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海浪拍击着岸边卷起浪花,这浪声,辛真理没有听见,她静静地看着前方。
而这世界的尘嚣被身后的呼喊唤回来,辛真理回头看去。
张燕听高举着双手,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喊,真理。
而傅昭就站在不远处,正笑着。
她正过视线,放眼望去前方,那宽阔的路途好似她的人生之路,再没了阻碍与艰险。
身后就是她的支柱。
她可以放心走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