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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良心 “我可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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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志愿填报的最后关头,傅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傅卓公事在身,傅昭又与辛真理一行在外填报高考志愿,整个家里,只有闽月雪无事一身轻。
她轻捻茶杯的杯壁,茶叶经由沸水的冲泡得当,自腾升的轻薄水汽里嗅得茶香。
闽月雪不慌不忙,打量对面夫妻二人的视线里隐隐有着审视的成分,她稳坐高堂,倒是显得辛亦文二人如坐针毡了。
杜雨青脸色苍白,自顾自讪笑着,放在腿边的爱马仕手提包很显眼。闽月雪睨了眼,心道这是奇怪。
辛知墨带妹妹独自前往北城,这已经是寻常中的诡怪,照辛家的家底,辛知墨大可继承家业,却偏偏绕弯子作这样的行径,恨不得将姐妹俩的关系与辛家彻底撇清一般。
闽月雪心里犯疑,却不好直接询问。
明眼人都能瞧出一点名堂,辛知墨早年剃度出家,显然是与父母心生龃龉——已然不是感情嫌隙可以拢括的。
而今还俗,让夫妻俩还找不到人,这其中定大有问题。
闽月雪与人打交道这么些年,甚至不消过多思考,仅一眼,就能辨出辛知墨与辛亦文夫妻二人在辛真理那儿的地位几何。
事变形变,在闽月雪看来,能为辛真理建议、甚至是决定的,只有辛知墨一人。
既然如此,她当然也要转变策略,傅家的思量仅在辛真理一人身上,若是她不喜,傅家为她的家庭作出再多,也是无用之举。
而眼下辛亦文甚至找不到两个女儿。
当下立见。
不过闽月雪不清楚其中缘由,仅拿着结果对峙过程,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抿了一口热茶,左手拿起手机看了看,确认已有回复,这才微笑道:“辛先生,我也只见过真理两面,毕竟你也知道,她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填报志愿,可不能大意晃神。”
辛亦文与招生组的老师们聊了聊,才知晓辛真理考了理科状元,自然是脸上得光,不过还没高兴多久,那份喜悦便被一扫而空——两个女儿都联系不上,考得再好,这家事不合,也无济于事。
哪有这种说法?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左右想不到个好方向,报警也不太现实,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尤其辛亦文这种脸面胜过天的人,可做不出报警找女儿的决定。
不知是不是因为傅昭离开前的那句恐吓,不仅危机公关了好几次,公司里天天被查,虽说就当下没查出什么大问题来,但他那底子是黑是白,辛亦文比谁都清楚,照这样查,早晚出事。
双重压力之下,能找上的,竟然只有傅家这一条路子。
可闽月雪知晓,却不予反馈。
辛亦文干笑两声,主动说起:“真理那孩子太犟了,有时候就是有些冲动,不过她这个年纪也确实是…但填报志愿可不是小事,我和她妈妈觉得,还是要有个大人在身边为好。”
“冲动?”闽月雪似疑惑,“我看来,可没几个孩子比真理还要明事理了啊,怎么就称得上冲动了呢?难不成,是你们做父母的,和她发生了什么矛盾?”
闽月雪这回答显然是不知实情,辛亦文暗自松了口气,避重就轻道:“她妈妈确实是…情绪不太稳定,真理也有些叛逆,发生了一点口角,也委实正常。”
“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解决好问题,让她受了些委屈…”辛亦文装得好一副自行惭愧的疲惫模样,“没有及时照顾好她的情绪,叫她心里存了闷气,唉,偏偏又联系不上她,这可如何是好啊?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
闽月雪眼睫一动,话有些锋利了:“都是做父母的,儿女心里有气,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真理这样一个好孩子都要离家出走,一点口角,似乎于她也不太现实吧。”
“饶我直言,你们确实不关心她。”闽月雪感觉以自己的立场说这番话,是僭越,是令人发笑的,可她还是说了:“她一个人在川城参加高考,这难道不是人生大事?难道不需要父母在身边陪伴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能道出作为辛真理父母都不知道的事:“真理在川城的学校里受了委屈,遭了白眼,还是阿昭请律师为她证公道,你们到底是不关心她的。”
辛亦文顿时大惊,他没曾想,就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能被翻上台面,更没想到傅昭在高考之前还去了川城。
辛真理究竟瞒了多少事,又从中混淆了多少事实……
闽月雪提及这些,辛亦文也不能再避重就轻、含糊其辞,尽量将这些烂事翻过,才是上上计。
“我本是知道的,但当时工作繁重…又想着顾及真理高中学业为重,这才把她带来了北城,好让她静心学习…”
“哦,”闽月雪微笑,“这看来还是为了大局为重啊…不过名声之于谁都是尤为重要,解决、澄清,才是从根源上解决,就依目前而言,真理恐怕是已经受了影响,这才导致性格这么…安静。”
闽月雪仅猜对了一小半,辛亦文霎时无言以对,只能认下这夹枪带棒的隐晦指责。
正当辛亦文认为这事儿就此结果时,门铃响了。
家佣前去开门,闽月雪眺望一眼,面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起身去迎,“知墨,你这突然出来有没有影响?”
辛知墨勾了勾假发,微笑道:“没有,闽阿姨,让您费心了。”
她的微笑转瞬即逝,视线触及客厅沙发上的夫妻二人时,眉目间透着冷意,徐徐靠近。
“…你怎么在这儿、”杜雨青下意识问出这句话,而辛亦文已然面色灰败了。
辛知墨自从毕业后撕破脸,父女之间就再无平和的对话,而今又是身处傅家…他此行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辛知墨的视线自上而下地俯视二人,忽而冷笑一声,“我真是高看你们了,都能找到这里来,不觉得害臊吗。”
合乎情理的人一来,闽月雪便作旁观了。
“你们还嫌不够丢脸?”
辛亦文脸上挂不住,说:“我和你妈是来找真理的。”
“竟然还敢找她?”辛知墨将‘还’字着重强调,她气极反笑:“哦,觉得她考上了状元,光耀了你辛家的门楣是吧?这下她又是对你重要的女儿了,是吧!”
“辛知墨!”杜雨青竖起眉毛,“这不是你对父母说话的态度!”
“闭嘴!你这个神经病!”辛知墨毫不惧缩地瞪回去。
她本意不想当着闽月雪的面戳破这一家子的丑事,但杜雨青果真是没有半分良心可言,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父母?这天底下哪个当爹的对女儿不管不顾?有哪个当妈的虐待亲女儿?”辛知墨正是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他们还要上赶着来撞这枪口,“你以前打我骂我,那种程度还勉强可以说是极端教育,但你殴打真理,恨不得她去死的时候,你觉得你是她妈吗?”
这话一出,旁观的闽月雪心里一骇,瞠着眼睛看向辛亦文二人。
“我本觉着我去当尼姑,能让你们两个明白点儿什么,对真理好一些,结果呢?”辛知墨厉声道:“你还是无视她,而你杜雨青,还是对她又打又骂,毫无悔改的意思!”
“把真理弄成这个样子就满意了?”
这一声质问,当是恨极了。
辛知墨指着辛亦文,却对杜雨青说:“辛亦文出轨那么多次,你怎么不对他发火啊?就有这么爱?我看你真是老眼昏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尤其是你,辛亦文,”辛知墨说,“你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你喜欢年轻漂亮的怎么不坚持离婚啊?非要拽着她,看她发疯,让我和真理也变成疯子才满意是吧!”
沙发上的两人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他们无言以对,辛知墨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我会照顾真理的,她成年了,我会走法律程序,断绝关系。”
辛亦文腾一下子站起来,辛知墨斜一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别来找我们,我就把话撂这儿,否则我不介意把你送警察局里去!”
话说到这里,闽月雪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目光复杂,嫌恶的意味不假掩饰:“辛先生,说句难听点的,我傅家与你们交好,本意就是想让晚辈结姻亲之缘…可你们却这样对真理,我可受不了这种亲家。”
“傅夫人我、”“阿姨,送客!”
住家阿姨立刻行动,说是送客,实际上就是将人往外赶:“门在这边,以后还请不要擅自前来叨扰。”
夫妻俩被人扫出门,直到关门声响起,落在辛亦文耳里,无异于一道雷劈中他。
然而世上没有早知道,所以这道雷劈中辛亦文的时候,他才顿觉,为何不早点避开。
处于客厅的辛知墨按了按眉心,才将将冷静回神,不好意思地说:“让您见笑了。”
“这是哪里的话。”闽月雪不免吃味,一是为没尽早打探辛家的底,二是那句对辛亦文说的话,她思虑辛知墨会不会放在心上,“知墨,我们不知道这些…所以才和他们交好。”
辛知墨讪笑道:“我知道…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就别注重沉没成本了。”
“知墨,我们都是打心底里喜欢真理那孩子的,”闽月雪听她这样说,心里一咯噔,不显慌乱解释道:“这你们也不和他们来往了,我这儿当然是要撇清关系的,是不是?”
她看得明白,辛真理重视她姐姐,那事关人生大事的话语权,辛知墨定有建议的分量。
闽月雪早时不知晓这些事情,就对辛真理的方方面面都满意至极,现在一瞧,能在这种环境下长成那样,辛真理可真是个妙人。
而傅昭,那心是早早地挂在辛真理身上,绝无转圜之地了。
她有些焦急,辛知墨却道:“闽阿姨,我都知道,不过真理向来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当姐姐的,是只会支持她的。”
言外之意则是:辛真理想和傅昭好,还是想和傅昭断,她管不着。
见她没有生嫌隙,闽月雪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回头可得好好说说阿昭,他在真理面前是一向不带脑子的。”
说罢,两人顿时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