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至上》树枝叶影

66、诉讼 “我不是在

　　这种情形十足诡异。

　　仿佛在这个空间里安置了一颗炸弹，大部分人都神经紧绷，唯恐炸弹爆炸，将一切光明都炸毁至粉齑。

　　在场的同学有男有女，大多都是高三就读的学生，其中一部分学生已经恐慌到开始无声啜泣，而他们的监护人却面色铁青，浮升出震怒之意。

　　辛真理仿佛猜到了什么，大脑混乱到偶尔空白，无意识地跟在傅昭身边，听他柔声细语地安抚自己，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站在这紧迫至极的人群之中，右手不自知地僵直着：“这…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直直地盯着她，辛真理却看向傅昭，后者将她的眼镜取下来，以防她看清这些加害者的脆弱，一时心软发作。

　　“这些人造谣诽谤你。”傅昭说，“用词之龌龊，意图之险恶，我查了一下，然后联系了律师过来，把这些人全都告了。”

　　辛真理问：“这些都是啊？”

　　“真是好多人呢，是吧。”傅昭冷笑，幽幽道：“这只是情况严重的那部分，还有很多人我都没追究呢，正好用来磨磨刀。”

　　辛真理扫视一圈，同龄者近乎二十来号人之多，其中正有中午和傅昭说话的那几人。

　　“辛小姐，我是负责此案的律师徐阅，这些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谣言转载量已经达到了量刑标准，已取证完毕，可以立即着手准备诉状提交至警局立案。”徐阅清楚阐述着，笑容温和：“虽然是傅先生在着手此事，不过您作为当事人，应当得知情况。”

　　辛真理想了想，问：“她们决定私了？”

　　徐阅回答道：“是的。”

　　辛真理又问：“如果立案，最终结果能在什么程度？”

　　众人统统屏住呼吸。

　　“情节严重的，就像您的名誉、生活已经受到了重大损害，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以及剥夺政治权利。”徐阅道，“如果您想继续走法律程序，我方律所会成立一个律师团队，针对性处理这个案件，力求最终结果是您满意的。”

　　傅昭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说：“不用担心，这些问题我会处理，你专心备考就好。”

　　辛真理问：“会留案底吗？”

　　徐阅道：“当然，这是刑事诉讼。”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真理，他们毫无顾忌地造谣诽谤你，你懒得搭理他们，那就让我来。”傅昭的声音渐冷，眉目间隐隐有狠厉之意，“要是这个律所不能给出满意的结果，我就请其他律所嘛，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金钱，耗也能耗垮这些人。”

　　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被傅昭心狠手辣的计划惊到失语，相较于被害的当事人，对他这个本就无关的角色更为恼火。

　　辛真理有些愕然，望着傅昭，后者的脸色难看得要命，若不是他还残存着十几年的教养与品德，辛真理毫不怀疑，傅昭会采用更下流的、更恶劣的回击方式。

　　忽而间，两道清脆的巴掌声中断这紧张凝固的气氛，一个男人放下手，他女儿的脸已经迅速红肿起来：“你这个不孝子…还不快向人家道歉！快点！”

　　那个女生，也正是辛真理的同班同学，捂着脸呼吸不稳地啜泣，整个人快要陷入呼吸过度的痉挛之中，她用力呼吸着，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踟蹰着走了几步，对辛真理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的辛真理，是秦羽！她怂恿我的！她说要让你吃点苦头的…”

　　“杨希！什么怪我！你当时明明谣言造得最厉害！”秦羽大惊，昔日的好姐妹一朝之间翻脸，大难临头各自飞：“明明你还说辛真理勾引你男朋友的！”

　　有个男生梗起脖子应和着：“是啊！明明是杨希说辛真理要当小三，还说我不帮她，她就说我喜欢辛真理！”

　　这种狡辩、割席一旦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似乎他们都认为，辛真理知道了罪魁祸首，就不会再牵怪于只是从犯的自己。

　　辛真理听着各方各执一词，无比希望能够籍此减轻自己的罪行，她觉得聒噪，无意识蹙起眉头。

　　“别听了。”傅昭为她捂住耳朵，侧过脸去，瞪着这些可恶嘴脸厉声怒喝：“…全都给我闭嘴！”

　　空间里的气氛有些一瞬间的凝滞。

　　辛真理抬手抚下傅昭的双手，问：“你知道多少？那些谣言。”

　　傅昭的喉结滚动一下，“…我都知道。”

　　辛真理似难以捱过某种剧痛，沉重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她正欲开口再问时，傅昭抬手叫停她。

　　“真理，你只需要说，要不要原谅他们就行了。”傅昭说，“什么谣言，证据之类的，你都不用知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一字一顿道：“走程序，还是私了，你说句话就行，我来解决后续。”

　　所有加害者都盯着辛真理，面色惶惶，怀着恐惧与不切实际的希冀，煎熬等待回应。

　　“辛真理…”有人叫她的名字，“别…我求你了…”

　　那女生哭着望向她，辛真理听她说：“我还要参加高考…我还要考大学啊…”

　　辛真理的眼瞳之中出现一丝动容，一个中年女人立刻开始劝诱她：“辛同学…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嘛，再说了，不至于啊…好歹念一下同学情，他们和你年纪都差不多，马上就快高考了，立案影响这么大…人生都才开始…”

　　“影响确实很大啊。”辛真理轻轻点头，俨然心软的样子：“赔钱还好说，留在档案里也很影响以后找工作和征信…说不定高考都会失利，人生都容易被毁掉。”

　　附和的声音如狂风呼啸般响起，许多的学生、家长都松了一大口气，就连辛真理的班主任都不禁颔首，对辛真理的心软表示认可。

　　律师徐阅抿唇，而傅昭只是阴沉着表情。

　　“傅昭，”辛真理仰头和他说：“其实我没有很在意这些事情，毕竟那些谣言又不是真的，只是让我在这里受了两年白眼。”

　　辛真理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所以我们还是走法律程序吧！”

　　她冷不丁说出这句话，许多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那笑容凝固在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改变换：“…什、什么？”

　　连傅昭，都难免讶异。

　　毕竟辛真理的前缀如此的善解人意。

　　“我说，我决定走法律程序。”辛真理颇有耐心地重复一遍，“就算最后的结果没有我理想的那么严重，也足够让你们焦虑了，至少能让你们无心高考…你们高考失利，我也很满意了。”

　　辛真理在齐刷刷的瞪视中，轻轻松松地一摊手：“没办法，你们要是开心了，我就会不开心啊。”

　　那些人的脸色像吃了一坨屎一样难看。

　　“噗呲——哈哈哈哈…”傅昭登时笑出声来，起初的郁结眨眼间消散，“对，真理，你就应该这样做，千万别对他们心软！”

　　他真真是出了一口恶气，笑着，让徐阅立即着手处理，然后拥着辛真理往外走。

　　“傅昭，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辛真理摸着脑袋，又问：“中午那几个人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傅昭揶揄地笑，不答反问：“真理，你中午是不是有在为我吃醋？”

　　“是。”辛真理承认，并且同时对傅昭放狠话：“我原本想着，你要是听信他们的话，再不哄我，我就把你赶出家门，这辈子都不要和你说话了。”

　　傅昭哎唷一声，“真理，你好可爱。”

　　“……所以你快点解释啊！”辛真理抬手给他一肘，“你怎么知道的？”

　　“张燕听说，你在川城被孤立了。”傅昭整肃表情，认真道：“我觉得，如果只是小问题，你是不会和她说的，你既然能和她说你被人孤立了，那一定不是小事。”

　　“霍起恩在这里有几个朋友，我就拜托她们查了一下，那些谣言在学校论坛、社交媒体上都有记录，很轻易就能知道。”傅昭的声音有着些微哽塞，所以他咳了两声，“他们这样谩骂、侮辱你，浏览量和转载量都很高，却没见有多少人为你说话。”

　　傅昭低头看着她，说：“我很生气。”

　　辛真理像屏住了一口气，眼睫眨动两下，却很难再说话。

　　“真理，不用想太多。”傅昭说，“我很高兴你会做这个决定，那些人不能算作人，他们这样对你，你理所当然要保护自己。”

　　辛真理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傅昭，没有人面对这些难听的话不生气，只是我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我没有钱。”她说，“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和这么多人硬碰硬…我是不是很没用？”

　　傅昭怔愣一下，摇头：“不是的真理，一个人最原始的所得来自于家庭，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也只是我的家庭条件好。”

　　“这就是一种不公平。”傅昭说，“和你有没有用没关系，但假使你真的原谅了他们，那才是没骨气。”

　　傅昭并未对自己的想法作文饰，他也没有再为假设中，辛真理的退缩软弱找理由，说她就算原谅他们，也是善良，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度。

　　他大可以这样对辛真理说，但他说：“真理，原谅加害者并不是善良，那是对遭受这一切的自己的二次伤害。”

　　“不能对自己这么残忍。”傅昭说，“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辛真理无言许久，最后才说：“谢谢你，不辞麻烦地帮我。”

　　傅昭却摇头，“我不是在帮你，真理。”

　　又一次得到意外的回答，辛真理很不解。

　　她望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傅昭。

　　“真理，因为我爱你，我舍不得你被人欺负，我的心会很疼。”他轻声道，“我在帮我自己，否则我会痛苦。”

　　傅昭说：“这是我的本能。”

　　他的本能让他自我保护，可这种本能，却基于一个名叫‘傅昭爱辛真理’的定律之上。

　　“真理，爱一个人就会怜惜对方的一切，包括爱着对方的自己。”

　　傅昭说。

　　“我爱你，所以我要保护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