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至上》树枝叶影

12、幽会?

　　晚上八点五十分，下课铃准时打响。

　　辛真理收拾好背包，与张燕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中跑过好些学生的身影，高亢的声量毫不掩饰对于放学回家的渴望。

　　走廊中有一块突出的矩形区域，可以看见教学楼前方的圆形水池，经常会有学生在课间到那里放松心情。

　　声控灯保持点亮，辛真理低头摆弄着手机页面，跟随着张燕听走到走廊中最大的区域之中。

　　怀揣着一种莫名的高傲感，张燕听靠在围栏边双手抱怀，好整以暇地旁观路过的同学。

　　相较于张燕听倨傲的左顾右盼，辛真理才是真的漠不关心，于她而言，对方要来找她，那是对方该上心的事情。

　　将手机页面调到拨号界面，辛真理垂下右手，凭借着地理位置，透过走廊的窗户看见了晚自习上课前的那四人。

　　对方几人经过一段走廊，距离抵达楼道区域还有三米，辛真理站在张燕听身旁，两人靠在围栏旁，静静等着。

　　张燕听心中的趣味愈发浓烈，目光直直地落在傅昭身上，却没有出声，只是跟随辛真理的队形，保持冷漠态度。

　　两人散漫地伫立在那里，与周围不断来往穿巡的人流形成鲜明对比，傅昭一眼就看见了辛真理。

　　她没有戴眼镜和口罩，表情好像在走神。

　　这是一个很反常的情况，毕竟辛真理从不会在放学后逗留。

　　傅昭心里闪过一个令他心神不定的猜想。

　　“卧槽，那不是辛真理吗？”薛至冶挤兑了一下傅昭，“她是不是在等你啊！”

　　“啊、不能吧…”傅昭突然紧张起来，手指扣着食指的指腹，旁边的陆淮法叹气：“不然她站在那里干什么？也觉得风好喝？”

　　姚嘉妹被这句话逗笑，不过没说话。

　　傅昭站在那里不敢动了，目光不断瞟向辛真理所在的位置，像是面临最终BOSS，不停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周围的同学已经走了一大半，辛真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将视线投出去，打量了傅昭两眼。

　　直到她不耐烦地咋舌，傅昭才迈着不确定的步伐，忐忑地走到辛真理旁边。

　　“我要记录他最囧的时候。”陆淮法轻笑两声，同好友站在不远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今夜果然有星星。整层五楼在放学后陷入安静之中，辛真理侧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见傅昭靠近她，才拿起手机通电话。

　　拨出通话，嘟声响了两声，杜雨青接通。

　　“喂，妈。”辛真理用方言说：“我今天晚上会晚一点回去…和同学去一趟书店，嗯，要买资料，爸爸让我保持现在的成绩，我也想再买两本练习册啥的…好…”

　　傅昭偶尔能听懂一两句，他低头看着辛真理，心里有种错觉——他就像一个黄毛，因为他的纠缠，所以才令辛真理撒谎应付父母。

　　电话很快被挂断，辛真理收起手机，仰头抬眼看了下傅昭。

　　对方下颌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揪着兰德制服的一角，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张燕听早就溜到一边，只留下辛真理和傅昭处于同一画面之中。

　　双方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整栋楼除了这里，已经没有学生滞留，辛真理看着视野里模糊的景物，再看了看傅昭，错觉自己像那些搞早恋的，趁着夜黑风高，和傅昭幽会。

　　眼见傅昭好像即将被凌迟似的，喉结干涩地滚动两下，半天不说话。辛真理叹气。

　　她拉下背包带子，打开从里拿出了一叠粉色系的信封，问：“这是你写的吗？”

　　傅昭的身高比她高出一截，辛真理没有和身高差距这么大的人说过话，理所当然地忽视了这一点。

　　“…抱歉、你说什么？”傅昭没听清，没等辛真理咂舌蹙眉，他颇为自觉地弯下腰，俯身靠近辛真理，“可以再说一遍吗。”

　　少年身上清列的气息随着距离拉近，扑进辛真理的鼻腔之中，也让辛真理进一步看清他的侧脸。

　　他这样子，像一只猛兽臣服了。

　　很难否认，辛真理有被傅昭自愿落入下风的举止取悦到。

　　与此同时，辛真理的第六感跳动一下，倏地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许多被她忽略的线索隐晦地链接起来。

　　“这是你写的吗？”她难得好脾气地重复方才的问话，傅昭头皮发麻，轻轻应声。

　　辛真理借着灯光，瞧着傅昭通红的耳廓，又问：“你就是傅昭？”

　　二字名讳被辛真理清晰道出，傅昭笨拙地呼吸一下，又嗯了一声。

　　辛真理审视着他的模样，一会儿，她才开口问：“你找我什么事。”

　　傅昭侧头看向她，辛真理意外他突然的变动，身体不自觉地想往后退，但她本就靠着围栏，已经没法再退后，只好稳住心神，尽量不起波澜地回看过去。

　　傅昭显然在挣扎，欲言又止，似乎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很好的回答方案，又迫于现状，他说话也不经大脑了：“…你、你不要出家好不好…”

　　辛真理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往旁边撤了一步，声音隐隐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她难得地感到震惊。

　　目光随着傅昭稍稍直起的身体上移，辛真理紧盯着对方，傅昭更加局促了，视线闪烁回避着，表情管理一度崩塌，慌乱解释：“我不是、那个…抱歉，我不是存心的…”

　　他的言语在此刻变得格外苍白，傅昭心里的动荡不安极度加剧，他情难自禁地抬脚往辛真理的方向靠近，结果被辛真理抬手挡住。

　　“停。”辛真理迅速道，脑细胞在此刻疯狂运转，望着面前这个看上去谦逊有礼的世家公子，脑海里的信息碎片一度重叠。

　　“…手帕，食物，现金，解释信…公交车和餐厅…”辛真理逐一说出关键词，“这些都是你，对吗？”

　　在傅昭说出那句话时，辛真理确实感到了震惊，但她也确实并没有感到奇怪。

　　先前杂乱的记忆在这时链接在一起——她在餐厅被安敏撞到，有人对她递了手帕，而就在当天，她的课桌里就出现了食物。

　　紧接着就是现金，随后她去A班找了姚嘉妹对峙，未署名信件在第二天便出现了。

　　包括那天她和张燕听去吃饭，过期的预定号码，幸运客人才拥有的限定菜品和免单…

　　最重要的就是，辛真理在这里从来没有和除张燕听之外的人说过自己要出家的事。

　　辛真理在思考这一切联系时，表情不自觉地变得肃穆，她甚至想起去医院的那个周末。

　　在公交车上碰到的少年，也许就是傅昭。

　　诸多不起眼的小问题相当顺利地衔接，辛真理看着傅昭的脸，微微眯起眼睛。

　　“我、是…抱歉。”傅昭的眼里闪过一瞬的不可思议，更多的却是懊悔，他没想到辛真理能这么快理清楚这一切，不禁反思自己把她想得太过简单。

　　他以为辛真理从未在意过这些事情，毕竟她也没有想过去求证这些问题的连系。

　　得到确切答复，辛真理的大脑再度宕机。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辛真理抬手摸了摸额头，确认自己没有发烧，只好聚焦重点，认真处理这件事：“你的目的是什么。”

　　傅昭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仿若无地自容一般：“…我、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他说到最后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辛真理怔住一瞬，嘴角勾起一点意外的弧度：“看我？你喜欢我啊？”

　　她毫不费力地道出那个带有明确情愫的字眼，仿若一个旁观者，不在乎这个问题问出口会不会导致自作多情的尴尬局面。

　　傅昭感知到，辛真理只是好奇，所以她就这样问了。

　　他直视一眼辛真理的眼瞳，接收到对方事无关己般的好奇，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仿佛注满了水，坠在胸口跳动艰难。

　　傅昭没有回答她。

　　辛真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羞涩，也可能，是因为她不注重气氛的直白，导致傅昭心有怨言。

　　没有得到回答，辛真理也并非要强迫傅昭说出个是与否，她收起兴趣，神色沉寂到面无表情，毫不客气道：“傅昭同学，那我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那句话的？”

　　她举起手中的粉色信封，步步紧逼：“我的人生安排，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辛真理这两句反问没有给傅昭留下任何脸面，她盯着傅昭的神色，后者有些难过。

　　不知为何，辛真理有些心软，甚至想，他只是跟踪自己而已，并没有对自己作出什么伤害…

　　辛真理难得反思，遂放缓了语气：“傅昭同学，我认为以你的家世、教养，不至于做出这些事情，我也没有招惹过你，何必呢？”

　　“我不会追究，就当这些事从没发生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辛真理瞧着他的脸色，心中暗道不妙。

　　怎么越说他的神色越奇怪了？

　　难道是脸面上过不去？

　　辛真理犹豫一会儿，只好又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也不是故意跟踪我的，这都是…一场乌龙，可以吧？”

　　她仁至义尽，相当顾及傅昭的感受了，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散了吧啊，时间也不早了…”

　　辛真理说着，转身就想走，而就在这时，傅昭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辛真理。”

　　什么情况？辛真理倍感迷惑地回头。

　　猝不及防对上傅昭阴森森的眼神，辛真理的心脏霎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就是故意的。”

　　说完，傅昭用力拽着辛真理的手腕，左手覆上她的脖子，将辛真理整个人都圈禁在臂弯之中，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