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先生和猫头鹰》叙河川

5、道士

　　赵敏答应了。
　　她下定了决心后，便趁着那股劲儿还没有消散冲进了卧室。
　　徐赫还在噩梦中挣扎，全然不知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事。
　　赵敏最开始还只是试探着扇了他几下，后面就放开了手，将结婚这段时间的恐惧和恨意全都发泄了出来。
　　陆璒守在外面，应宵则在赵敏身边飞，时不时还去叨一下徐赫，他的喙坚硬锐利，没几下就给徐赫叨出来几个伤口。
　　赵敏出完了气后，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带着应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徐赫醒来后自然是要闹的，他在院子里大吵大闹，惹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脸上被打出来的伤痕都被陆璒用妖力消掉了，但痛感依旧在，他捂着自己的脸，在一众村民看热闹的眼神中气急败坏地骂。
　　“是你！”他指着陆璒，“都是你这个神棍搞得！你没来的时候我好好的！都是你！都是你！”
　　赵敏在一旁冷笑，想要出声反驳，却被村里的其他人打断了，“徐家小子，你可不能这么说赵大师！”
　　听到这个称呼，陆璒闭了下眼睛。
　　“就是就是！”村里其他人附和着。
　　徐赫做噩梦的这段时间里，陆璒为村民们解决了不少囤积依旧的问题，基本都是小妖怪干的，陆璒和应宵将这些问题解决后，村子里的人自然尊敬他们。
　　陆璒在村民们的夸赞声中笑了一下，说道：“被这种精怪纠缠半月以上的，基本都是德行有亏之人，你不妨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怎么会被它缠上。”
　　徐赫下意识看了一眼赵敏，仍旧嘴硬道：“你这神棍！信不信老子报警把你抓起来！”
　　陆璒并不在意他的威胁，只是淡淡一笑。
　　下一秒，徐赫突然痛苦地跪到了地上，脑子不受控制的开始回忆过去一个月做过的各种离奇诡异的噩梦。
　　而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反复地告诉他，他是因为德行有亏才到了现在这般田地，一个劲儿的让他说出真相。
　　徐赫喘着粗气，眼珠像是快要突出来一样，表情狰狞，耳朵里全是周围村民的议论声，吵得他头痛欲裂。
　　终于，他再也忍不下去了，在脑内声音的蛊惑下大叫一声，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了李大姐的抽泣声。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最后还是郭村长出了声，摆了两下手将周围的村民遣散，走出院子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璒，后者正笑着对他点头致意。
　　徐赫苦心经营的形象就此坍塌。
　　赵敏当天就跟着他去办了离婚，徐赫整个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梦魇兽因为恐惧陆璒，根本不敢离开他的脑子，哪怕是白天，他也提不起半分精神。
　　关于财产分割，李大姐托人找了个靠谱的律师，准备让徐赫净身出户。
　　陆璒威胁了一番梦魇兽后功成身退，婉拒郭村长的挽留后离开了村子。
　　应宵依旧站在他的肩膀上，陆璒伸手，将被他顶歪的礼帽拿了下来。
　　“我们去哪？”应宵说完，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语气中难掩兴奋。
　　陆璒抬起手臂，让他回到自己身边，“你想看海吗？”
　　“海！”应宵拍拍翅膀，“海是什么？”
　　“海就是……”陆璒想了一下，用应宵能听明白的话解释，“和天一样辽阔的水。”
　　“我要去我要去！”应宵非常兴奋，陆璒被他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些年算得上悠闲，自认为也是看遍了世间美好景色，但谁知道，当身边有其他人……不，有一只会说话的猫头鹰作伴时，这风景居然也会变得不一样。
　　现在已经到了三月中旬，其他地方已经转暖了，但宁东依旧寒冷。
　　他们还是走的山路，在赶路的这段时间，陆璒有了个新爱好，就是把应宵抱在手上。
　　雕鸮羽毛柔软，手感非常好，陆璒越摸越上瘾。
　　毛茸茸的应宵被摸得很快乐，再加上认识陆璒后，他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白天醒晚上睡，所以随着两人认识的时间变长，应宵也越来越喜欢陆璒，最开始的几天他还时不时拍拍翅膀飞一圈，后面便窝在陆璒怀里一动也不动了。
　　他们走得很慢，可以说是边玩边走，就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天晚上，陆璒收拾清出来一块地，在地上铺了一层毯子坐在上面，准备抱着应宵睡觉。
　　应宵已经迷糊了，在陆璒发出的光下昏昏欲睡。
　　但还没等他彻底进入梦乡，就被一阵微弱的呼救声吵醒了。
　　应宵猛地睁开眼，“那边……那边有人在喊救命！”
　　陆璒的耳朵没有应宵的好用，没听见任何声音，于是应宵拍着翅膀飞在前面，陆璒紧跟在他后面为他照明。
　　应宵沿着呼救声飞过去，他视力好，看清楚状况后惊叫一声，飞到了陆璒后面。
　　陆璒虽然不如应宵看得清楚，但是也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扑向一个倒在地上的人类。
　　陆璒将手中礼帽甩了出去，礼帽飘在空中，变成了一个大罩子，将那黑影扣在了里面。
　　应宵有些害怕地看了罩子一眼，然后飞到了那个瘫在地上不敢动的人类身边，用爪子抓住他的衣领往后拖。
　　“你没事吧？”陆璒问他。
　　“没、没事。”那个年轻人类开始有些结巴，但是很快便回过神来，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眼前的罩子问道：“道友，这是你的法器吗？”
　　陆璒顿了一下，这才发现他身上沾满了泥土的衣服是件道袍。
　　这人居然是个小道士。
　　陆璒点头，糊弄道：“是的。”
　　“好厉害啊。”小道士夸赞道：“像李天王的宝塔一样。”
　　应宵已经飞回到了陆璒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小道士。
　　“哦对了，谢谢你们。”小道士从包里翻出来几包零食，笑得腼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给你们吧，很好吃的。”
　　他说着就要往陆璒手里塞。
　　陆璒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刚要拒绝，就看见应宵脑袋又歪了歪。
　　“多谢。”陆璒将即将说出口的话换掉，抽出了几包收下。
　　“咕？”应宵嗓子里发出声音，抬头看向远处。
　　陆璒也跟着看了过去，几秒钟后，一道人影飞了过来，对着小道士的后脑勺狠狠一拍，“臭小子！我让你紧跟着我，你人呢？”
　　小道士痛呼一声，接着一脸委屈道：“师父你走得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好吗？”
　　接着，他语气一转，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显得傻兮兮的，“还好有这位道友救了我。”
　　“道友？”老道士看了陆璒一眼，冷哼一声，“我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是人是妖你都分不清楚！”
　　“啊？”那小道士看了一眼陆璒，语气委屈，“你是妖怪？你刚刚骗我的啊！”
　　陆璒说：“抱歉。”
　　小道士听完他的话，又悄悄地瞥他师父。
　　他师父没理他，先看了看应宵，又紧盯着陆璒，“它是猫头鹰妖，你是个什么妖怪？”
　　陆璒微微欠身，“在下是路灯。”
　　老道士眼一瞪，“路灯也能成精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机缘巧合罢了。”陆璒侧过身，对着老道士说，“那这妖怪就麻烦您了。”
　　说罢，陆璒将礼帽收回，老道士默契地擒住了妖怪。
　　陆璒后退一步，带着应宵想要离开。
　　“慢着。”老道士叫住了他。
　　陆璒转过身和他对视。
　　“师父！”小道士有些急了，“他们救了我！”
　　“我知道。”老道士不耐烦地说，“为师又不是什么白眼狼。”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到了一个瓶子扔给陆璒，“能提升修为，你和那只小鸟都能吃。”
　　“我不是小鸟。”应宵有点儿怕他，往陆璒那边凑了凑，“我是猫头鹰。”
　　“猫头鹰也是鸟。”老道士懒得跟他说，“行了，谢谢你们救了我这傻徒弟，有缘再会吧。”
　　说完，老道士一手拎着被他五花大绑的妖怪，一手拎着不争气的徒弟，“噌”一下没了身影。
　　“哇！”应宵壮着胆子向他消失的方向飞了两步，又迅速回到陆璒肩上，“好厉害的人类！”
　　“他快成仙了。”陆璒感受到了刚刚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
　　“成仙？”应宵歪着脖子向那边看，“他好厉害啊。”
　　“是啊。”陆璒也感叹一声，随即打开了老道士扔给他的瓶子。
　　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药丸，瓶内充斥着浓烈的灵力。
　　陆璒将药丸倒在手上，递给应宵，“吃掉吧，我不需要这个。”
　　应宵很听他的话，用喙叼住，然后吃了进去。
　　“感觉怎么样？”陆璒问他。
　　“咕，没什么感觉。”应宵歪着头看他，然后又转头看向他手里的包装袋，“那个我能吃吗？”
　　可能是他灵力太低，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到变成人形的程度吧。
　　陆璒莫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包装袋打开了，将里面的牛肉干拿出来喂给应宵。
　　应宵一口一口全部吃掉了。
　　陆璒眼中不自觉带上笑意，“你不是不吃肉吗？”
　　“肉？”应宵大大的眼睛里浮现出疑惑，“这是肉吗？”
　　陆璒明白了，原来他只是不吃生肉。
　　于是他为应宵解释这个和他曾经见过的肉有什么不同，之后又打开了一包喂给他。
　　等应宵将小道士送的零食全部吃完了，才心满意足地埋进了陆璒怀里，让陆璒抱着他睡觉。
　　天还没完全亮，陆璒依旧微微发着光，应宵睡得十分安心，而陆璒也找了个舒服姿势，靠坐在树上闭上了眼。
　　只是等他再次睁眼，毛茸茸的猫头鹰已经消失了，他怀里的，是个棕色头发的白皙少年。
　　并且这个少年，一丝/不挂。
　　陆璒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