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先生和猫头鹰》叙河川

2、应宵

　　那只古怪的猫头鹰妖，或者应该叫他应宵，现在正站在陆璒身边的树枝上，一边用两只大眼看着陆璒，一边抽抽搭搭地吸气。
　　陆璒捏了捏眉心，礼貌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太黑了这里！我怕黑呜呜呜……”应宵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哭，“之前从人类那里拿的手电筒也坏了，呜呜呜怎么这么倒霉啊！”
　　陆璒下意识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树洞内部，确实看到了一个手电筒，这个手电筒已经快要退休了，时不时闪一下微弱的光，比全黑还要吓人。
　　“……”陆璒看着把头埋进翅膀里继续哭的应宵，实在是无法和村民说的吃人的妖怪联系起来，就问他：“你是怎么修炼成妖的？”
　　“我不知道啊！”应宵终于哭干了眼泪，“我就是，我就是和别的猫头鹰说不上话，自己又无聊，就学人类说话，结果、结果我一张嘴他们都跑了！为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呜哇——”
　　陆璒被他哭得头大，只好安慰道：“人类害怕妖怪是正常的，你们都没错，别哭了。对了，你能变成人形吗？变成人形再去找人类说话就不会吓到他们了。”
　　“我，我不能。”应宵抽抽搭搭地说，“我连自己为什么会成妖怪都不知道。呜呜呜我只是想和人类一样白天工作晚上休息而已，我不是想做妖怪，也不想吓他们，我只是、只是想和他们做朋友。”
　　明白了，是因为执念吧。
　　陆璒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应宵渐渐止住了哭声，用翅膀擦了下眼泪，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害怕我。”
　　陆璒顿了一下，心说我是来收你的。
　　“我也是妖怪。”
　　他说完，对上应宵不可思议的眼神，又想，帮助一个小妖怪完成心愿也算功德一件吧。
　　于是他又问：“你想变成人吗？如果我想办法帮你变成人，你愿意吗？”
　　“我愿意！”应宵猛猛点头，“要怎么做？”
　　陆璒思考了一下，诚实地说：“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那你能带我下山吗？”应宵看着陆璒的眼神中充满着希望，他实在是不想自己一个鹰在山上待了。
　　“可以。”陆璒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谢谢你！”应宵跳了两下，背过身去，“你等等嗷，我整理一下。”
　　陆璒看着他的背影，能看出他在整理羽毛。
　　突然，应宵的头拧了180度，两只橘黄色的大眼看着他：“你是什么妖怪啊？”
　　陆璒说：“我是路灯妖。”
　　“路灯妖？”应宵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迷惑，“路灯是什么。”
　　山里没有路灯，手电筒对于应宵来说都是意外之喜，要不是之前经常有人类被他吓得拿手电筒砸他，他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好东西。
　　“就是……”陆璒介绍自己，“一种竖在路边的灯，灯你知道是什么吗？手电筒也是一种灯。”
　　“你是手电筒！”应宵转过身来，脑袋后的羽毛竖了起来，“手电筒！你是手电筒！”
　　陆璒有些无奈，“好吧，我是手电筒。”
　　应宵歪着脖子看他，“你为什么不会发光。”
　　“……”
　　陆璒微微露出妖力，接着，微弱的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平时我不发光，怕吓着人类。”
　　“是啊，人类太容易被吓到了。”应宵理解他。
　　说完，应宵拍着翅膀从树枝上下来，围着他飞了一圈，最后又飞回树上，“为什么你的头不发光啊。”
　　陆璒摘下帽子，低下头让他看发旋处的一丝微光，“也发光，只是我的头发太多，把光全部遮住了。”
　　待回答完应宵的问题，陆璒重新戴好帽子，“等下我带你去人类的村庄，你要答应我，一句话都不许说，如果吓到人类，我们两个就都不能在那里住了。”
　　应宵点头。
　　“对了。”陆璒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你究竟吃不吃人。”
　　如果吃人的传闻是真的，那他还是要收服他。
　　应宵一个劲儿的摇头，满腹委屈：“我连肉都不吃，每天都只吃树上的果子。”
　　陆璒看向他，想到自己用手机搜过的，猫头鹰一般会捕猎老鼠吃，于是奇怪道：“你居然不吃老鼠吗？”
　　应宵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反胃——他想到了之前白天看到同类捕猎的场景，“不吃，有点恶心。”
　　陆璒选择相信他，于是他微微侧头，露出肩膀，“来吧，我带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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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照顾胆小怕黑的应宵，陆璒一路都微微发着光，应宵紧紧贴在他脑袋旁，将他的帽子都给顶歪了，同时心里无比羡慕他的这个能力。
　　如果自己也能发光就好了。
　　一边走着，应宵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个树洞吸引了过去，他对着陆璒说：“我真的好想做那种白色的猫头鹰，白天出来也不会吓到别人。”
　　陆璒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他指的是雪鸮，他脚步不停，说道：“其实人类害怕你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你说人话，不是因为你白天出来。”
　　应宵歪头表示不解，自己明明是为了向人类示好才说人话的。
　　陆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再次嘱咐了一遍：“去了山下，你千万千万不要说人话。”
　　等到了山脚下，陆璒收了自己的妖力，指着路边发着光的路灯说：“看，这就是路灯。”
　　“哇——”应宵抬起头，“好亮！”
　　村民看到陆璒肩膀上的褐色猫头鹰时全都吓了一跳，不敢靠近。
　　“无事。”陆璒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他不会伤害你们。”
　　但村民们还是不敢相信，远远围着他们。
　　应宵非常想开口和他们打招呼，但想到陆璒的嘱咐，不敢开口，只能歪着脖子看着他们，然后学着人类的样子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几个村民倒吸一口凉气，又后退了几步。
　　陆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村民们确实害怕的样子，便也退后了几步，说道：“我带他去我那里，李村长，明日白天我们再聊。”
　　村长点头答应了，看着陆璒带着那猫头鹰向反方向走去，看来是为了照顾他们准备绕点路。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就看见站在陆璒肩膀上的猫头鹰身子没动，头却转到了后面，又对着他们笑了一下。
　　几个胆子小的腿一软，差点儿坐到地上。
　　而应宵和陆璒并不知道这些，应宵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和人类建立友谊了，喜滋滋地靠在了陆璒脑袋旁，嘿嘿笑了两下。
　　陆璒感受着耳朵边的温热，问他：“怎么了？突然这么高兴。”
　　“我刚刚对着那几个人类笑啦！我觉着他们会和我成为朋友的！”
　　陆璒顿了一下，伸出手，示意他跳到自己的手上。
　　应宵看明白了，乖乖照做。
　　陆璒看着他，问道：“你刚刚怎么笑的？再笑一遍给我看。”
　　应宵依旧照做。
　　陆璒看了一下，觉着他眼弯弯的很可爱，应该不会吓到别人吧。
　　但谨慎起见，他对应宵说：“我不在的情况下你不要私自去见人类。”
　　“我知道了。”应宵表情严肃，“人类胆子很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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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璒现在所住的房子是村长帮他借的，这家老人被儿女接去城里养老了，空闲的房子借给了陆璒。
　　推门进去，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鸡窝羊圈都已经空了，整个房子没有一丝人气。
　　还没开灯，院子里黑漆漆的，应宵又贴到了陆璒的脑袋边上，陆璒甚至感觉到他在发抖。
　　没见过这么怕黑的猫头鹰。
　　实话实说，应宵体积不小，他这个品种的猫头鹰本身个头就不小，再加上他又成了妖，身子比同类还要大一点，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人的肩膀他根本就站不住。
　　但好在陆璒是个路灯精，身高方面先不提，作为一个路灯，首先就要健壮，起码要扛住12级大风，虽然穿着大衣显不出来，但实际上他的人形肩宽窄腰，完全能承受住一直体型偏大的猫头鹰的重量，丝毫不会因为应宵在上面乱动而受到影响。
　　所以应宵不自觉将陆璒当作了在山上时依靠的树，他发着抖，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想钻到陆璒颈窝里。
　　但他太大了，明显做不到。
　　几步路的距离都能将他吓成这样陆璒也是没想到，他叹了口气，开始微微发光，然后快步走到了屋内，打开了灯。
　　“好亮！”应宵赞叹一声，张开翅膀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好亮！好亮！”
　　他从没想过晚上也可以有这么亮的光，人类真厉害！
　　“这里是客厅。”陆璒将院子里的灯也打开，“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陆璒没有住在屋主和他家人的卧房，而是在储藏室里摆了一张村长家不要的行军床意思一下，毕竟他是个妖，不需要睡觉。
　　但应宵需要。
　　陆璒自己本来就是个半吊子妖怪，所以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应宵作为一个妖还要睡觉，但应宵确实是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困得睁不开眼了，于是他找了个杆子给应宵架在了屋里让他睡觉。
　　“晚安。”陆璒脱下大衣，又放好帽子，并且顺手关上了灯。
　　下一秒，他的胸口被狠狠砸了一下，他向后踉跄了几步，两只手握着应宵的翅膀把他举了起来，看到了他紧闭的眼睛。
　　“开灯，开，开灯。”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呢。”陆璒叹了口气，身上亮起一层光，“这样行吗？开一晚上灯太费电了，电费都是村长交的。”
　　对应宵来说，只要比月光亮的光都是好光，所以他点点头，然后一头扎进陆璒怀里，睡着了。
　　怎么能困成这样。
　　陆璒低头看他，又看了看他专门架上的棍子，最终选择抱着应宵上了床。
　　好灯做到底吧。
　　陆璒抱着应宵，亮了一晚上。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的脑袋会发光，我的头发肯定遮不住光......（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