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藏》末语言浅

3、密林竹村

　　那一日遇到奇装异服的女人后，每天晚上他们住的房间门总是在半夜时被敲响，起初只是以为是哪个房客半夜喝醉了酒，走错了门，但一整个星期下来每晚都是如此，于是他们开始行动了。
　　说话间，男人从楼上下来走到女孩身边：“其实最先察觉出不对劲的是我，因为那一晚上我被吵的实在睡不着觉，所以一气之下就打开了门，就是要去找在门外吵我睡觉的人理论理论，谁知道是那个女人，而且那天晚上我见那女人好像比第一次见到的还要疯癫古怪。”
　　现在想起来浑身的汗毛又再次一层层浮起，至今都觉得渗人，而且他脾气很大，开门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推开，所以见到那女人的脸说，带给他得冲击力实在是太大。
　　应该不是因为月光的原因，那时见到的女人明明是一头黑发，乌黑柔顺，可现在确实满头银发，虽然那头银发被这个女人梳的很仔细，甚至在发尾处编成了一对麻花辫，可尽管如此，却依旧掩盖不住发丝间隐隐浮动的干枯死气，与此同时，那一张原本面容姣好的脸在此时一遍的皱皱巴巴，与八十多岁的老人也不遑多让，倒也和她身上穿的衣服比较相配。
　　那人枯瘦如柴的手臂依旧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但似乎已经知道她夜夜敲打的门已经被打开，一双略略浑浊的眼球微微浮动，嘴角咧开咯咯一笑：“我找不着路了，能不能出来带我去那里？”
　　“去哪里？我也不认路。”裴远被盯的有些浑身发麻，挠了挠头，“老婆婆我实话告诉你，我和朋友也是最近才来这里旅游的，你要是真想找人带路，最好还是把眼界放大，去找当地人吧。”
　　“婆婆……我怎么会是婆婆呢？”女人面露疑惑，不一会又开始咯咯一笑，似在嘲讽，她伸出手摸了摸脸一副满足的说：我怎么就是婆婆了，小哥你真逗，我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呢。”
　　说完，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若是在普通小姑娘脸上如此做尚且可以夸她可爱，但在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婆的身上，总觉得她是要把自己吃了一样，有些恐怖。
　　“不，不对，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没裴远回答，那女人的笑容却在这一刻凝固，转而慢慢变得怅然，浑浊的眼睛顿时变得疯癫，甚至连精心梳好的头发都被她尽数扯乱：“我是错的，我，我不是小姑娘了，那里，我从那里出来好久好久，我……安全了。”
　　女人突然抬头，眼眸几乎泛红，声音嘶哑是能从里面听出来一些劫后余生的感觉：“我不想回去了，我要留在这里，我要永远留在这里，我不要回去！”
　　当时的裴远满脑子都是女人近乎嚎叫的声音，本来这些天被这女人敲门声吵的头昏脑胀，被这女人一叫更是头皮发麻，见这女人仍旧疯癫也不好多费口舌，索性想去门口的电话处想要打电话打给酒店的服务人员想他们上来处理这些事，但更加让他以后的事出现了，明明这几天白天时也用过电话，那时候信号还是很好的，服务人员几乎是在他们拨打电话没有两三秒的时间就会接通，可现在只能听见电话中的“嘟嘟”音，就算是挂掉电话重新再打也还是这样。
　　说到这里，裴远只觉得有些口渴，本想看看周围有没有饮水的地方，可惜，一眼所见的只有月光下矗立在离自己几米远的水井，无奈，只能干涩的舔舔嘴唇。
　　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岚千霖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不由打了个冷颤，她自认为自己胆子足够大，也许是因为天色暗淡的加持，也有可能是裴远讲的太过细致，总觉得自己是在听鬼故事。
　　“其实在我打电话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走了，那个时候已经半夜根本没人会路过这里那女人还穿着一双跟挺高的鞋，但走起路来连个音也没有，现在想想我当时的胆子还真大。”裴远有些不好意思，接着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张陈旧泛黄的纸，他打开，借着月光把纸递到岚千霖面前：“这个，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在门口捡到的，我们觉得应该是那个女人落下的，所以按照这个线索才找到这里。”
　　“这是……”
　　岚千霖拿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格式是一封年代比较远的信，纸张上面的写的字并不是现在人常用的简笔字，而是繁体，和这张纸的年代倒是对上了。巧的是第一行的名字上有水晕染的痕迹，看不清到底写的是什么，她对于繁体字不太懂，但唯独里面的四个字凭感觉就能猜到说的是密林竹村。
　　“我哥……是在这里失踪的，而那个女人说自己终于出来了，我在想，她从哪里出来的呢？”岚千霖眼眸流转，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抬起头看向裴远，“我记得下午那个村长老跛说，这里的年轻人大多都不愿意留在这里，选择背井离乡，你说……她会不会也是？”
　　“很有可能。”裴远懒懒的打着哈欠，眼角被困意挤出几滴眼泪，伸手看着手腕上的表，已经两点半了，“去睡觉吧，要找到你哥不在这一时半会，熬夜对皮肤不好。”
　　岚千霖无奈斜眼看向他，就在此时也禁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沉，睡虫来的总是猝不及防：“也行。”她将手中的信纸重新折好塞进男人的手里后便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岚千霖睁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止不住酸疼，特别是两条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长途跋涉的去往一个地方旅游，更别提拎着行李包在这种地方来回颠簸，现在这种感觉真是让她久违了。
　　就在她向着要如何把腿轻松的抬起来时，枕头边的电话忽然响起，她偏头一看，是裴远。
　　“我的好霖霖，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一接起电话，那一头的人语气是止不住的焦急，岚千霖把电话按到扩音后就把手重新放回枕头旁边，“什么叫终于，我才刚接到你的电话好不好……”说完，又忍不住迎接来一个哈欠，刚醒来的脑子就是有些发懵，也没在第一时间纠结对自己的称呼。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紧接着便传来一声叹息：“什么叫刚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半个小时之前我就打过一次……算了，不纠结这个了，你在干嘛，要是没事的话就赶紧下来，有情况！”
　　“什么情况？”
　　岚千霖戴上手表，好看的眉头终于在穿上鞋的那一刻舒展开，酸痛的腿总算是缓了一下，电话那头的裴远又开始沉默，“霖霖，昨天和你一起来的有多少人？”
　　有多少人……岚千霖挂掉电话，去洗漱间刷牙洗脸的时候便一直回忆着昨天和自己一起下来的人，第一个自然是那个长相还行但心眼不好的那个男人，再有就是和那个男人调情的女人，浓妆艳抹，想不注意都难，接着……就是和那浓妆艳抹一路的女孩，看上去二十几岁，长的到是蛮可爱的。
　　一共就这几个，加上自己好像也就四个？不对，不是四个，如果加上那两个类似这个村子的原住民…那就是六个人。
　　等洗漱完毕后她坐在木质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有些憔悴，面容姣好的脸上尽显疲惫，毕竟昨晚睡得晚，眼睑处的黑眼圈弄的她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一样，实在是不堪入目，她撇撇嘴，又在脸上补上了点粉，见实在掩盖不住也只能放弃。
　　下了楼，开门的那一刻她的耳朵更多听见的就是一声声哀嚎，她微微皱眉，顺着声音走过去，那边好像是一个小巷子，记得昨天和其他几个人来这里的时候，那个男人就拽着浓妆艳抹的女子一起进去的，正当她要拐过去时，袖子突然一紧，她一愣，转过头：“干什么？”
　　裴远松开手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毕竟离得近是要挨拳头这件事他铭记于心，他笑了笑，说出的话却事不关己：“霖霖，你们来的真是时候。” 岚千霖对于这个称呼总是觉得别扭，不由得嫌弃的瞟了他一眼：“什么意思？”总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好话。
　　“这个村子已经很久没有像你们这样年轻的人了，你们的到来好像让他们看到了某些……希望。”裴远手指摩挲着下巴，做出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眼角眯起，笑的像只狐狸，深色坦然的好像这些事没有触动到他丝毫。
　　岚千霖闻言，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片刻后才后知后觉的浮现出几丝复杂表情，手指指向那鬼哭狼嚎的源头：“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出事的是昨天和我一起来的几人中的…一个？”
　　这人说话总是一套接着一套，真话总是藏在一句句的玩笑中，不过这希望两个字用在这里还真是有些讽刺。
　　裴远点点头：“还记得我们昨天遇到的时候那一声惨叫吗，有些偏僻的村落不是有一些莫名虚有的传说就是怪谈故事，这里就是，所谓的“”神女来收人”，收的都是一些年轻的人，大多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不挑，不论男女，神女看中了谁，那当天晚上就会被提走。”他向旁边靠了靠，肩膀一歪挨在身旁一面墙上，倒是显得十分慵懒，“别看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刚开始那几天我也过的战战兢兢，一边找着你哥的消息，一边提防着那个所谓的神女来找我。”
　　不过说来也是奇，他对自己长相貌还算是知道的，从来不缺主动追捧的女生，所以在这里还算是最显眼的，自从岚千霖的哥哥岚寻失踪后他也有些胆怯，和接下来几天却相安无事，如果不是确定了自己真的不会有事那他绝对会连夜收拾行李走人，虽然担心兄弟，可他才不会傻到用性命去赌。
　　此刻，从拐角处传来的哀嚎声渐渐平息，岚千霖神色一暗，绕过挡在前面的裴远便到了拐角处，见那里围了不少满头白发的老婆子，她们站的地方被特意空出了一块空地，每个人都低垂着脑袋，嘴里呢喃着她听不懂的话，大概是这里的方言吧，她走过去时偶尔能从那些人的轻言细语中勉强听见“神女”或者“祝福”几个词，和昨天听到的一样。
　　拨开闭着眼祈祷的人，岚千霖最先看见的是跪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的男人，是昨天和女人调情的那个那个男人，“怎么是你？”她皱着眉，打量着周围一圈后又将视线落到男人身上，这一次她看见他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旁边横躺着一个人，毕竟是一个角落的空隙太阳光找不到所以那人的脸也看不清，但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人选，既然这个男人一大早就在这里，那和她在一起的女人……应该也在，只不过换了一种姿势而已。
　　那个男人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只觉得刚才说的话的人声音有些耳熟，于是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不到一秒又把自己缩成一团浑身抖如筛糠。
　　“这两个人你应该认识吧？”裴远在这时走到了岚千霖身后，轻轻叹口气后将她拽了过来，因为女孩穿着的是一件短袖体恤，所以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有些凉，“别看那么久，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着握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圆润，岚千霖不由得有些嫉妒，脸上的好看也就算了，手也长的那么好看，真是……老天不公！
　　“没事”岚千霖胳膊轻轻一扭，很轻易的甩开了那只手后，走到被吓得有些失常的男人面前，一把拉过那人的后领将人提起来怼到墙上：“有事好好说，腿站直！”
　　男人似乎是没有听见，就算是被提起来，宽厚的身躯仍然颤抖不止，那张还算秀气的脸上此刻更是涕泪横流，甚至嘴角细微可见的一点水色，看来真是吓得不轻，不来点猛的他是没法清醒了。
　　“裴远，过来帮我扶着一点。”
　　“哦，好。”
　　被点到名字的裴远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时已经向着两个人的方向走了过去，接替了岚千霖刚才的动作：“你要干什么？”不过下一刻这个问题就有了回答。
　　“当然是让他清醒清醒，光天化日的哭成这样，有碍观瞻。”岚千霖眼眸处放着兴奋的精光，毕竟平常可不会有这种能够光明正大做这件事，事后也不会被找麻烦，想到这里嘴角勾出一模畅快笑意。
　　纤细的胳膊在空中划出一抹残影，放下时一个巴掌印赫然呈现在了那人的脸上，声音轻脆力道精准，裴远看着都有些不忍直视，见男人被打的偏过头嘴里的唾液流到了肩膀上，他看着，有些嫌弃的伸手把他的他的头摆正，好让女人在第二次甩巴掌时轻易下手。
　　面对这一情景，围在周边的老婆子们竟然岿然不动，仍旧闭着眼睛进行祈祷，好像除了神女收人这件事以外其它的都不重要。
　　岚千霖甩甩胳膊，只觉得手掌有些发麻，但瞧着男人好像还是没有清醒的样子，无奈，她搓搓手准备再来一下，她手掌刚向上抬起，胳膊肘已经架好了姿势正要甩下去的下一秒被按住的男人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使劲全身的力气挣开裴远旋即蹲下身堪堪躲过了那一巴掌。
　　“有有有…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上手了？”
　　岚千霖看着自己打空的手，眼眉微微上挑，“终于清醒了？但是我这一巴掌没打到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然你再装装傻，好让我过一过瘾？”
　　裴远有些好笑，但余光瞥到地上的尸体时还是适时的收起了笑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110报警，动作之熟悉好像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确实是很多次，他来这里以后渐渐的发现了一件事：这个村子里的人对于这种非自然死亡的尸体有一种莫名的崇拜，遂嫌少有人能去报警。他可以对任何的习俗报以尊敬或入乡随俗。但作为一个好公民，见到尸体知情不报他真是敬谢不敏。
　　“去你的过瘾！”
　　男人蹲在地上擦着嘴角的口水，听见女孩的话后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声音因为上午的一声声干嚎所以还是有些嘶哑，不过眼神还是飘忽不定，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去看旁边的尸体。
　　岚千霖耸耸肩不再纠结这事，见男人仍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她用脚踢了踢：“起来，我问你那个女人昨天晚上应该是和你在一起才对，要死也应该是在你的房子里，怎么会在这？”
　　“昨天…昨天半夜她就走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男人撇撇嘴，把腿从女孩脚尖移的远一些，说话声音支支吾吾，“昨天晚上我应该是十一点钟洗的澡，这穷乡僻壤的我真是来错了，热水器出的水断断续续的，洗个澡花了我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她就走了！”
　　洗完澡以后本想着还想和女人再温存一会，结果等他把头发擦干后打开浴室门，便见到那张还算宽敞的床除了凌乱的床单被褥以外空空荡荡，就连两人随意丢在地上的衣服也仅剩他一个人的。真是现实的女人，用完就丢！当时他还发了好一会脾气，但此时已经深更半夜，只能忍着冲动想着明天再和那个女人好好算账。谁知道第二天找人的路上，他只是轻轻一瞥就见昨晚千娇百媚的女人此刻满脸漠然的躺在了这里。
　　“苏黔，南南怎么了！”
　　眼见脚下的男人眼含热泪，岚千霖本想呵斥一声，但身后却传来一声十分娇柔的质问声，她寻声转头，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和死者走在一起的女孩。
　　此时人群渐渐散去，围绕在周围的老婆子念完嘴里的词后，十分冷漠的扭头离开，没有一个人施舍眼神停留原地，独留后来到的女孩一人面对着三个人和一具尸体。
　　原来这个男人叫苏黔，岚千霖了然，突然听身下一阵摩挲声，一看是苏黔正在挣扎着想要起身，也许是因为蹲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起来的那一瞬间便又软软的瘫倒在地，一时间他有些窘迫，双颊微红：“你不是看到了，她就躺在那。”
　　秦云娇人如其名，声音娇柔性格也软软糯糯的，虽然和喜欢打扮的周南南是朋友，但风格却是截然不同，听见苏黔的话后她的眼神向他身后瞧了瞧，便见到和昨天穿着一样的周南南瞪大眼睛，浑浊的眼球无力望着上空，全然没有了昨天和她一道坐在公交车上时那神采奕奕色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