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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像电影一样 飞往柏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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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柏林的飞机上，许成蹊被机翼的轰鸣声吵得有些恍惚，深夜的高空飞行看不到窗外地面的光亮，机舱只有乘客偶尔起身走动的声响。
太安静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起伏不停、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许成蹊反复看着和雯姐的聊天页面，还是不敢相信，她的电影竟然入选电影节新人竞赛单元了。
接到通知的时候许成蹊正在伦敦地铁里迷路找不到出口，忽好忽差的信号让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直到走出地铁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醒，许成蹊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周准备首映，你和我一起先过去吧。乐惟还有工作结束了就来。开幕和放映日都邀请了媒体采访，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许成蹊拿着手机的手无法控制地在颤抖，想要开口说什么最后却只剩下局促的呼吸。
“你那边时间安排可以吗？还在听吗……”雯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在这样一个充满英语的环境中更为清晰地传进许成蹊耳中。
“……在。”许成蹊吸了吸鼻子，嗓音已经带上了一些哽咽。她的喉咙酸涩，好像有东西堵着。
雯姐继续说：“时间安排还有问题吗？你过去了跟我说一声，我把预定的酒店发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让团队一起拿过去。”
“雯姐，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许成蹊开口慢慢说，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了，“我是不是已经冻死在伦敦街头了，所以才有这样的幻梦降临。”
许成蹊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雯姐忍不住笑了一声，肯定道：“是真的，邮件待会和时间安排一起发你看。”
看不到雯姐的表情，但许成蹊想象到了她憋笑的样子。印象中雯姐总是穿着她那熨得平整的正装，把袖子挽起一节，整个人随性又正式，身为制片人总免不了在谈判场上给人强势有压力的感觉。
这样的强势反而给了许成蹊安全感，雯姐在整个电影项目制作过程中和她说过很多次鼓励的话。许成蹊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条件信任的可靠感。
现在许成蹊又重新想到那些话，那些听起来不切实际甚至有些傲气的话在今天全都变成了现实。
雯姐说：“恭喜你啊，许导演，你做到了。”
许成蹊说：“我们真的做到了，像电影一样。”
像电影一样奇妙的人生。
伦敦的雨又毫无预兆地开始下，冰凉的雨水洒在路面，许成蹊伸出手去接，水珠汇集成团，在她手心流转。
冰凉凉的，不是梦。
*
落地柏林，许成蹊第一时间拨通了梁见冬的电话。明知道时差的存在，许成蹊还是忍不住打扰他。
机场已经有了电影展的预热海报，明亮的机场光照得许成蹊有些眩晕感。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许成蹊站在原地仰望着巨幅海报。
如果梁见冬也在，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那个总是眼睛亮亮，认真对她说“我一直相信你”的梁见冬。
“许——成——蹊——”
电话接通，梁见冬的声音混着喘气声在许成蹊耳边响起。机场播报声太大，许成蹊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远处跨过人群传来，带着不清晰的尾音。
“梁见冬，你能听到吗？”她捂住一边耳朵努力去听他的声音。
“许成蹊——”
还是那样嘈杂的声音。
许成蹊怀疑是手机信号出了问题，准备挂断重新拨打。
“许成蹊，回头。”
这句中文清晰地传进许成蹊耳朵，甚至盖过了机场持续的英文播报声，她顺着声音转身寻找，有人从远处逆着人流朝她奔跑而来。
长时间的飞行让她脸上带着疲惫，她的头发有一撮不和谐的翘起，像是因为睡觉时东倒西歪导致的。这样有些懵的许成蹊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望向梁见冬的方向，似乎在消化这件事。
冬天的衣服太过累赘，梁见冬跑起来像个笨重的刚学会走路的企鹅。他越跑越快，恨不得能飞到许成蹊的面前。所有的人群都被他忽略，梁见冬眼里好像只能看到那个站在广告牌前的人。
“许成蹊——”
梁见冬用力扑进她的怀里，被她稳稳接住。隔着宽大蓬松的羽绒服，让两个人的相拥都显得温暖又柔软。
想说话明明有很多，却在真实地抱住许成蹊之后都被咽了回去，那些他预想过的场景都没有发生，他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最后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我好想你……”
梁见冬的想念混着他阴暗又见不得人的焦虑。
许成蹊在伦敦的每一天，梁见冬都有一种好像再也见不到她的焦虑。只要想到许成蹊在遥远的城市，在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陌生城市，在一个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抵达的城市，他就觉得许成蹊离他好远好远。
远到梁见冬甚至在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许成蹊这样一个人。
她留下的外套早已被梁见冬的生活气息覆盖，淡到梁见冬再也闻不到那个让他安心的味道。
在家等待剧播，等待试戏结果，等待许成蹊回来的漫长时间里，梁见冬悲观地假设着各种未来的可能。
从临市到南江，梁见冬花了很多年才走到她身边。从南江再到伦敦或者更遥远的城市，梁见冬不知道会不会被她远远地甩在身后。
焦虑之下梁见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等待付出的努力拍的剧能播出有收获，等待许成蹊在伦敦时还能记得抽出时间给他回信息，等待总有一天他会变成能和她站在一起的人。
等待为什么那么让人痛苦……
梁见冬觉得自己像是被蛛丝困在原地的飞虫，连翅膀都被紧紧缠绕，只能仰望着天空，期待着被人解救的那一刻。
这样的情绪在被余潞告知她的电影入围后更加严重。
明明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为什么他连咧开嘴说一句恭喜都做不到呢？
梁见冬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直到眼睛被泪水沾满，屏幕上的画面模糊不清。
为什么会哭……
曾经的梁见冬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驳许成蹊，但他现在好像也分不清是嫉妒还是爱了。
心脏像是被尖锐的刀具划拉着，疼痛之中混着隐隐的悸动，一边流血一边又因为某个人不停跳动着。
梁见冬不再去纠结那样复杂的情绪，他只知道自己一刻也不能再等待了。
他要去见许成蹊。
“我也很想你。”回抱住他，许成蹊说道。
梁见冬这一刻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把头埋进许成蹊的围巾，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梁见冬第一次觉得潮湿是能被闻出来的，她的衣服像是阴雨天气没有晒干，残留水汽留下的酸臭。
他用嫌弃的语气轻声说：“难闻。”
梁见冬的双臂穿过许成蹊的手臂，用一种搂住玩偶的姿态回攀上她的肩膀，他的手在颤抖。
明明说了这样嫌弃的话却没有放开，反而更紧地抱住她。
“伦敦的味道，难闻。”梁见冬的鼻尖擦过许成蹊的脖子，轻轻掠过下巴，又说了一遍。
“伦敦哪有味道能沾在我身上。我在那边这么多天都没闻出来，你这个狗鼻子一下闻出来了？”许成蹊捏住他的鼻子，把他的脑袋换了一边肩膀放。
“就是有……”梁见冬又嗅了嗅，坚持他的观点。
伦敦讨人厌的味道，是许成蹊讨人厌地把他一个人留在南江的味道。
许成蹊的手按在梁见冬后颈上，她的掌心还带着羽绒服口袋残留的温热，骨骼分明的纤长手指梳过他的发丝，一边轻抚一边配合着梁见冬的小情绪。
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许成蹊带着笑意说道：“那我闻闻你身上南江的味道。”
她夸张地凑到梁见冬的胸口，深呼吸了一口，又抽身离开。皱着眉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分辨他身上的气味，“你现在身上全是我的味道啊，梁见冬。”
许成蹊捉弄人的时候语气总是格外上扬，梁见冬都能想象到她漫不经心的神情。
梁见冬应了一声“哦”还是继续抱着她，要把这些天没有见面缺失的拥抱全都一次性补回来。
“再抱下去，你也要变成难闻的伦敦味道了。”许成蹊拍了一下他的背，示意他放开。
梁见冬嘟嘟囔囔回了一句“那也可以”。
两个人抱了很久，许成蹊感受到梁见冬的身体没了之前的颤抖，稍稍把这个紧密的怀抱松了松。
“你抬头看，”许成蹊用手指着眼前的巨幅海报，“我们带着电影来到柏林了，梁见冬。”
许成蹊的话里包含了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她语气轻松，眉头舒展，像是只是路过而暂时停留在此的游客。
她眼神凝望着张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全的巨幅海报，暂时忘却了一路走来的不易，只是看着它。
得到想要的东西时，曾经设想中的热泪盈眶的都不会发生，而是骤然变得空白。许成蹊找不到一个适配的情绪应对这样的情况。
梁见冬和她一起抬头望着那张海拔，机场的顶光太刺眼，梁见冬只看了几秒就把视线回移到她身上。许成蹊嘴角带着很淡很微笑，如果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到她背帽子和围巾遮盖住一大半的脸上难以抑制的欣喜。
她说，我们。
无意识藏在她话里将她们视为一体的亲呢，让梁见冬终于没有了那种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的心慌感了。
他用手扣住许成蹊的五指，拉了拉她，想要让她把视线落回自己身上。等到许成蹊把温柔的目光重新放到他身上，梁见冬才应道：“我们，在柏林了。”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现在，许成蹊就在他身边，她们一起踏在柏林的土地上，仰望着她一直在追寻的那个梦。
这一刻，能站在她身边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