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想成为她的私心 许成蹊又回 ...
-
许成蹊又回到了那种一工作起来就找不到人的状态。
梁见冬给她发信息,常常一天都没人回。有时候即使回了,也只是简单一句“正在忙!”,感叹号用得恰到好处。
被敷衍的次数太多,梁见冬甚至怀疑许成蹊是不是故意的。他怂怂地发过去一句:“我以后还能给你发信息吗?”
语气显得十分可怜。
站在街头门廊下、被小雨拍打着的许成蹊收到这条信息,心也像被雨淋湿了一样,有些酸酸胀胀的。
许成蹊:怎么那么可怜,当然可以。我一有空就马上回。
为了显得可爱,后面还跟了一张小狗摸头的表情包。
雨点沾湿了手机屏幕,许成蹊打字异常艰难。拖拖拉拉修改了好几次,才把每个字正确地输入并发送。
梁见冬:好~那你忙。
许成蹊被他的符号可爱到,没忍住在对话框里停留了一会儿。雨又飘了进来,小小的门廊根本挡不住细密的雨水,许成蹊用手擦了擦屏幕,继续顶着小雨往前走。
伦敦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把正在路边散步的许成蹊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把电脑护在风衣里匆匆跑过,街边的小水坑被行人踏过,溅起的泥点沾到裤脚,风一吹,整条腿都凉凉的,让人难受。
陆文舒拿着手机站在咖啡店里,把她窘迫的样子全都拍了下来。她一副“我早就说过会这样”的得意样,开口道:“也只有你这样的大聪明,会想在这种冬天不下雨、夏天没太阳的街头散步。”
陆文舒穿得比许成蹊厚实多了。棕色的羽绒外套帽子上围了一圈白色的毛绒,在餐厅室内深木色的装修和暖黄色灯光的衬托下,陆文舒像个圆滚滚的雪团子,拿着手机靠在玻璃窗上,笑得东倒西歪。
许成蹊看到这一幕,甚至有些感动。伦敦阴冷、见不到太阳的天气让她心情有些挫败,好不容易迎来了短暂的光照,又马上被阴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刻围着亮绿色羊毛围巾、脸被暖气闷得有些通红的陆文舒,是这个让人有些绝望的环境里唯一焕发着生命力的东西。
“在这上班你还没疯,你是这个。”许成蹊边说边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陆文舒被她夸张的形容逗笑,学着电影里的角色,故作深沉地说:“为了梦想,这不算什么。”
Sandy 的电影有一部分外拍在伦敦取景,陆文舒作为这部分剧情的主编剧也跟了过来。又冷又黑、不见天日的老旧的伦敦,的确是电影取景的好地方。
“现在见识到伦敦的浪漫了?下次还敢不敢大冬天穿风衣上街摆造型装酷了?”陆文舒把点好的牛肉贝果和红茶推过来给她,还不忘吐槽。
许成蹊的文艺病在被现实毒打之前都无法治好。看多了杂志和时尚博主的路边摆拍,她扛着电脑相机到街头开始了她浪漫伦敦的体验之旅。
在许成蹊的想象里面,她应该戴穿着走路带风的大衣,肩上的斜挎牛仔包里塞着贴满备注条的杂志,捧着一杯刚做好的热可可一边漫步一边寻找标致街头建筑打卡。
“你看点当代电影行吗?”陆文舒在伦敦这段时间从来就没见过谁会这样走在伦敦市中心街头。许成蹊爱重复看老电影的习惯影响着她对各个地域的初始印象,比如她对伦敦冬天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成蹊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红茶说道:“这比热可可好喝多了。”
天知道她在又冷又黑的街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咖啡店满心欢喜喝下第一口热可可的时候有多崩溃。
无糖巧克力的苦感猛烈地攻击着她的味蕾,黏糊又浓稠的黑巧让她无法吞咽。一点也不像电影里那样温馨美好!
“电影真是把我害惨了……”许成蹊只能留下这样一句评价。
陆文舒说:“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也许面对真实就是人成长到某个阶段必然要面对的课题,许成蹊对于电影里营造的梦幻氛围依然向往,但她也欣然接受现实。
陆文舒似乎见识过太多生活中这样滤镜破碎的时刻,她宽慰许成蹊道:“至少在这里当个游客还是很快乐的,反正你也不会待很久,就当是另一种体验了,积累生活素材。”
许成蹊用鼻音应了一声。
她想,也不一定呢。
*
英国的邮递速度比许成蹊想象的还要快。她人还没回去,寄出去的明信片就到了梁见冬手里。
不知道基于哪一部电影的影响,在许成蹊的想象中伦敦的邮件会被马夫装在木头造的并不结实的马车上,雨天还在努力工作的邮递员回踏过泥泞的乡村小路,把信件送到各家各户。
往街上的投递箱投信时许成蹊甚至有一种自己在乐园的景观装置扮演寄信人的不真实感。随后这些投进去的信就会在零点被工作人员清走,让第二天的游客有空余之处。
许成蹊还没适应伦敦这样又新又旧的生活方式。
梁见冬也还没适应。
许成蹊寄回的明信片被塞在门口地垫下,只露出小小的一角。梁见冬还以为是清理楼道留下的垃圾。捡起来看才发现是许成蹊从英国寄来的明信片。
他出去工作这几天家里都没人,不知道明信片被遗留在这多少天了。
伦敦塔照片背后是许成蹊龙飞凤舞的清秀字迹:
To:梁见冬,这是来自伦敦的许成蹊送给你的祝福。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小字:礼物在路上,之后会给你!
字母o还被她颇有巧思地用爱心代替,梁见冬顿时觉得手上这一张薄薄的纸代表了很多东西。
他看了很多遍,最后小心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又用鼻子凑近闻了闻。也许是心理作用,即使在地上放了那么多天,梁见冬仍旧觉得纸上残留着一种伦敦独有的阴冷湿润的纸墨味。
除此之外还有他所熟悉的,许成蹊的味道。
梁见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什么是见字如面。看着许成蹊的字迹,好像就能想象到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她是如何珍重地写下这段文字。
被人惦念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因为一个人,便会和遥不可及的远方产生联系,对未知的城市产生无限的想象和期待。
这张明信片被他夹在他随身装剧本的文件袋里,单独用透明内页夹好。他从前不理解助理小冯为什么总喜欢在背包上挂不同样又多又重的玩偶,现在他理解了。
用小冯的话说就是:“人每天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干活啊。”
*
难得给许成蹊打电话,梁见冬却反常地保持沉默。他不像以往一般眼睛亮亮地和她分享生活,反而有些沉闷过头了。
手机屏幕里的梁见冬咬着下唇不说话,整个人蔫蔫地打不起精神。许成蹊一个人在屏幕那头絮絮叨叨分享了很多,他也只是点点头应和。
“你看,这个品种的树只有伦敦才有。它的叶子特别漂亮。最近好多人来这捡叶子回去做书签手账。这才叫伦敦特色伴手礼嘛,我也给你寄一点怎么样?”
这个街边公园是许成蹊最近发现的,她喜欢走在满是落叶的地方听树叶被踩得咔嗒作响的声音。
梁见冬把嘴唇咬得更重了,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许成蹊拿着树叶对着镜头展示。为了让梁见冬更好看清楚,她甚至把通话界面里自己的屏幕切大。像个认真工作的带货主播,随时检查着镜头画面。
“是……只送给我一个,还是大家都有。”梁见冬还是问出口了,他说完把头扭了过去,假装轻松。
梁见冬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性格奇怪又别扭。
自从在公司看到许成蹊给余潞和公司其他同事寄的明信片后,那张被他小心保存着的明信片在他心中的分量顿时轻了不少。
什么啊……还以为是因为只想着他一个人,特意写了明信片寄回来的。
奇怪的占有欲作祟,梁见冬在“原来我对她而言也没有那么特别”的情绪中纠结着。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偶像剧里大家都讨厌对所有人都好的温柔系角色了。无条件地对所有人散发善意,像是对谁都一样的没有任何私心的人。
可偏偏梁见冬想要成为她的私心。
就不能只对他一个人好吗……
听到这话的许成蹊愣了愣,看着屏幕里的梁见冬视线回避,紧张地咬着嘴唇。隔着模糊的画质她好像都能清楚看到被他抿得红肿的嘴唇。
沉默保持得太久,梁见冬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不合时宜,咽了咽嗓子,刚要开口挽救对话气氛。
“我不是……”
“梁见冬,怎么又撒娇。”这样怂怂又压不住占有欲的梁见冬让许成蹊忍不住逗弄。
“那,可以吗……”第一句话说出口后,似乎就不再害怕了,梁见冬这次底气足了一些又问。
“可以。”许成蹊回答得很干脆。她笑眼眯眯的,拿着落叶拍打着镜头,像是在隔空用手点着梁见冬的脑袋。
她还在鼓鼓囊囊说着:“以前在剧组也是这样,要给所有人都送礼物。怎么这次反而还吃醋生气了。”
这根本不一样……
梁见冬在心里说。
伦敦的阴冷的天气透过屏幕更显昏暗,许成蹊凑到镜头前的脸把所有的昏暗都遮住。一片树叶落下,恰好砸到她的脑袋。她抬头望像是游戏里人物被天降礼包砸中。
落叶没什么重量,但许成蹊还是往下顿了顿,她抬头望了一眼砸中她的那颗大树,伸手把落叶从头上拿下。
对着镜头里的梁见冬说:“就这片吧,它选中了我。”
梁见冬想的是,总有一天他也要在伦敦的街头亲自捡一次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