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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姐小弟膜拜你 人在等待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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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等待悬而未决又不由得自己主导的事时总会有毁天灭地的焦虑。尤其是在不忙得刚好，有空闲胡思乱想又高强度上网时，这样的焦虑就会像鬼一样缠上来。
许成蹊对于电影进度的期待和发行上映后的市场反馈担忧似乎早就被大数据捕捉，即使她偶尔会去公司参与剪辑组开会确认剪辑进度，也不免因为手机推送的各类资讯而担忧未来的上映口碑以及票房。
连着几夜她都在熬夜观看网上的烂片吐槽和夸张剧宣搞笑合集，每看完一个视频，她就带着一句短评发给雯姐。
许成蹊：[视频链接]
许成蹊：姐，我们之后不要这样T T太尴尬了
许成蹊：姐，我们预告片可以走这个风格吗？
许成蹊：姐，我们……
大脑的皮质醇在一连串刺激下越积越多，凌晨3点许成蹊精神得起床把冰箱里没吃完的烟熏牛肉三明治拿出来加热。
左手ipad右手电脑两台一起刷着，许成蹊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人会刷短视频上瘾了。大脑焦虑又空虚，容不下半分空白的休息时间，只能靠更多更丰富的内容填满。
连发了三十多条信息给雯姐，许成蹊看着两人对话框里满屏的绿色都觉得自己太夸张。
可此时她就像一个马上要爆炸开的气球，除了发泄出来没有别的选择。越是胡思乱想被焦虑搅得心绪天翻地覆时，她就越想说话。
许成蹊觉得自己是一个豌豆射手，不停地在朋友们的对话框里弹送绿色信息条。
点开陆文舒的对话框，她把和雯姐的聊天记录打包转发了过去，留下一句“有空再看”。
她还记得陆文舒正在剧组里上班这件事，却又忍不住想和她分享。
许成蹊和梁见冬对于和人分享情绪这件事有着完全不同的两个态度。
许成蹊喜欢把选择权交给朋友们，回或不回她都会没有负担地把信息发过去。似乎朋友的接受或者拒绝都是她意料之中的态度。
她不像梁见冬喜欢把事情考虑周全，总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拟定合适的说辞，试探对方对于一段情谊重视程度后再开口。
梁见冬不害怕拒绝，而是害怕自以为是的亲近被拆穿，害怕对别人过度的期待给对方带来的压力，害怕最后在别人心里留下一个没有边界感的负面印象。
有时候给余潞发信息，他都会纠结半天。梁见冬就是网上吐槽很多的早上怕打扰，中午怕打扰，晚上也怕打扰最后憋不出一句话的类型。
许成蹊有时候无法理解他这样过度的忧虑，她很认真地和梁见冬说过：“你总是预设对方是冷漠的、脆弱的、情绪化的、为难的，可是如果对方不喜欢你这样的行为，她是可以开口拒绝的。”
梁见冬想了想还是觉得尴尬，他做不到盲目地对人展示亲近，只有在绝对安全稳定的关系里，他能没有负担地麻烦别人。
他闷着不说话，许成蹊只是留下一句：“未来剧播了需要找朋友宣传kpi你看来是要完不成了。”
他和许成蹊一个是“不是朋友怎么可以互相麻烦”类型，一个则是“不互相麻烦怎么变朋友”类型。
两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
想到这里，许成蹊给梁见冬发了个表情包。作为周围朋友里唯二两个暂时没工作不需要规律上班的，许成蹊觉得她俩能臭味相投一起熬夜。
许成蹊：[眼睛emoji]
梁见冬：[眼睛emoji]
许成蹊：等着！马上来。
*
睡衣外面简单套了件羽绒服，拎了两袋在便利店买的零食，许成蹊站在梁见冬家门口用手肘敲门时控制不住地兴奋。
她喜欢这样打破常规有些奇怪的尝试，就像她和陆文舒在剧组时偶尔会大晚上跑出去在公园草坪上躺着看星星。
许成蹊尤其喜欢这样突如其来、一时兴起的冲动，越是体验这些不同的生活方式，越是能够激发她的创作灵感。
开门的时候，许成蹊两眼放光看着自己，又激动又怕打扰邻居，便小声地说话。梁见冬觉得自己把上学时候没能体验的，放假前夕一群朋友睡不着围在一起躲着宿管偷吃、畅聊整晚的睡衣聚会弥补了回来。
“你想先吃哪个，泡面还是冰淇淋。”许成蹊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有些自言自语地碎碎念道，“我们可以做一个豪华版泡面，把关东煮、鸡腿、芝士都放进去，还可以……”
“冬天也买得到冰淇淋吗？”梁见冬不解。穿着羽绒服吃冰淇淋，是他这个南方热带地区小孩没经历过的。
“一年四季都有卖的。这样吃就叫甜咸永动机。”许成蹊说。
食物吃进肚子里的满足感是看多少吃播都无法代替的，大脑因为血糖升高带来满足的困意把原本的焦虑瞬间挤走。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许成蹊感受到难得的平静。
七扭八歪地瘫倒在软软的沙发上，周围都是巧克力奶油混着香草的甜腻味道，许成蹊不停为电影担忧的心被安抚下来。
“现在好像没那么焦虑了。焦虑的时候我都开始怀疑人生的意义了，感觉好像除了痛苦只有痛苦。”许成蹊思索着怎么把自己的感受描述地更详细，“有时候甚至想什么也不考虑地逃跑，这样就不需要面对任何结果了。”
“又痛苦又无法逃避。每次陷入这样的情绪我就在想，这是人生的常态吗，还是只是我这样而已。”
许成蹊说了很多，似乎每说出来一句内心积压的不安就会因为倾诉变少一些。语言和思想的差异在此体验，说出口的语言会以神奇的方式减轻着人的心理负担，而思想却会因为过重地思虑变成堆积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梁见冬坐在一旁听她说话，却露出不合时宜的偷笑。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许成蹊，不是嬉皮笑脸的样子。
笑有很多种解读，此刻许成蹊却没法猜到梁见冬属于哪一种。她伸手捏他的脸颊问道：“笑什么呀。”
梁见冬抓住她的手，也像她一样捏了一下说道：“嗯……有一点点开心，觉得又离你近了一点。”
说完又马上反思道：“这样是不是不好，在别人痛苦的时候有一点开心。但只是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而已。”
他用手比划，尽力想要表达自己占比很小的私心。
“还以为，只有我会这样。”梁见冬凑到她身边靠着她继续说，“想到你也会偶尔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就觉得好像痛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梁见冬觉得自己表达还是有些奇怪，有一种要拖人下水的幸灾乐祸，不像个好人。
“好像这样说也不对。”梁见冬努力感受他当下的感受，把复杂的心绪再次言说，“我不希望你痛苦。但是知道能和你有一样的感受，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因为不够坚强、不够厉害才会痛苦了。”
许成蹊想，这可能就像上学时候一个人被老师拎出来当反面例子教育甚至罚站会觉得羞愧尴尬，但是两个人就会憋不住笑成一团，在一起互相调侃、打闹。
“我也只是普通人呀，偶尔痛苦，偶尔失眠，偶尔会变成自己厌弃的什么也不敢无脑刷短视频一边焦虑一边没有行动改变的人。”许成蹊对于这样的自己倒是很坦荡。
“这样可以吗？”梁见冬问。
许成蹊不知道他想得到什么样的允许，面对痛苦作为普通人，能做的似乎只有接受。接受痛苦的存在，接受自己当下并不是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接受所有一切的发生。
有时候人越抗拒什么似乎就越难摆脱什么，所以许成蹊接受痛苦在她生命中的存在。
她说：“应该可以。毕竟不会一直痛苦，可能痛苦达到超过我们的接受阈值时，身体自我防御机制会推动我们改变。”
痛苦好像不止源自某一种处境本身，更多来自一种自我期望的落差。
在等待结果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和种种可能性的发生才最折磨人，就像许成蹊期待自己能做好一件事，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
这样的不确定性就是痛苦。
梁见冬问她这样可以吗，可以放任自己暂时痛苦而无能为力吗，可以允许自己感受痛苦以至于变得别扭纠结吗，可以变得脆弱袒露自己不那么坚强地内心吗？
许成蹊觉得可以。
“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偶尔逃避一下。”许成蹊说，“只是小小地逃避。得到喘息之后也许我们会找到新的解法。”
就像许成蹊睡不着觉会突发奇想地做出一些事，她想，也许今晚就是她的喘息时刻。
“好。”梁见冬轻轻地吐出这句回答。
梁见冬想要的好像就是这个，有人理解自己的痛苦，允许自己的脆弱。在许成蹊为他划定的安全区内，梁见冬好像可以放过自己一些了。
他开始在慢慢接受，接受自己不够好，接受这样不够好的自己可以没有负担地展现在她面前。
许成蹊拿起冰袋里面巧克力脆皮冰淇淋说道：“生活需要小小的、无伤大雅的逃避。就像我们现在坐在一起吃冰淇淋一样对吧。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再吃一个。”
她像个挥舞着利刃的将士，带着一种坚定。
梁见冬觉得她比专业演员还要擅长原地拔干，把情绪聚集起来，有些中二又有着强大的信念感。被她逗笑梁见冬同意地点点头。
许成蹊和他笑作一团，又愣了一下开口道：“突然觉得我们讨论的话题和我写的电影的故事很贴合。这么一想我对于情绪捕捉这方面还是很敏锐是不是。”
她望向梁见冬带着些得意和得瑟。
“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呀。”梁见冬好像对她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看着她这副故意臭屁讨夸的样子，这次他也不厌其烦地回答。
许成蹊觉得梁见冬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捧住他的下巴亲了亲说道：“再说点漂亮话让我高兴一下。”
梁见冬配合地说：“大姐，小弟我膜拜膜拜你。”
她听完笑出声，又不忘真心地提出建议：“梁见冬，我们真的不能再刷更多短视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