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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问今朝 ...

  •   少女轻抬眸,忽见那个乞丐咧嘴朝她挪了过来,步伐跌跌撞撞,低声而响的声音如刚牙牙学语的稚童般含糊不清:“有没有钱?给我,给我。”
      说这话时那个人扬起头,露出混浊的眼,直勾勾盯着池屿梨,一点点挪动着。
      不时上下打量她。

      池屿梨感到心累。
      这就是恶毒女配独一无二的倒霉体质吗?穿越来第二天,她觉得什么坏事都朝她吻了上来。

      书中对原主的描述虽然不多,但字里行间也不能看出她是有实力在身的。
      天尘派向来门风开放,在随大反派踏入门中不久后,掌门也特允原身一同参加三年一届的宗门大比。
      试炼结束,原身顺利拜入听竹峰。

      毕竟作为仙门大小姐,她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倏然反应过来,想到这个。
      既然她穿越了过来,那原主的灵力肯定也一并继承了吧。
      她思索间,之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

      再抬起视线时,乞丐正一步步走至跟前。
      随着脚步落地,身子不时跟着歪斜,池屿梨随即注意他所穿破布之下溢出的点点血痕,外翻的皮肉被尘土所覆盖,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于是池屿梨一面佯装淡定地看着那个乞丐,一面背过藏于袖下的右手,努力模仿着各类玄幻小说的细节描写。

      半晌,仍无济于事。

      逗我呢老弟。

      少女被逼着又回到了方才的那个墙角,腰贴上冰冷的石壁的刹那,池屿梨心一横,心疼地将装有银钱的青灰色小包从肩上取下。
      她没错过乞丐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

      于是,她收起了手上掐诀的姿势。
      “你饿了?是想要钱吃桂花糕是吗?”

      池屿梨随手晃了晃手中拿着的包:“钱都在这里。”
      “你让我过去,我就把它交给你好不好?“

      不过片刻。
      原本稀疏的行人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三三两两向着这里聚集。只余下攒动的人头,和愈发响的喧闹之声。
      于是,池屿梨同那个乞丐就这样一齐被层层叠叠地环绕着。

      但,池屿梨侧过眸子,一一扫过人群,他们面上看热闹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没有一个人有要上前帮她的意思。

      她没什么情绪,索性又将视线收回。

      ——

      人潮攒动的缝隙里,茶楼门前不远的距离,立着个一身玄衣的少年。
      墨色劲装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与周遭的吵闹格格不入。高高束起的马尾间夹杂着几条小辫,扫过肩头时,带起凛冽的弧度。

      单怀霁目光淡淡,抱着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意识已然清明,方才心间那阵毫无预兆的疼痛已经隐去。

      眉梢轻轻挑起,带动眉间的小痣。他好整以暇的目光移动着,而后稳稳落到少女身上。

      即使重生,也必须依照着前世的轨迹么?那阵莫名的疼痛会是警告么?

      单怀霁忽然弯了弯唇角,衬得那张昳丽的脸愈发精致,笑意漫上那双清冽的眼尾,却半点没抵达眼底。
      是很恶劣的一个笑。

      是哦,好像就让池屿梨这么轻松地死确实很可惜。
      反正就算不能违背上一世的路径,他照样能让她痛苦百倍,这条重生的规则对他来说倒也无所谓。

      一道身影贴了过来,脚步很轻,在单怀霁偏头前刻,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喂,看什么呢?”
      “看我未婚妻。”

      闻言,谢知沂松开搭到单怀霁肩上的手,斜睨了他一眼,无语道:“你神经病吧?怎么,难不成那个乞丐就是你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小姐未婚妻?”

      婚约从祖辈起便定下。
      单怀霁没想过藏着掖着,因而天尘派上上下下也都知道听竹峰那个惊才绝艳的无情道小师弟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无数还没开始就失恋的女修只觉道心破碎。
      但又从未听单怀霁提起过那个未婚妻。
      于是,又有了莫名的希望,因此传灵符到现在都还有个留言破万的话题。
      ——今日单师弟和他的未婚妻退婚了吗?

      谢知沂是单怀霁的三师兄,与世人眼中高风亮节、浩然正气的修仙弟子不同,他白张了一张清冷脸,却和那些形容词分毫不搭。
      向来闲散,三天逃课两天迟到。

      这些风言风语,他从来都是第一个听到的。当初传灵符的事情就是他来告诉单怀霁的,一个笑到直不起腰,一个面无表情。

      偏偏谢知沂又天赋异禀,是个修炼奇才。
      苍梧剑尊无可奈何,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时不时就被这个亲传弟子气到闭关。

      笑归笑,但谢知沂是不信他真有个未婚妻的。
      毕竟玉衡门那从来没有半点有关自己大小姐定下婚事的消息传出过。
      他便只觉得是单怀霁随口搪塞那些女修的借口,从来没放心上过。
      “那未婚妻也看了。”
      正如现在,他嘴角噙上笑,又重新开口,却是换了个话题道:“你这也不像二师兄说的那样需要休息啊?”

      “你跟我一起去城内逛逛?”

      常温言先去了妙手堂采买漱木峰长老所要的草药,而其他的弟子早打听到城北有庙会,早就跑走了。
      待谢知沂重新走到茶楼大堂,入目就是空空如也。
      好在不自觉向外瞥去的一眼,恰好捕捉到单怀霁的身影。

      单怀霁哂笑。

      眼帘之中,少年勾了勾唇角,眉峰间舒展几分疏淡,他尾音微微拖长道:“师兄若是想去,那便自己去吧。”
      顿了顿,他眉眼舒展地补充道:“我还没看过我的未婚妻呢。”

      靠着茶楼廊下圆柱的谢知沂蓦然收回刚踏出去的脚,又站回单怀霁身侧,来了兴致般扬唇一笑:“那我不去了。”
      他朝着单怀霁眨了眨眼,话里却是暗含挑衅之意:“我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变出来个未婚妻给我看。”

      单怀霁懒得再搭理他。

      前世这个三师兄是什么结局来着?哦,跟着常温言他们在秘境中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凶兽一口咬死了。

      单怀霁又扫了眼这个好久不见的师兄。

      真可惜,这个谢师兄死得也太早了。

      吵声像突然沸腾的水一般翻滚着,嗡嗡的耳中撞击着。
      透过人群的缝隙向前而望。
      原本佝偻着身子的乞丐,突然将枯瘦的手臂向前一伸,朝着池屿梨猛扑而去。

      搞不懂,她为什么没有施展灵力。

      单怀霁垂眸,注视着脚下所踩的青石板砖,依旧呆在原地没动。
      他不自觉又回想起关于重生的推测,那缕细密的疼痛似乎仍在,缠得人发闷。

      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

      单怀霁盯着仓促间向后踉跄着退了两步的少女,她堪堪站稳,后背抵着墙。
      他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却又忽然笑了下,脚步慢慢向后移着。

      三。

      二。

      一。

      那股熟悉的痛感毫无预兆地卷土重来,一下下碾着心口,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滞涩的疼,和清晨那阵隐痛如出一辙。

      哦,看来他猜对了。

      ——

      乞丐的视线刚从她身上挪开的刹那,池屿梨松开拿着包裹的手,那方沉甸甸的立即滚了出去,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趁这一瞬,池屿梨头也没回,朝旁边挤了过去。

      接着,她听见由身后而传来的低哑声音:“没有钱……没有钱!”

      她顿了顿,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了。

      那是个空包。

      在跑出去不远的距离时,池屿梨乍然被撞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下意识向前扑去,手撑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碎银落地,闪着黯然的光。
      耳畔的风没停,接着响起几声嬉笑。她抬起头,几个看热闹的孩童彼此笑得开怀。

      她是真的很讨厌熊孩子。

      忍着膝间的疼,池屿梨爬了起来,还没等站直,肩头便被死死抵住。

      少女没回过神,便又重重跌坐在地。

      她正垂着眸,思考着对策,便听见乞丐嘶哑的声音响起:“耍我,你们都在耍我。”

      池屿梨故意抬起头,一字一顿道:“因为你蠢啊。”她说这话时,手向着一旁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匕首摸去。
      她昨晚看到,便顺手一起带着走了。

      只差一点便能拿到时,乞丐却忽然扯出了一抹歪斜的笑:“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池屿梨愣住,目光像是有所感应般的下移,发现那个乞丐手上不知何时拿起了巷角的一块断砖。

      脚踝处的钝痛还在一阵一阵地往上钻,池屿梨下意识抬起手臂,闭眼的前刻,她看到乞丐将手中的红砖高举而起。
      停停停都开挂了,这还怎么打?
      闷哼声先一步从头顶传来,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入眼是剑眉星目。
      眼帘之中的少年头发松松而束,白衣绣着青竹,风吹过时轻轻摆动着。眉眼如画,此刻低垂着眸,冷淡地扫过瘫倒在地的乞丐,周身透着一种疏离之感。
      他轻啧了声,指尖莹白的灵力收起。
      与池屿梨视线交汇时,他唇边忽的漾出一抹笑:“能自己起来么?”那人顿了几秒,笑意加深,含笑念出了她的名字:“池屿梨?”

      “我带你回天尘派。”

      池屿梨猛然呆住,眼底漫上茫然的讶异,唇还微微张着。

      原书里关于那反派少年的零碎描写,似乎渐渐在脑海里生动起来。她看着少年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只觉书中花里胡哨的形容词和他重合了起来。

      池屿梨眼泪要落不落,这肯定是她的便宜未婚夫。

      眼前的少年似乎头顶着两个大字,大腿。
      池屿梨眨眨眼,似乎觉得狗到大结局后的幸福生活正在朝自己挥手,打着招呼。

      深吸了一口气,少女果断字正腔圆地,将原书中炮灰未婚妻的台词念出道:“夫君,你终于来了!”

      眼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般,立即笑到肩头都微微耸动着。
      然后,谢知沂侧了侧身子:“喂,师弟,你听见没有?”
      因这个动作,池屿梨随即扭头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眸。
      被叫到的少年身着玄衣,微弯的嘴边缀着一点显眼的小痣,玩味的低笑了声,悠悠地,刚将距离拉近便俯身凑近她几分。
      他的长相就此更清晰的映入眼底。
      肤色是不像话的白,像被霜浸透过的明月,偏身衬得唇色嫣红,轮廓利落又精致,拼凑出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单怀霁勾唇,漫不经心开口,尾音里还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喂,你夫君在这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问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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