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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流光·月下初遇林小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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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清冷流光于深夜悄然坠入小镇数十里外的“野狐林”。
落地时无声无息。
仅惊起几只夜鸟。
扑棱棱飞向夜空。
叫了几声。
又归于寂静。
流光收敛。
现出一名年轻女子。
身着月白劲装。
身姿挺拔。
面容清冷。
眉心一点银砂。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微光。
她气息内敛。
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锐。
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
她手中托着一枚银色罗盘。
罗盘精致。
表面刻着繁复星纹。
此刻正微微颤动。
指针稳定地指向小镇方向。
女子低头看着罗盘。
眉头微蹙。
“微弱但确凿……”
她低声自语。
声音清冷。
像山涧流泉。
“在这等偏僻之地?”
她抬眼。
望向小镇方向。
眼神深邃。
带着审视。
片刻后。
她收起罗盘。
身形一闪。
没入林中深处。
开始谨慎探查。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
在她经过的地方。
留下极淡的霜痕。
很快消失。
翌日。
青瓷如常早起。
今天要去邻镇“柳叶镇”进货。
需要补一批针线、染料和特定的草药。
路程较远。
需清早出发。
傍晚方能返回。
她收拾好东西。
看了看阿丑。
犹豫片刻。
还是决定带上他。
“把你一个人丢家里。”
她说。
“万一又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或人。”
“更麻烦。”
阿丑点头。
背上青瓷准备的竹篓。
竹篓不小。
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还有换的零钱。
“跟紧我。”
青瓷又说。
“少说话。”
“多看多学。”
“嗯。”
两人锁好铺门。
出发了。
清晨的小镇还很安静。
街面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人。
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
蒸笼冒着白气。
香味飘过来。
青瓷买了几个馒头。
用油纸包好。
塞进竹篓里。
“路上吃。”
她说。
阿丑背着竹篓。
走在她身边。
两人一路无话。
但气氛融洽。
像寻常姐弟出门。
走过镇口的石桥。
踏上通往柳叶镇的官道。
路两旁是田野。
稻子开始抽穗。
绿油油的一片。
远处有农人在劳作。
弓着腰。
一下一下地除草。
太阳渐渐升高。
温度上来了。
青瓷擦了擦额头的汗。
“热起来了。”
她说。
阿丑从竹篓里拿出水囊。
递给她。
青瓷接过。
喝了一口。
又递回去。
“你也喝。”
阿丑喝了一口。
放回竹篓。
继续走。
途经野狐林边缘时。
青瓷格外警惕。
她放慢脚步。
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父亲留下的短剑。
用布裹着。
平时不显。
阿丑则若有所感地望了望林子深处。
那里似乎有极淡的、与墨尘不同的“洁净”灵气波动。
但一闪即逝。
像风吹过水面。
涟漪很快平复。
他未多言。
只是目光在林子上空停留了一瞬。
然后收回。
继续走。
青瓷见他神色如常。
稍微松了口气。
“这林子据说不太平。”
她低声说。
“以前有商队在这里遇过匪。”
“咱们走快些。”
两人加快脚步。
穿过林子边缘。
好在无事发生。
顺利抵达柳叶镇时。
已近午时。
镇子比青山镇大些。
街上人也多。
叫卖声此起彼伏。
青瓷熟门熟路地找到常去的几家铺子。
采买需要的东西。
针线。
染料。
草药。
一样样买齐。
阿丑跟在她身后。
帮她拿东西。
记价格。
偶尔青瓷砍价时。
他就在旁边安静等着。
不说话。
但存在感很强。
铺子老板是个中年妇人。
一边给青瓷拿货。
一边忍不住多看了阿丑几眼。
“哎哟青瓷。”
她笑着说。
“这俊小伙是谁啊?”
“以前没见过。”
青瓷面不改色。
“远房表弟。”
“来帮忙的。”
“哦——”
妇人拖长声音。
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没再多问。
但包货的时候。
多抓了一把线塞进去。
“送你的。”
她朝青瓷眨眨眼。
青瓷道了谢。
付了钱。
拎着东西出门。
走到街上。
她才松了口气。
“下次我自己来。”
她嘀咕。
阿丑看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青瓷不想多说。
采买完毕已过午时。
两人在镇口茶摊歇脚。
要了两碗茶。
就着馒头吃。
青瓷盘算着回去的路。
“得早点走。”
她说。
“天黑前得到家。”
阿丑点头。
正吃着。
一阵喧哗传来。
青瓷抬头望去。
只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
正围着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女。
推搡嬉笑。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
圆脸杏眼。
扎着两个小辫。
衣衫有些破损。
袖口扯破了一块。
她死死护着药篓。
脸涨得通红。
嘴里嚷着。
“这是我给奶奶救命的药!”
“你们不能抢!”
声音带着哭腔。
但眼神倔强。
地痞们不听。
还在抢。
“小丫头片子。”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
“拿点药怎么了?”
“孝敬爷几个。”
“回头给你钱。”
说着就要去夺药篓。
少女死死抱住。
不松手。
青瓷本不欲多事。
但见那少女眼神。
与记忆中幼时无助的自己隐隐重叠。
她眉头一皱。
低声对阿丑说。
“待着别动。”
便起身走过去。
阿丑放下馒头。
也站起来。
跟在她身后。
青瓷走到那群人附近。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冷冽的市井悍气。
“光天化日。”
“抢人救命药材。”
“几位好大的威风。”
地痞们回头。
见是个清丽少女。
顿时嬉笑起来。
疤脸汉子上下打量青瓷。
“哟。”
“又来个漂亮小娘子。”
“今天爷运气不错。”
他伸手欲摸青瓷的脸。
“来。让爷瞧瞧——”
话音未落。
变故陡生!
那被围的少女突然从药篓里抓出一把淡黄色粉末。
朝地痞们一扬!
“痒痒粉!”
她大喊。
“姑奶奶跟你们拼了!”
粉末扑面而来。
地痞们猝不及防。
顿时嚎叫着抓挠起来。
“哎呀我的脸!”
“痒!痒死了!”
少女趁机冲出包围。
一把拉住青瓷。
“姐姐快跑!”
青瓷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她拉着跑。
阿丑自然跟上。
三人一阵疾跑。
拐进旁边小巷。
七拐八绕。
甩开了追兵。
停下后。
少女拍着胸口喘气。
“吓死我了!”
她看向青瓷。
笑容灿烂。
眼神清亮。
“多谢姐姐出头!”
“我叫林小鱼。”
“柳叶镇人。”
她目光扫过沉默的阿丑时。
明显愣了一下。
眼中闪过惊艳。
和一丝极快的疑惑。
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但很快恢复。
青瓷摆摆手。
“顺手而已。”
“你没事吧?”
“那些是什么人?”
林小鱼撇嘴。
“镇上的混混。”
“看我经常上山采药。”
“觉得我好欺负。”
她挺了挺胸。
“不过我可不是好惹的!”
随即又垮下脸。
“不过这次真的多谢姐姐。”
“不然药材被抢就糟了。”
“奶奶还等着呢……”
她看向青瓷。
又看看阿丑。
“姐姐你们是外地来的?”
“这位……是?”
青瓷简单带过。
“我弟弟。阿丑。”
“不爱说话。”
“我们要回青山镇。”
“你也快回家吧。”
林小鱼却眼珠一转。
“青山镇?”
“顺路呀!”
“我家就在镇子东头。”
“不如一起走?”
“路上有个照应!”
她热情洋溢。
“我知道一条近道。”
“能省半个时辰呢!”
不由分说。
就帮忙背起青瓷的一个小包袱。
青瓷本欲拒绝。
但看天色确实不早。
林小鱼又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想到她对附近熟悉。
便默认了。
“那就一起吧。”
她说。
“不过得快些。”
“天黑前得回去。”
“没问题!”
林小鱼笑得很开心。
“包在我身上!”
阿丑自始至终安静跟着。
只在林小鱼靠近时。
几不可察地微微侧身。
保持了一点距离。
他注意到。
这少女身上除了草药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不稳定的灵力波动。
像未点燃的香。
时有时无。
以及……
一缕极细微的。
仿佛被什么标记过的阴冷气息。
很淡。
但确实存在。
像衣服上沾了灰尘。
他没说话。
只是多看了一眼林小鱼背着的药篓。
篓子里除了草药。
还有几枚铜钱。
用红绳串着。
压在最底下。
三人出了镇子。
走上林小鱼说的“近道”。
那是一条荒废多年的古商道。
路面长着杂草。
两旁林木渐密。
林小鱼话多。
一路介绍沿途草木、趣事。
“这是金银花。”
她指着一丛藤蔓。
“清热解毒的。”
“那是车前草。”
“治拉肚子可灵了。”
她说话很快。
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青瓷静静听着。
偶尔问几句。
“你懂草药?”
“懂一些。”
林小鱼说。
“家里有本破书。”
“奶奶教的。”
她顿了顿。
又说。
“其实我家祖上……”
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算了。”
“没什么。”
青瓷看了她一眼。
没追问。
阿丑依旧沉默。
但听得很专注。
目光偶尔扫过路旁的植物。
像在辨认什么。
天色渐暗。
林间起了薄雾。
白茫茫的。
飘在树梢间。
林小鱼起初还说笑。
慢慢也安静下来。
她放慢脚步。
左右看看。
嘀咕。
“奇怪……”
“这路今天怎么感觉特别长……”
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青瓷也感觉到了。
周围太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只有脚步声。
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握紧了腰间短剑。
阿丑脚步一顿。
看向右侧密林深处。
眼神微凝。
几乎同时。
青瓷也汗毛倒竖。
感到一阵没由来的阴冷心悸。
像被什么盯上了。
林小鱼打了个寒颤。
脸色发白。
“不、不对……”
她声音发抖。
“有脏东西!”
话音刚落。
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飘飘忽忽。
似远似近。
像女人在哭。
又像小孩在抽噎。
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
光线更暗。
明明是夏日傍晚。
却冷得像深秋。
林小鱼惊慌地翻找药篓。
“糟了……”
“驱邪的药材白天用掉了……”
她手忙脚乱。
抓出一把乱七八糟的草药。
都不是驱邪的。
哭泣声陡然逼近!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雾中扑出!
直取林小鱼!
那影子面目模糊。
四肢细长。
带着浓重的怨气与阴寒。
所过之处。
草木结霜。
“小心!”
青瓷一把推开吓呆的林小鱼。
反手抽出短剑刺去!
短剑划过影子。
如中败絮。
仅让其略微一滞。
阴气反而顺剑蔓延。
青瓷手臂瞬间冰凉发麻。
几乎握不住剑。
影子发出尖啸。
再次扑来。
林小鱼咬牙掷出几枚铜钱。
铜钱打在影子上。
激起几点火星。
效果甚微。
影子毫不停滞。
直扑她面门!
就在这刹那。
一直静立的阿丑。
看似随意地踏前一步。
恰好挡在林小鱼身前。
他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抬眸。
淡淡地看了那影子一眼。
没有光芒。
没有声响。
那凶戾的伥鬼影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瞬间溃散成缕缕黑烟。
被一阵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吹得干干净净。
林间的阴冷和薄雾也随之迅速消散。
夕阳余晖重新洒下。
温暖回归。
一切发生得太快。
青瓷只看到阿丑挡了一下。
那鬼影就没了。
她心脏狂跳。
第一时间抓住阿丑胳膊。
“你没事吧?”
“有没有碰到哪里?”
她紧张地检查。
生怕他被阴气侵染。
阿丑任她检查。
摇摇头。
“没事。”
“它……散了。”
语气平静。
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林小鱼瘫坐在地。
大口喘气。
看向阿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
她分明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星空般的“洁净”力量一闪而过。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位阶之高。
让她灵魂都在战栗。
再结合阿丑那平静到诡异的反应……
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青瓷确认阿丑无恙。
才松口气。
转向林小鱼。
语气严厉。
“你到底惹了什么东西?”
“这‘近道’是不是经常出事?”
林小鱼脸色惨白。
带着哭腔。
“我、我不知道……”
“前几天在北山采药。”
“好像进了一个很阴的山谷。”
“回来就总觉得有人跟着……”
她抹了把眼泪。
“对不起……”
“连累你们了……”
青瓷见她确实不知情。
又是受害者。
怒气消了些。
“还能走吗?”
她问。
“尽快离开这里。”
林小鱼挣扎着站起来。
腿还在抖。
“能、能走。”
回程剩余的路上。
气氛沉闷。
林小鱼异常安静。
偷瞄阿丑的频率更高了。
眼神复杂。
敬畏。
好奇。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依赖。
青瓷心中疑窦丛生。
对阿丑的“异常”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也对林小鱼多了几分审视。
这姑娘。
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
他们终于看到了青山镇的灯火。
星星点点。
在夜色中温暖而熟悉。
青瓷松了口气。
“到了。”
她说。
林小鱼看着她。
又看看阿丑。
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说话。
只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走进了小镇。
走进了夜色深处。
而数十里外的野狐林中。
那位月白劲装的女子。
正站在一处空地前。
看着地面上残留的极淡痕迹。
眉头紧锁。
“神性气息……”
“还有人为探查的痕迹……”
她低声自语。
“看来……不止我在找他。”
她收起罗盘。
望向小镇方向。
眼神坚定。
“必须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