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静待·风波前的宁谧 ...
-
日子在紧张的筹备中滑向夏末。
天气依然热。但早晚开始有了凉意。
攒钱的计划进展顺利。
青瓷甚至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对杂货铺有兴趣的远房亲戚。
是她娘那边的表舅。住在邻县。
来镇上赶集时路过铺子。进来坐了坐。
闲聊时说起想转让铺子的事。
表舅听了很感兴趣。
“这铺子位置不错。”他打量着铺面。“生意也还行。”
“青瓷你真舍得卖?”
青瓷早想好了说辞。
“想去投奔县里的亲戚。”她说得半真半假。“一个人守着铺子。太累了。”
表舅点点头。
“也是。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
两人初步谈了个价格。
比市价略低一点。但还算合理。
青瓷没急着定下。
只说再考虑考虑。
表舅也爽快。“行。你想好了随时找我。”
这事儿就暂时搁下了。
只等钱款到位和找到合适的时机。
阿丑的力量控制练习仍在继续。
在青瓷的“瞎指挥”和他自身的摸索下。
进展缓慢但稳步。
他已经能较为稳定地隔空移动很轻的小物件。
比如纸片。
青瓷把记账的废纸撕成小块。
让阿丑试着让它们飘起来。排成一行。
阿丑试了几次。
纸片晃晃悠悠地浮在半空。
排成一串。像被风吹起的落叶。
虽然还是会掉。
但比之前稳多了。
羽毛也能让它们同时转圈了。
两片羽毛。朝相反方向转。
速度均匀。
像个小小的风车。
治愈能力也尝试过几次。
对象是青瓷偶尔不小心弄出的小伤口。
切菜时划到手指。
搬东西时磕到胳膊。
都是小伤。
阿丑手指虚虚覆上去。
暖流涌过。
伤口就好了。
消耗在逐渐减小。
控制也更精准。
最重要的是。
他学会了在青瓷提醒下。有意识地维持那种“收敛”的状态。
让自身自然散发的特殊气息降到最低。
现在他走在街上。
镇上的家畜不再异常安静。
该叫的叫。该跑的跑。
夜晚也不再出现奇异光点。
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
墨尘那日之后。
果然再未出现。
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
镇上关于“闹邪”的传言彻底平息。
茶馆里说书人换了新话本。
讲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没人再提什么白衣书生。什么半夜鬼火。
小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这宁静。
在青瓷看来。
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她知道。
墨尘的出现和警告绝非偶然。
更大的风浪可能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这晚。月色很好。
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
青瓷把桌子搬到院子里。
点上油灯。
核对账目。
阿丑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就着月光。
用青瓷买的新刻刀。
在一块捡来的光滑木片上。
认真刻着什么。
木片是后院老槐树上掉下来的。
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
纹理细腻。
阿丑用手指摩挲了几下。
觉得合适。
就留下来了。
刻刀是青瓷前些天进货时顺手买的。
很小的一把。
刃口锋利。
阿丑拿在手里。
手指稳定。
动作流畅。
刀尖在木片上划过。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木屑一点点掉落。
刻出的线条简洁而富有奇妙的韵律感。
青瓷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
满意地合上账本。
“照这个速度。”她说。“入秋前。我们应该就能攒够第一批路费和安家费了。”
阿丑抬起头。
“嗯。”
他手里的木片已经刻得差不多了。
青瓷凑过去看。
“刻什么呢?”
月光正好照在木片上。
看得清楚。
木片上是一个抽象的图案。
像交织的藤蔓。
又像流动的云气。
中心隐约有个类似守护的符号。
与青瓷父亲某本旧书上的某个辟邪纹样有几分神似。
却又更简洁玄奥。
“护身符。”阿丑说。
他将刻好的木片递给她。
“给你。”
“我刻的。”
“试试看。”
青瓷接过。
木片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心里一暖。
嘴上却道。
“你刻的能有用吗?”
“还不如道长给的那个。”
阿丑很坚持。
“试试。”
眼神清澈。
青瓷看着他的眼睛。
又低头看看木片。
“好吧好吧。”她妥协了。
“我收着。”
她从怀里掏出贴身的小荷包。
打开。
里面放着玄尘道长给的那张符。
她把木片小心地放进去。
和符放在一起。
在木片放入的瞬间。
荷包里的道长符箓。
其上的灵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很微弱。
青瓷没注意到。
木片和符挨在一起。
气息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像水融进水。
无声无息。
青瓷系好荷包。
重新揣回怀里。
“这下满意了?”
阿丑点头。
“嗯。”
嘴角弯了弯。
青瓷也笑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夜风微凉。
吹过院子。
带着槐花的淡淡香气。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还有打更人的梆子声。
梆。梆。梆。
三更天了。
青瓷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
她说。
“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进货。”
阿丑收拾好刻刀和木屑。
把桌子搬回堂屋。
油灯吹灭。
各自回房。
青瓷躺在床上。
没有立刻睡着。
她摸着怀里的荷包。
隔着布料。
能感觉到里面那块木片的轮廓。
温温的。
像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也有离别的怅惘。
这个她住了十八年的小镇。
这个爹娘留下的铺子。
很快就要说再见了。
但想到阿丑。
想到他们要去的新地方。
心里又踏实起来。
反正。
他们在一起。
隔壁房间。
阿丑站在窗前。
望着皎洁的月亮。
月光洒进屋里。
在地上投出清晰的窗格影子。
他心中一片宁静。
那些破碎梦境带来的疏离感。
在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日子里。
被一点点填满。
他隐约觉得。
自己正在找回某种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
不是名字。
不是身份。
而是一种……存在的感觉。
在这个院子里。
在这个铺子里。
在她身边。
他感觉到自己“在”。
真实地活着。
呼吸。吃饭。干活。
看日出日落。
听她絮絮叨叨说未来的计划。
这些琐碎的日常。
像细沙一样。
填满了他空茫的内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月光照在手掌上。
那些光点还在缓缓流动。
比之前更温顺了些。
像被驯服的溪流。
他握了握拳。
又松开。
然后转身。
上床睡觉。
窗外。
月亮静静地挂着。
极高远的夜空之上。
一道清冷如月的流光。
正划过天际。
以看似缓慢、实则远超凡俗想象的速度。
朝着这座边陲小镇的方向。
坚定不移地飞来。
流光很淡。
在深蓝的夜空中几乎看不见。
像一颗流星。
但轨迹笔直。
目标明确。
它穿过云层。
越过山峦。
离小镇越来越近。
小镇沉浸在睡梦中。
无人察觉。
青瓷翻了个身。
怀里抱着荷包。
睡得很沉。
阿丑闭着眼睛。
呼吸均匀。
月光透过窗纸。
照在两个房间的地上。
安静。
祥和。
仿佛这样的夜晚。
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流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低。
终于。
在接近小镇数十里外的“野狐林”上空。
它微微一顿。
然后收敛光芒。
无声无息地坠入林中。
落地时。
只惊起几只夜鸟。
扑棱棱飞起。
叫了几声。
又落回巢里。
林中恢复寂静。
流光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镇依然沉睡。
青瓷在梦里。
看见了海。
很大很大的海。
蓝色的。
望不到边。
她站在沙滩上。
阿丑在旁边。
指着远处。
“看。船。”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有船。
白色的帆。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窗外的月亮。
渐渐西斜。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
就要开始了。
而那道坠入野狐林的流光。
在林中显出身形。
是一个身着月白劲装的年轻女子。
面容清冷。
眉心有一点银砂。
气息内敛。
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锐。
她手中托着一枚银色罗盘。
罗盘微微颤动。
指针正指向小镇方向。
她低头看着罗盘。
眉头微蹙。
“微弱但确凿……”
她低声自语。
“在这等偏僻之地?”
声音很轻。
却带着冷冽的质感。
她收起罗盘。
身形一闪。
没入林中深处。
开始谨慎探查。
小镇的鸡叫了。
此起彼伏。
青瓷睁开眼睛。
揉了揉眼。
坐起身。
窗外天亮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荷包。
摸了摸。
木片还在。
她笑了笑。
起身穿衣。
新的一天。
要继续为未来努力。
她推开房门。
阿丑已经起来了。
正在院子里打水。
听见声音。
回头看她。
“早。”
“早。”
青瓷走过去。
“今天要去柳叶镇进货。”
“路远。得早点走。”
阿丑点头。
“好。”
两人开始准备。
谁也不知道。
数十里外的林中。
正有人在寻找什么。
而寻找的目标。
或许就是他们。
但此刻。
朝阳升起。
金光洒满小镇。
铺子门打开。
新的一天。
照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