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边缘》芙蓉酥

22、饕餮厅·汤锅之下 “饕餮厅”

　　“饕餮厅”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烹饪混合的气味。但此刻，里面空无一人。那些铁笼里的“人形”不知去向，只剩下空荡荡的笼子和地上斑驳的污渍。挂钩上稀稀拉拉挂着几块颜色发黑的残肉，汤锅下的柴火已经熄灭，锅内的液体不再沸腾，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油脂和不明固体的硬壳。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林迟和钟鸣踏入大厅，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太安静了。”钟鸣低声道，手中握着一个新组装好的、带有刺针和闪烁小灯的古怪装置，“那些‘清洁工’呢？还有昨晚那些怪物？”

　　“在等。”林迟道，“等我们动手。”

　　他径直走向那口巨大的汤锅。

　　汤锅直径超过两米，深达一米多，锅体是厚重的铸铁，底部被柴火熏得乌黑。里面凝结的油脂硬壳厚度超过十厘米，散发着腐烂和化学品的混合恶臭。

　　林迟绕着汤锅走了一圈，观察着锅底与灶台的连接处。

　　汤锅是嵌在砖砌的灶台上的，无法移动。要拿到锅底下的东西，必须……钻进锅里，或者把锅掀翻。

　　钻进锅里？那层油脂硬壳下面是什么，天知道。掀翻？这锅至少几百斤重，而且动静会极大。

　　他看向钟鸣。

　　钟鸣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金属圆盘，上面缠着密密麻麻的引线和一个小小的定时装置。

　　“定向爆破。掀翻这玩意儿，绰绰有余。但……”他指了指大厅四周墙壁上的那些阴影和可能的隐藏门，“肯定会把‘清洁工’招来。你确定？”

　　林迟点头。

　　“放。”

　　钟鸣咧嘴一笑，快速将两个金属圆盘贴在汤锅底部与灶台连接的关键受力点上，设置好引线，然后和林迟一起退到大厅边缘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

　　“三、二、一……”

　　“轰——！！！”

　　一声沉闷但有力的爆炸，汤锅底部火光一闪，整个锅体剧烈震动，然后倾斜、翻倒！凝固的油脂硬壳被震裂，无数暗红色的、粘稠的、混合着可疑固体的液体倾泻而出，泼洒在灶台和地面上，瞬间流淌开来，刺鼻的气味浓烈了十倍！

　　汤锅侧翻在灶台边，露出锅底下方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方形洞口！

　　就是那里！

　　但几乎同时——

　　“咯咯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无数骨骼碰撞的密集声响，从大厅四周墙壁的阴影中，从那些紧闭的侧门后，从天花板上悬挂的铁盆阴影里，同时响起！

　　“清洁工”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最先从左侧阴影中冲出的，是三个穿着破烂白色制服、头颅以不正常角度歪斜、四肢反关节爬行的人形怪物！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到了距离两人不足十米的地方！

　　右侧墙壁上一个暗门轰然打开，涌出五六个浑身缠满发霉绷带、只露出腐烂眼窝和森森利齿的“清洁工”！

　　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沾满血污的拖把和扫帚缝合而成的畸形怪物，如同蜘蛛般从阴影中垂落，朝着两人扑来！

　　前后左右，上下夹击！

　　林迟没有犹豫。他猛地冲向那个暴露的洞口！

　　钟鸣则狂笑着，双手同时抛出数枚不同的金属小球！

　　“来啊！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清洁’！”

　　小球在大厅中爆开——

　　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遮蔽了部分怪物的视线！

　　紧接着是数道无声但高频的震荡波，让冲在最前面的反关节怪物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猛地僵直，发出痛苦的无声嘶嚎！

　　最后，一道比之前更强烈的白色闪光炸开，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怪物们的攻势瞬间被迟滞！

　　林迟抓住这短暂的几秒，冲到洞口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洞口垂直向下，深度超过三米。他落地时双腿微曲卸力，落在一堆松软的、散发着陈旧灰尘和化学品气味的废弃织物上。

　　这是一个狭小的地下密室。

　　墙壁和天花板爬满了锈蚀的管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陈腐和化学品气味。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密室正中央，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色的、造型古朴的钥匙。

　　钥匙旁边，还有一本黑色封皮、没有书名、边缘烧焦的厚册子。

　　林迟拿起钥匙。入手沉重冰凉，钥匙柄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和信封蜡印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又拿起那本黑色册子，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不同笔迹的手写记录，有些用钢笔，有些用铅笔，甚至有用指甲划出的血痕。

　　第一页，字迹娟秀，正是素云的笔迹：

　　“1957年8月10日。我是第七个被‘它’选中的人。前面六个，都变成了‘清洁工’。我不会。我要留下证据，我要让人知道这座酒店的真相。”

　　后面每一页，都是不同时期的记录，字迹越来越潦草、绝望：

　　“1963年4月。我是第十三个。‘它’越来越强了。那些镜子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影响活人的思维。我看到一个客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然后笑着走进了汤锅……”

　　“1971年9月。第二十一个。‘清洁工’的数量在增加。它们不杀人了，它们只是……收集。收集所有‘记忆’和‘情感’，送给‘它’。”

　　“1985年。第三十五个。我快撑不住了。‘它’在呼唤我。但我看到希望了。最近进来的客人里，有几个特别强。他们或许能……”

　　“1999年12月31日。第五十三个。新千年就要到了。但这里没有新年。只有永恒的重复。如果有人在读这个，求你们，毁了‘它’。钥匙藏在汤锅底下，这个我写了很多遍了，希望有人能看到……”

　　后面还有更多，但林迟没有时间细看了。

　　头顶传来钟鸣的怒吼（无声的，但能感受到震动）和更多怪物涌来的窸窣声。

　　他将钥匙和黑册子贴身收好，抓住密室内一根垂直的管道，迅速向上攀爬。

　　刚探出头，就看到钟鸣被三只反关节怪物逼到了墙角，浑身是血，手中最后一个闪光装置已经变形，眼看就要被扑中！

　　林迟猛地跃出洞口，手术刀划出一道寒光，狠狠刺入离钟鸣最近那只怪物的后颈！

　　“噗！”

　　刀身没入，怪物身体一僵，向前扑倒。

　　林迟顺势拔出刀，转身一脚踢开另一只扑来的怪物，同时抓住钟鸣的衣领，把他从墙角拽出，向着大厅出口狂奔！

　　剩下的怪物尖叫着追来，但两人已经冲出饕餮厅，重重关上厚重的木门，用门口一张沉重的铁架桌死死顶住！

　　门后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抓挠声，但门暂时挡住了。

　　两人靠着门，剧烈地喘息着。

　　钟鸣浑身上下至少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拉到右腹，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整个上半身。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甚至还在笑。

　　“妈的……差点……就交代了……”他喘着气，无声地说，“但值了……你拿到了？”

　　林迟点头，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钟鸣看着钥匙上的凤凰图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素云……那个第七个新娘……她的东西。医生，你说，她的爱人，最后怎么样了？”

　　林迟没有回答。他看着钥匙，又看向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

　　镜中，他们狼狈的身影映着。但在他们身后极深处，那两个模糊的红色影子，似乎比之前更近了。而且，她们不再彼此对视，而是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她在看我们。”钟鸣也注意到了，低声说，“不，是她们。都在看我们。”

　　林迟握紧钥匙。

　　午夜零时之前，他需要找到“它”的核心，那个被“清洁”掩盖的房间。

　　而钥匙，就是开门的关键。

　　他看向钟鸣，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你还能走吗？”

　　钟鸣咧嘴一笑，擦了擦嘴角的血。

　　“死不了。走吧，医生。让我看看，这场戏，到底怎么收场。”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朝着酒店更深、更黑暗的角落，蹒跚而去。

　　身后，镜中的红色影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