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恋爱这件小事》雪绿

5、英雄救那啥

　　“哇哦，你说谁死定了，草食动物？”

　　樱井熟悉的清洌的，尾音习惯微微上扬的，听起来挺和气的声音突兀的在头顶响起。樱井几乎死掉的心，突然又活了过来。希望灼热的温度，熏湿了她的双眼。她的视线落在距她不远的黑色皮鞋上，再微微上移，即使在泪眼朦胧中，她依然能看清少年灰蓝色的双眸。

　　她突然安心了，也不害怕了。

　　只是哭的更凶了。

　　而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几个少年就彻底的慌了，急急松开樱井。

　　“这是误会，误会。”

　　少年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解释一样，清冷的视线扫过挣扎着坐起来的樱井，扫过滚落满地的大米，枣，莲子和躺在地上的手机，然后在少年手上的有些眼熟的钱包上停留，最后他冷冷的视线才落到几个小流氓的身上。

　　“呐，知道破坏并盛风纪会有什么下场吗？”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不失温和，但是接下来的动作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说是斗殴也并不恰当，因为当下完全是黑发少年单方面尽兴的虐杀。少年拐起拐落，果断而狠厉，敞开大衣里露出的白衬衫的下摆上，握在双手中闪着银色寒光的浮拐上都是斑斑血迹，躺在地上的三个少年满脸是血，已经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整个过程绝对不会超过三分钟，

　　“啧，我以为你们能带来更多的乐趣的。”黑发少年似乎有些失望，但是在扫视了眼前血迹斑斑狼藉的现场之后，少年心情似乎有所好转。

　　“嘛，算了。”

　　显然他也尽兴了，作为这天的热身活动来说的话。

　　少了几个流氓少年凄惨的叫声，樱井低低的哭声在寂静无声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的委屈和伤感。少年看着依然瘫坐在地上哭的伤心的樱井，露出了些微诧异的神情，说实话他还从来没见过比她更能哭的草食动物。

　　眼前的正在哭泣的草食动物，头发被拽乱，眼睛红通通的，鼻子也冻的通红，即使是现在也还在惊魂未定的大口大口艰难的喘着气，被扯乱的衣服胡乱的扣好，放在腿上的手，掌心被磨破，鲜红的血沾染她乳白色的棉衣，另一只撑在地上的手，露出一小截绑着绷带的手腕，原本洁白的绷带被血水染成淡红色。

　　即使习惯了见惯了鲜血的少年，也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每次见到这只草食动物，她都绑着乱七八糟的绷带。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吗？对于眼前的草食动物，少年说不清此刻他的心情，但是大抵不是厌恶。少年想难道是草食动物才会有的所谓的善意的但本质是软弱的同情？一想到自己也拥有草食动物才有的软弱情感，少年的心情顿时恶劣了好几分。

　　他不耐烦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和钱包，大步走到樱井面前，直直扔进樱井的怀里。

　　樱井抬起头，一见是少年，委屈的抿了抿唇，浓密的被泪水浸湿的睫毛扑闪扑闪，泪水流的更凶了。

　　“哇哦，你是在撒娇吗？草食动物。”原本已经烦躁的少年声音里有了轻微的笑意，樱井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混合惊讶的容忍。她更不知道自己看少年的神情就像只受了伤，渴望主人抚慰的小狗狗。

　　“那……你……就当我是在……撒娇好了。”樱井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回答。

　　少年挑了挑眉，他可不记得他和眼前的草食动物已经熟识到这种程度，更何况除了并盛大街小巷的各种可爱的小动物之外，他也还没见过敢对他撒娇的草食动物，当然这种草食动物如果真的存在，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狠狠咬杀。

　　樱井可不知道这些。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刚刚上班就遇见了……挑剔的客人……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又被厨师大叔烫伤了手腕……他说他的孩子病了……说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明明痛的想哭……还不能看医生更不能请假……然后难道抄一回近道……却又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少年大抵上听清了樱井称得上丰富的一天，但是属于草食动物的遭遇，他理解不能，也没有打算去了解。

　　他只是皱着眉头满脸厌恶，却又少有耐心的等着草食动物哭完。

　　少年可以感受到的，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草食动物误解了些什么，但是她确确实实对自己存在着莫名其妙的依赖，那种小动物式的本能的笨拙的直觉的依赖。奇特的是，少年并不觉得讨厌。

　　樱井哭了好长时间之后，委屈和惊吓才沉淀下来。她有些羞赧的看了看听了她一通任性抱怨的少年，少年脸上依然是她初见他时就已经习惯了不耐烦的神情，但是自初遇后，樱井就已经认定那只是少年用来掩饰温柔的小小别扭。

　　“终于哭够了吗，草食动物？”少年浓浓的讽刺语气，让樱井霎时红透了脸。

　　樱井伸手捏着少年的手腕，试图站起身来，但是经过这一番的折腾，她已经连站直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她看着少年，脸红着沮丧的说，“我……我……站不起来了……”，至于原因，当然是被吓的。

　　少年似乎并不惊讶，连嘲讽都没有了，他用他那好听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说出了他的评价，“弱小的草食动物”。

　　樱井对少年的评价完全没有任何质疑。

　　“接下来我会叫救护车的。那个……谢谢你……非常非常感谢你……”

　　少年轻轻的冷哼，有几分不屑的说，“被弱小的草食动物道谢，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另外，不要搞错了，我可不是为了帮你。”这样说的时候，少年已经转身离开，反正无论少年说些什么也无法改变他在樱井心中温柔别扭的美好形象了。

　　眼看少年越走越远，樱井突然想起她又像上次一样，忘记了询问少年的姓和名。

　　“喂！等一等……”

　　“喂！！！”

　　“我说你……”

　　被叫了好几次的少年终于微微回过头来，

　　“有时间徒劳的叫喊，不如叫救护车，草食动物。”

　　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少年笑的有几分恶劣，但是樱井沉浸在少年漂亮的灰蓝色双眸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她只是傻傻的应了声，“哦”，乖巧的无可挑剔，说完立刻低头开始拨打急救电话，等到樱井说清楚了状况挂断电话抬头时，少年的背影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处可寻。

　　樱井无奈看了看几个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小流氓，稍稍休息了会儿，然后捡起自己的钱包和剩下的粮食，在救护车赶到的前离开了小巷。

　　穿过阴暗的小巷，冬日明亮的阳光泼洒了她一身，天空又高又远湛蓝的没有一丝瑕疵，在这样的晴空之下，连痛苦都变成了亵渎。樱井复杂的心情变的透彻起来。此刻回想让她伤心哭泣的一天，也并没有让人泄气，遇见了挑剔的顾客，但是自己完满的解决了她的问题；手腕被烫的生疼，但是幸运的是并没伤到眼睛和脸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遭遇小流氓虽然可怕了点，但是不仅没有受到切实的伤害，还因此遇见了那个温柔的美少年。

　　幸运女神果然还是眷顾自己的啊。

　　樱井这样安慰自己，虽然有些心酸，但是慌乱嘈杂的心情竟真的平复了下来。说她太过乐观也好，懦弱也好，樱井早早就明白人不能活在过去的苦难中，否则生活本身只会变得更加艰难和沉重。那些能忘记的伤害，能够抛弃的过去，樱井会毫不犹豫的遗忘和丢弃，她不大的心不是为了感受痛苦和伤害而存在的。

　　只是，再次与少年错失让樱井非常非常的遗憾。

　　经过云雀大宅的时候，樱井停了下来。厚厚的积雪融化后，云雀家大宅里的古松越发的苍翠挺拔，黑瓦白墙的大宅也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静静的立在亮烈的阳光里。

　　樱井不知道这样的房子里居住着怎样的人，她只记得祖母在信中喜欢称呼邻居家的主人为“那个小家伙”，不过对于近80的祖母而言，谁都是“小家伙”吧。信中提到他的时候并不多，说起来也多是些琐碎的事情，类似于不爱说话啦，性格很差劲，还十分挑食之类的，更多的描述就没有了，樱井觉得被祖母这样唠叨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

　　搬来一周多，樱井依然没有上门拜访她的邻居，虽然觉得失礼，但是一想到对方一直觊觎祖母的老宅，她就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也许是因为再次遇见少年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化险为夷的幸运，樱井突然有了勇往直前的勇气。凝视着云雀家古朴恢宏的大宅，她当下就决定，明天打工结束后她要上门拜访她邻居，带着自己最拿手的桂花酥。做出这样的决定后，樱井松了口气。很多时候让人痛苦的不是直面问题本身，而是反反复复的游移不定。

　　几分疲惫几分兴奋的樱井走回自家老宅，庭院的木门上不知谁人插上了两朵当季的碗口大的白茶。

　　樱井微微怔了怔。她小心翼翼的取下茶花，花瓣娇嫩，应该是刚刚绽放不久的花朵。翠绿硬实的叶子衬着毫无瑕疵的白嫩硕大的花朵，好看的像是一场美梦。

　　她看了看四周，望不到尽头的空旷长街一直延伸到天空的尽头，没有任何行人的踪迹。虽然疑惑，樱井还是愉悦的将花枝带回家中，但是心情却因为这两朵白茶得到了彻底的抚慰，最后一丝阴霾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樱井只剩下满心满心的愉悦。

　　回到家中，找了个白瓷的细颈花瓶，装上清水，将娇嫩雍容的白茶插好，摆放在桌上，大厅似乎也因此隐隐笼上了一层柔和的白色。前几天收到的白梅还未凋谢，老宅里终日都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樱井筋疲力尽的窝进藤椅中，开始苦苦思索。在并盛，她并没有会送她花的朋友。祖母的信中也并没有提起花的事情，所以对于送花的人，樱井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她的思索并没有持续很久，在花香中她几乎立刻疲惫的睡过了过去。

　　这次连梦都没有前来惊扰她，她睡的极其香甜，吵醒她的是怎么也不肯停歇的电话铃声。

　　让崩坏来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