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不烬》读不知

12、收债的人 你到底是谁

　　刑侦大队的灯光，又是一整夜未熄。 
　　陶忠一案的线索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可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齐齐断掉。
　　凶器只有死者指纹，凶手无迹可寻，景岁有完美不在场证明，整起案子干净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可梅之焕不信。
　　“再查佟语。”他指尖敲着白板上那个清贵冷漠的名字，“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背景，全部挖出来。”
　　一天后，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摆在桌上。
　　年轻警员脸色凝重：“队长，佟语……不是普通富商。”
　　梅之焕抬眼。 
　　“他来自翁州佟家。四年前那场轰动全省的翁州惨案，一夜之间全家横死的火灾案。死者，正是佟语的至亲。”
　　梅之焕指尖猛地一顿。
　　翁州。
　　又是翁州。
　　乔娜那句轻飘飘的提醒，瞬间在耳边炸响：“你现在查的，不只是玉城这一场火。” 
　　原来如此。
　　佟语回玉城，不是偶然。
　　“继续。” 
　　“翁州惨案后，佟家几乎覆灭，只有佟语当时在外求学，侥幸逃过一劫。之后他低调蛰伏，暗中积累资本，这次来玉城，是第一次公开露面。”警员顿了顿，补充道，“性别确认无误，是男性，身形、声音、履历，全都对得上。”
　　梅之焕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对。”
　　“佟语是男的，身形差距摆在那里，一般女子很难模仿。可戏台之上，那个景岁……身形、步态、气场，都和平时不一样。”
　　他脑中飞速梳理。
　　景岁在台上，全程有人作证。
　　那凶手，只能是另一个人。
　　一个能自由进出后台、身形与景岁相近、又能完美避开所有监控的人。
　　“不止两个人。”梅之焕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局里，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藏在最暗处、串联起所有线索、扮演过乔娜的人。
　　乔娜。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谜团最中央。
　　梅之焕再次踏入乔家班戏馆。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
　　堂屋内，乔颖静静坐着，指尖摩挲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乔班主，我已经查到了。”梅之焕站在她面前，目光沉静，“佟语，是翁州惨案的幸存者。”
　　乔颖指尖微颤，缓缓抬眼。 
　　“陶忠好色成性，当年害死了乔娜。”梅之焕一字一顿，“翁州大火、颜家大火、乔娜之死、曾奕、陶忠……这一切，都是复仇，对不对？”
　　乔颖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里，藏了太多沉重的过往。
　　“梅队长，你只看到了仇恨，却没看到他们受过的苦。”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锥心，
　　“佟语家破人亡，乔娜被人蹂躏致死，景岁……她也一样，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他们，全都是受害者。”
　　梅之焕心口一紧，追问：“乔娜到底是谁？那个一直扮演乔娜、在我面前来去自如的人，到底是谁？”
　　乔颖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笃定。
　　她轻轻开口，一句话，击碎梅之焕所有猜测：
　　“她，就在你身边。”
　　就在身边？
　　梅之焕瞳孔骤缩。
　　乔娜不是一个固定的人。
　　乔娜，是一个代号。
　　是所有被侮辱、被伤害、被烧死、被掩埋的受害者，共用的一张脸。
　　佟语可以是乔娜。
　　景岁可以是乔娜。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也可以是乔娜。
　　他猛地起身，心头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 
　　当晚。 
　　佟语要离开玉城。
　　离开前，他主动约了梅之焕。
　　一间小酒馆，两杯清酒，窗外夜色深沉。
　　佟语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举杯，轻轻示意。
　　“梅队长，你很敏锐。”
　　梅之焕盯着他：“戏台之上，是你假扮景岁，对不对？”
　　佟语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轻轻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钥匙，打开所有尘封的门：“梅先生，查了这么久，你一直在追着结果跑。”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
　　“回到一切的原点。”
　　梅之焕心口一震：“原点？”
　　“这一切的一切。”佟语抬眸，目光深远，“不都是源自于颜家大火吗？”
　　话音落下，他放下酒杯，起身离去。
　　背影清瘦挺拔，消失在玉城的夜色里。
　　梅之焕僵在原地。
　　翁州、乔娜、景岁、佟语、冼白金……
　　所有线，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指回了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
　　颜家大火。 
　　他猛地抓起外套，驱车狂奔。
　　目的地——颜家旧址。 

　　深夜。
　　废弃的颜家老宅。
　　断壁残垣，焦黑木梁，风一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月光冷冷洒下，照亮院子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一身素衣，立在一片焦土之上，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梅之焕缓缓走近，心脏狂跳。 
　　那身形，那气质，熟悉到让他窒息。 
　　他开口，声音微哑：“景岁？” 
　　那人缓缓转身。
　　月光照亮她的脸。
　　梅之焕：“你到底是谁？”
　　依旧是那张清浅安静的脸，可眼底，却藏着跨越时间焚尽一切的沉哀。
　　她轻轻摇头。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是来收债的人。”
　　“我叫颜岁。”
　　轰—— 
　　梅之焕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颜岁。
　　颜家。 
　　当年那场大火里，死亡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这个名字。
　　颜家独女，颜岁。
　　死在十四具遗体之中。 
　　他几乎是本能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贯穿所有惨案的终极问题：“颜家当年是意外还是……到底死了多少人？”
　　颜岁站在焦黑的废墟中央，望着眼前这片埋葬了她所有亲人与过往的灰烬。
　　泪水终于从她眼底滑落，轻轻砸在尘土上。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重得压垮所有真相：“梅队长，你真的相信，因为一场意外的火……能让所有人上黄泉路吗？”

作者有话说

　　翁州惨案先放一下
后面单开一个讲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