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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日程的缝隙 ...

  •   4月1日周一 深夜11:30 HYBE录音室

      《K2》发行后三十个小时,凯文站在《HOT》的录音麦克风前,耳返里咆哮的吉他riff和沉重的808鼓机,像一堵音墙撞向耳膜。

      “凯文,这段rap要像从沙漠里挖出来的。”哥在控制室比划,“干涸,滚烫,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凯文摘下耳机喝水。喉咙里还残留着昨天反复录制《Frozen Alive》高音部分时的灼烧感,现在却要切换到完全不同的嗓音状态——从冰冷电子到炽热摇滚的转变,只隔了一个睡眠不足的夜晚。

      第一遍试唱,声音太“干净”了。像在录音室精心打磨过的产品,缺乏《HOT》歌词里那种在极限环境下挣扎的野性。

      “想象你真的在四十度高温里唱。”李知勋推开录音室的门走进来,“不是开空调的四十度,是沙漠正午、没有阴凉、汗水流进眼睛的那种四十度。”

      凯文闭上眼睛。

      他调整呼吸,把发声点往下压,让声音从丹田深处往上推,经过胸腔时故意带上摩擦的沙哑感。第二遍:

      “脉搏在耳膜敲打!汗水是盐的印记——”

      “对了!”知勋猛地拍手,“就是这个!继续!”

      录音持续到凌晨一点半。从主打曲《HOT》到充满叙事感的收录曲《Shadow》,再到戏剧张力十足的《March》。凯文在不同的歌曲里切换着嗓音角色——有时是炽热的嘶吼,有时是阴郁的低语,有时是宏大和声中一个坚定的支撑音。

      结束时制作人递来润喉喷雾:“明天《Darl+ing》的舞蹈练习,嗓子能行吗?”

      凯文喷了两下,清凉感暂时麻痹了喉部的灼痛:“能。”

      “你这嗓子……”制作人摇摇头,“像被过度使用的乐器。但每次都能发出需要的声音。”

      走出录音室,走廊的时钟指向1:50。凯文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水,背靠着墙壁慢慢喝。手机震动,权顺荣的消息:“听说你刚录完《HOT》?明天下午两点《Darl+ing》舞蹈练习,别迟到。”

      凯文回复:不会。

      权顺荣秒回:嗓子还好吗?

      凯文打字:还活着。

      对方发来一个“拍肩”的表情包。

      冰水喝完了,塑料瓶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凯文看向窗外——首尔的夜空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三十个小时前,他还在为《K2》的发行数据紧张。现在,那已是“上一份工作”。

      偶像工业没有留白。一个音符的余韵还未消散,下一个节拍已震耳欲聋。

      4月6日周四下午3:00 《HOT》MV策划会议

      会议室白板上贴满了概念图:美国西部的沙漠公路、废弃的加油站、被烈日晒到褪色的汽车旅馆。视觉导演用激光笔指着地图:“我们计划五月中旬去内华达州实景拍摄。那里的荒凉感和《HOT》的炽热主题会形成强烈反差。”

      “五月中旬?”崔胜澈翻看日程表,“那时候《Darl+ing》的打歌期刚结束。”

      “对,时间刚好衔接。”导演点头,“我们需要至少五天拍摄时间,加上往返和调整时差,总共需要八到十天。”

      凯文坐在会议桌角落,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他刚结束上午的《Darl+ing》舞蹈排练,身体还记得那些轻快的跳跃和甜蜜的互动手势,现在要迅速切换到《HOT》的视觉世界——一个需要去半个地球外实景拍摄的世界。

      “凯文,沙漠场景有几个你的特写很重要。”导演指向分镜脚本,“特别是这段rap,我们打算在正午的沙漠里拍,阳光直射,没有遮阴。要那种……真的被晒到极限的状态。”

      “妆会花得一塌糊涂。”化妆组代表皱眉。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视觉导演坚持,“汗湿的头发粘在额头上,防晒霜混着汗水流进眼睛,嘴唇干裂——这些不是缺陷,是美学。我们要记录真实的热。”

      会议确定了大框架:五月中旬赴美拍摄,提前进行体能和耐热训练,因为内华达州五月的白天气温可能超过三十五度。

      走廊里,其他成员正从不同练习室出来,每个人都满脸疲惫但眼睛发亮——那是临近回归期特有的、混合着压力和兴奋的状态。

      “凯文啊!”夫胜宽从后面扑上来勾住他脖子,“《Darl+ing》副歌和声你下午录的那版绝了!哥一直在夸!”

      “哪版?”
      “就那句‘You're my darl+ing, my only one’,你加的那个转音!”
      凯文回想起来。下午录音时他确实即兴加了个转音,像糖浆拉出的细丝。
      “啊,那个。随便唱的。”

      “随便唱就唱成这样?!”夫胜宽瞪大眼,“我要嫉妒了!”

      四月的晚风吹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带来樱花将谢未谢的淡香。凯文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积攒的空调冷气被置换出去。

      明天是4月7日。全天《Darl+ing》的MV拍摄。

      《Darl+ing》MV拍摄日。凯文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眼皮上涂抹亮片眼影。

      “今天要甜,要亮,要像真的在初恋。”造型师在旁边说,“所以腮红会打重一点,眼睛要blingbling的。”

      化妆师用细刷在他眼头点下高光。凯文睁开眼,镜子里的人有着柔和的眉形、泛红的脸颊、闪着细碎光芒的眼睛。

      服装是奶油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配上白色帆布鞋。整个人像一块刚出炉的奶油蛋糕,散发着甜蜜的热气。

      “好了。”造型师退后两步,“现在笑一个看看。”

      凯文对着镜子笑了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的程度、露出的牙齿数量——标准的“偶像笑容”。

      但太标准了,反而显得假。

      “想象你真的在恋爱。”化妆师轻声说,“不是舞台恋爱,是私下里想到喜欢的人时,那种忍不住的笑。”

      凯文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具体的人,是一种感觉——阳光很好的午后,收到一条期待的消息,心里轻轻“叮”了一声的感觉。

      再睁眼时,笑容变了。眼角有了更自然的细纹,嘴角的弧度不那么完美但更真实,眼睛里真的有光。

      “完美!”造型师拍手,“记住这个状态!”

      拍摄现场在海边的人造布景。柔光罩制造出永不日落的完美夏日,鼓风机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导演的要求很简单:“沿着海岸线奔跑,回头对着镜头笑。但要跑得‘轻快’,笑要‘灿烂’。”

      第一遍,凯文跑得太用力了。像在完成任务。

      导演喊停:“放松!你现在不是偶像凯文,是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和朋友们来海边玩的普通男生!”

      第二遍,凯文试着放空大脑。脚踩在人工沙滩上,沙粒从趾缝间溢出。海风(其实是巨型风扇)吹乱头发。他跑起来,回头——

      “Cut!”导演皱眉,“笑容太‘悲伤’了。”

      凯文愣住:“悲伤?”
      “你眼睛里。”导演指着监视器回放,“笑的时候,眼睛深处有一种很淡的忧郁。像在笑,但同时知道这个瞬间会过去。”

      现场安静了几秒。凯文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笑着奔跑的人,眼神深处确实有一层薄薄的阴影。

      他想起来了。刚才跑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玫瑰》的歌词:“你说过春天会来,带着玫瑰,与潮汐。”

      海。潮汐。等待。

      那些词偷偷溜进了这个应该只有甜蜜的镜头里。

      “抱歉。”凯文说,“我再试一次。”

      第三遍,他强行清空大脑。不想歌词,不想旋律,不想任何复杂的东西。只想:阳光,沙滩,海风,奔跑。

      回头,笑。

      “Cut!过了!”

      拍摄持续到深夜。凯文在不同的甜蜜场景里切换:打水仗、分享冰淇淋、夕阳下并肩行走、对着镜头比心。每个镜头都需要饱满的、毫无阴霾的快乐。

      到晚上九点,他的脸颊肌肉因为保持笑容开始僵硬。化妆师补妆时说:“你脸僵了。按摩一下。”

      凯文用手指按压脸颊。镜子里的自己妆容依旧完美,但眼睛里有了真实的疲惫。

      还有最后一组夜景烟花镜头。他需要对着一片绿幕做出惊叹的表情。

      “Action!”

      凯文抬起头,睁大眼睛,嘴角上扬。烟花(想象中)在夜空绽放。

      他做得很好。导演很满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些烟花爆裂的瞬间,他脑子里响起的是《Frozen Alive》里电流噪音的嘶鸣。

      两个世界在脑海里并行。甜蜜的海边,冰冷的仓库。绚烂的烟花,破碎的镜子。

      打歌期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清晨五点起床,去美容室做造型,赶赴音乐节目预录,等待播出,再赶赴下一个行程。化妆、卸妆、再化妆。在待机室的地板上补觉,被经纪人摇醒上台表演。对着空座位(预录时)或真实的观众(直播时)露出完美的笑容。

      4月20日,周五,打歌期第五天。下午的音乐节目后台,凯文刚结束预录,在待机室的地板上铺了张毯子,准备补半小时的觉。

      手机震动。他眯着眼拿起来看——是经纪人中的一位发来的消息。

      “凯文xi,最近《Frozen Alive》的音源走势发行近一个月,还在日榜三十位左右,这个长尾效应在男团成员solo中非常少见。有节目想为你做一个特别舞台,想不想录制?”

      凯文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是四月下午的阳光,透过待机室的百叶窗在墙上切出条纹。

      他打字回复:“我还有时间能空出来?什么时候录制?”
      对方秒回:“能空出来。”
      凯文翻看手机里的日程表,表示压就压吧。
      “好吧,那就录。”
      “可以!那就定24日上午十点。录制《Frozen Alive》?”
      “嗯。”

      敲定细节后,凯文放下手机,重新躺回毯子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

      《Frozen Alive》发行一个月后,终于等来了正式舞台的邀请。不是因为公司推动,不是因为粉丝刷榜,仅仅是因为歌本身够好,后劲够足。

      那种感觉很奇特。像一个你悄悄埋下的种子,在你忙于其他事的时候,自己悄悄发了芽,长了叶,现在开出了一朵小花。

      虽然小,但是真的。

      待机室的门被推开,崔胜澈走进来:“下一场预录还有四十分钟。你可以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凯文坐起来,“胜澈哥,我定了下周三上午录《Frozen Alive》的舞台。”

      崔胜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哦?那你忙得过来?”
      “嗯。时间么,压榨下。说是因为音源长尾效应好。”
      “辛苦了。”崔胜澈在他旁边坐下,“好歌就该被看见。下周开始要为《Face the Sun》练习了。”

      “就一上午。录完下午继续集训。”

      “行。”崔胜澈拍拍他的肩,“记得提前跟舞蹈组协调时间。”

      门又开了,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哥!轮到我们彩排了!”

      凯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镜子里的自己还带着《Darl+ing》的甜蜜妆造,腮红、亮片眼影、粉色的唇彩。

      4月24日周三上午9:40 音乐节目副演播厅

      凯文站在舞台中央,等待灯光调试。

      为了这个上午的录制,他凌晨四点就起床了。先去美容室做了《Frozen Alive》的造型——黑色撕裂衬衫,皮裤,头发做成被电流穿过般的凌乱感。妆容强调眼下的阴影和苍白的唇色。

      然后直接赶来录制现场。下午一点,他要赶回公司参加《Face the Sun》的舞蹈集训。

      台下坐着三十几位工作人员。不是粉丝,是专业的节目制作团队。他们的目光冷静、挑剔,像在审视一件作品。

      导演最后确认:“没有伴舞,只有你和破碎镜子道具?”
      “嗯。”
      “灯光要故障效果?”
      “嗯。”
      “音乐用重新混音的版本?”
      “嗯。”

      导演看着他:“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更平静。”
      凯文笑了笑:“最近习惯了在不同状态里切换。”
      “那就开始吧。”

      舞台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块真正的破碎镜子。不是道具,是真的镜子被敲碎后重新粘合的。裂缝纵横,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他。

      灯光暗下。电流噪音的前奏响起。

      台下安静了。

      凯文闭上眼睛。过去一个月的所有忙碌——打歌、排练、拍摄、赶行程——在这一刻全部退去。脑海里只剩下这首歌,和写这首歌时的那个深夜。

      那个在工作室里对着麦克风嘶吼“Let me out”的自己。

      他睁开眼睛。

      “脉搏被数字编码,体温在零度线挣扎……”

      声音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一样了。和一个月前录音室里的版本不一样。声音里有疲惫——真实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疲惫之下,有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像被反复捶打后的金属,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内部结构更加致密。

      唱到“我在数据流的冻原上,建造永不倒塌的巴别塔”时,他看向地面上的破碎镜子。无数个碎片里,有无数个他在同时歌唱。破裂的,但不散的。

      灯光开始故障般闪烁。明,暗,明,暗。每一次明灭,他的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压抑,挣扎,崩溃边缘,然后强行拉回。

      Bridge部分,音乐几乎抽离。只剩下他的声音和呼吸声:

      “I'm frozen alive…
      Breathing in static, under electric sky…”

      最后一个电流噪音结束的瞬间,灯光全暗。

      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凯文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在下颌汇成一颗,滴落——正好落在那块破碎镜子的中央,碎裂的倒影被水珠扭曲、放大。

      台下响起掌声。克制的、带着敬意的掌声。

      导演走过来,眼睛发亮:“凯文xi……这个舞台,比我想象中更……”

      他在找合适的词。
      “更完整?”凯文问。

      “更……像一场仪式。”导演说,“不是表演,是完成某种必要的过程。”

      凯文鞠躬:“谢谢。”

      “该我们谢谢你。”导演认真地说,“在这么忙的时候,还愿意来做这样一个不商业的舞台。”

      收拾东西离开时,凯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舞台。灯光已关,破碎镜子被工作人员搬走。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四分三十七秒,确实存在过。

      他的《Frozen Alive》,终于在专业舞台上,被专业目光审视过。

      而它通过了审视。

      这就够了。

      走出演播厅,手机显示上午11:20。离下午的集训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凯文坐进保姆车:“回公司。路上买点吃的。”

      车开动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Frozen Alive》的电流噪音渐渐淡去,《Face the Sun》的炽热节拍开始隐约响起。

      切换。

      又要切换。

      从一个人的嘶吼,到十三个人的燃烧。

      从冰冷的冻原,到即将面对的太阳。

      但这一次,切换时他心里很平静。

      因为知道两者都是真实的他。团队中的他,个人的他。甜蜜的他,悲伤的他。冻结的他,燃烧的他。

      车窗外,四月的首尔阳光灿烂。樱花已全谢,枝头的新叶绿得耀眼。

      春天确实来了。

      带着它所有的温暖、生长、和不得不面对的炽热。

      而他,准备好了。

      继续奔跑,继续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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