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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界线 ...

  •   九月的阳光透过大楼练习室的窗户,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空气里除了常有的汗味,还多了咖啡和润喉糖的味道。走廊上,不同的音乐声从不同门缝里钻出来,混在一起——《Attacca》专辑的歌,正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长桌边坐满了人。李知勋点了下鼠标,音箱里流出一段前奏。冷冷的电子音,像细碎的冰碴子,接着钢琴声沉甸甸地落下来,一下,又一下。

      没人说话。权顺荣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空气里的某个点。夫胜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拍子。

      音乐播完,李知勋按了暂停。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这是……改了的那个?”权顺荣先开口,转头看坐在对面的凯文,“之前那首demo?”

      “嗯。”凯文面前摊开个厚厚的笔记本,边角都卷了,“重写了。词,曲,编曲。现在叫《界线 (Boundary Line)》。”他把手里的几份歌词纸往前推了推。

      尹净汉拿起一张,目光扫过开头几行,轻声念出来:“‘这里的空气…写着I love you’……”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凯文,“视角变了啊。以前是‘我’怎么挣扎,现在像在说……‘我们’之间的事?”

      崔胜澈环顾了一下桌子两边:“歌都听到了。这次主打,凯文是制作核心,vocal部分怎么表达,情绪怎么走,听他安排。”他对凯文抬了抬下巴,“你具体说说。”

      凯文合上笔记本,坐直了点。他脸上没什么特别兴奋的表情,但眼睛很亮,盯着桌面,好像那上面画着看不见的线。

      “这首歌,”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不是一个人对着世界喊话。是很多种声音在说话。有觉得扛着很多东西的,”他看了一眼崔胜澈,“有关心则乱、说话带刺的,”目光扫过几个哥哥,“有想自己闯闯、又怕让大家失望的,”他自己抿了下嘴,“还有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办的。”他顿了顿,“最后,这些声音得拧成一股劲,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线’。所以唱的时候,每个人想的不是‘我怎么唱好听’,是‘我唱的这一句,到底在说什么,在对谁说’。”

      金珉奎凑到全圆佑耳边,压低声音:“听见没?不是唱歌,是当演员。”

      全圆佑没接话,手指点了点歌词纸上那句“温柔不是掩盖,是让伤口有机会见光”。

      “分part和详细要求我会发群里。”凯文接着说,“录制的时候我在,可能会抠得比较细,也可能要反复来。先打个预防针。”
      话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行。”崔胜澈拍了拍手,打破沉默,“都听明白了?散会,该练舞的练舞,该开嗓的开嗓。凯文,你留一下。”

      人陆续走出去。权顺荣勾住夫胜宽的脖子:“呀,感觉这次录音室会很可怕。”夫胜宽缩缩脖子:“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第一次进录音棚录主打,从崔胜澈开始。

      棚里灯光明亮,设备闪着冷光。崔胜澈戴好耳机,站在麦克风前,隔着玻璃能看到外面控制台前坐着凯文和李知勋。李知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凯文坐得笔直,面前屏幕上满是跳动的波形。

      前奏在耳机里响起。崔胜澈吸了口气,开口唱第一段:“必须面对的重量,压弯了脊梁……”

      “停。”凯文的声音直接从耳机里插进来,平静,没有起伏。

      崔胜澈顿住。

      “哥,”凯文的声音透过对讲传出来,“‘重量’和‘压弯’,不是用力气喊出来就行的。我要听出真的被东西压着的感觉。声音沉下去,不是压下去。再来。想想你伤最重那次,还得跟我们说‘没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崔胜澈愣了一下。他握了握麦克风支架,闭上眼睛,几秒后重新开口。

      “还是不对。”凯文的声音紧跟着,“‘怕一步踏错’那句,‘怕’字太轻了。不是普通的担心,是怕到骨子里、但绝对不能露出来的那种‘怕’。尾音别收那么干净,让它抖一点,就一点点。”

      再来。又停。

      “‘恐慌’……不是大声就叫恐慌。是声音发紧,像被人掐着脖子但还得说话。胜澈哥,你急的时候,训人的时候,那个语气,记得吗?不是骂人,是又急又怕。”

      一遍。两遍。三遍。

      崔胜澈额头出了层薄汗。他摘下耳机,对外面比了个手势,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出来。

      “怎么样?”等在外面的权顺荣递过水。

      崔胜澈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呼出一口气:“……像被扒了一层皮。”他揉了揉后颈,“以前知勋抠音准抠节奏,这小子……抠你心里那点皱褶。”

      权顺荣咧咧嘴,笑不出来。

      接下来是他。权顺荣进了棚,元气满满地对着麦克风。

      “停。”没唱几句,凯文的声音又来了。“Hoshi哥,‘困惑在转化,视线在聚焦’,这不是跳舞,一下从A点跳到B点。困惑是慢慢散开的,视线是一点点对上的。你唱得太‘干脆’了。声音里带点毛边,别那么光滑。想象一下,你学新舞学了半天没摸到门道,突然某个点开窍了——不是‘砰’一声,是‘哦……原来是这样’。”

      权顺荣眨眨眼,试着调整。

      “不对。‘转化’的‘化’字,音尾拖长一点点,像东西在慢慢化开。对,就这样,再来。”

      等权顺荣出来,嗓子倒不累,就是觉得脑子累。“他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摄像头?”他对徐明浩吐槽,“怎么连我‘开窍’是啥感觉都知道?”

      徐明浩拍拍他:“忍忍吧,导演呢。”

      夫胜宽进去录他那段“温柔理解”。

      “胜宽哥,你声音太亮了。”凯文评价,“这里不需要你像唱高音那样穿透。要像……晚上睡觉有人给你掖被子,动作很轻,但你知道他在。声音放柔,用气声多一点,但不是虚。是稳稳地托着的感觉。”

      夫胜宽试着找,但习惯的力量很大。

      “不是‘唱’出温柔,是‘做出’温柔的动作,然后让声音自然带出来。想象你在安慰上次舞台失误的Dino,你会用什么语气?”

      夫胜宽想了想,再开口,果然不一样了。

      “对了,”凯文的声音难得带上一点满意的温度,“保持这个感觉。”

      金珉奎录他那句关于“信任”的词,重来了十几次。

      “珉奎哥,‘交出后背’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凯文不厌其烦,“每个字咬实了,像真的把什么东西——很重的东西——递出去。‘飞得更好’可以稍微扬起来一点,带点笑,是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笑。”

      金珉奎差点对那句词产生阴影,每次唱到“后背”就下意识绷紧。

      李知勋大部分时间不说话,只在凯文的要求让外面的人实在摸不着头脑时,才简短的插一句,用更技术性的词解释:“他是要你这里胸腔共鸣减少,头声比例加大,制造那种‘旁观感’。”或者:“那个尾音,用轻微的气流断层,模仿叹息但又不是叹息。”

      几天下来,录音棚外的休息区气氛有点微妙。大家累了就瘫在沙发上,互相递水递糖。

      “我说,”金珉奎有气无力地划着手机,“下次能不能让凯文制作人先给我们上个表演课?”

      “但他说的确实在点子上。”全圆佑摘下眼镜揉鼻梁,“他要求的那些细节,单听可能奇怪,但所有轨合在一起听小样……效果不一样。更真了。”

      “真得让人头皮发麻。”权顺荣嘟囔,“我现在听自己唱那句‘视线在聚焦’,都觉得眼睛真的在对焦。”

      正说着,录音棚的门开了,凯文走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冰水,拧开喝了几口。

      几个哥哥看着他。

      凯文察觉到目光,转过头,眨了眨眼,脸上那种工作时的冷峻一下子淡了,变回平时有点茫然的模样。“……怎么了?”

      “没什么,”尹净汉笑眯眯地招手,“过来坐会儿,凯文导演。跟你汇报一下,演员们快撑不住了。”

      凯文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耳朵有点红。“……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呀,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金珉奎伸手揉他头发,“在里边的时候可不是这张脸啊!”

      凯文没躲开,任他揉,小声说:“因为……想做好。”

      “知道。”崔胜澈接过话,声音温和,“做得好。虽然过程难受,但成品骗不了人。”他看向凯文,“最后的大合唱,你打算怎么弄?”

      凯文坐直了些:“最后那段‘这条线就是我们故事的主轴’,我想让大家一起进棚录。不是分开录后期合。要那种……同时喊出来,力气往一处使的感觉。可能得录很多遍,找到最齐最有劲的那一版。”

      “行啊。”李知勋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那就定个时间,最后冲刺。”

      全员进棚录结尾合唱那天,气氛不太一样。没有单独录音时的紧绷,更像要完成一个集体仪式。大家挤在不算太大的录音区里,互相调整着站位和耳机。

      “记住,”凯文的声音从每个人的耳机里传来,他留在控制台,“这遍不是唱旋律,是喊宣言。把前几天你们各自琢磨的那些东西——扛着的重量、受过的伤、想飞的念头、在旁边看着的着急——全带上,然后一起跨过去。声音不用多漂亮,要有劲,要真。”

      前奏响起。十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这是界线的交响,信任的最终章!”第一句出来,有点参差。

      “停。”凯文说,“再来。不要犹豫,直接喊出来。想象前面就是那条线,我们一起迈过去。”

      第二遍。好点了,但还不够。

      “停。圆佑哥,你声音可以再沉一点,压住阵脚。DK哥,你飙得太高了,收一点,融进来。”

      一遍,又一遍。不断地调整,磨合。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没人顾得上擦。喉咙发干,就抿一口水。棚里的温度似乎在升高。

      不知道第几遍,当最后那句气势磅礴的合唱结束时,棚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清晰、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却又异常平静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后,轻轻响起:
      “Boundary line… where ‘we’ begin.”

      是凯文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低语。那不是歌唱,甚至不是朗诵,只是一句陈述,一句确认,轻得像羽毛落下,却又重得像一枚印章,盖在了所有喧嚣的尽头。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凯文的声音:“好,这条过了。”

      棚里,大家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先动,好像还沉浸在那句独白带来的微妙余韵里。然后,不知道谁先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气,接着,笑容像涟漪一样在每个人脸上荡开。撞肩膀,拍后背,低声的笑语。

      推开隔音门走出去,凯文站在控制台边,正在和李知勋一起回放最后那段。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到哥哥们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但又带着笑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满意的笑,而是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哇!累死了!”李灿先扑到沙发上。

      “凯文呐!”金珉奎扑过去,这次结结实实把他搂住,“导演大人,最后那句独白,什么时候加的?差点给我整破防了!”

      凯文被他勒得说话都费劲,但还在笑:“就……刚才觉得,应该由我来说。”

      “你别说,效果真挺好。”全圆佑点点头,“闹腾完了,安静收尾,点题。”

      “行啊你小子,”崔胜澈走过来,用力揉了揉他脑袋,“还会临场发挥了。辛苦了。”他又转向大家,“都收拾一下,今晚烤肉,凯文请客,都别客气。”

      欢呼声差点掀翻录音棚的屋顶。

      凯文被围在中间,听着大家吵吵嚷嚷商量去哪家店,脸上还带着那个没褪下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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