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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必须低头 ...

  •   木板被彻底掀开,潮湿的风裹着槐树叶的清香灌进储物间,通道口的微光像淬了火的星子,亮得灼眼。

      江何煦被宋语扶着,先俯身趴到通道口。狭窄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粗糙的泥土蹭着他破烂的校服,伤口被磨得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撑着手臂往前挪,膝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磕出青痕,裤腿的血迹晕染开来,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宋语蹲在入口处,双手稳稳托着他的腰腹,一点点往前推。她的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每一次用力时的颤抖。“慢点,别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通道不长,很快就能出去了。”

      江何煦没应声,只是攥紧了拳头。通道里的光线越来越亮,隐约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槐树林的呼啸声,那是自由的声音,也是催命的鼓点。

      就在他爬到通道中段,指尖快要触到那片更盛的光亮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心脏炸开。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剜进胸腔,疼得他浑身痉挛,瞬间脱力。他猛地咳出声,腥甜的血气涌到喉咙口,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留下满口腔的铁锈味。

      他僵在原地,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视线开始发飘,前方的光亮明明近在咫尺,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那预感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缠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是危险的警示,是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在无声地告诉他——不能再往前了。

      他甚至能隐约听见,通道外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混着风声,若有若无。

      可他偏过头,借着通道口透进来的微光,看向身后的宋语。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得泛青,双手还维持着托着他的姿势,眼底满是焦灼和期盼,像守着最后一点星火的信徒。

      那目光太烫了,烫得他心口的刺痛都淡了几分。

      江何煦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哑着嗓子,朝着身后挤出几个字:“……别停,推我。”

      不等宋语回应,他重新攥紧拳头,撑着发软的手臂,拖着沉重的身体,朝着那片光亮,一寸一寸,艰难地往前爬。

      心脏的刺痛越来越烈,那股危险的预感也越来越清晰,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盯着前方的光,一步都没有回头。

      江何煦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通道外的泥土,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爬出通道,胸腔里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水般漫上来,却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回头,朝着通道口伸出手,喉间滚动着宋语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滋啦——”

      尖锐的电流声划破空气,一根闪着蓝光的电棍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江何煦浑身痉挛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摔在槐树下的草地上。阳光明明暖得晃眼,他却觉得刺骨的冷,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只能模糊看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围了上来。

      几乎是同时,通道里的宋语被人粗暴地拽着胳膊拖了出来。她踉跄着跌在地上,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出血痕,抬眼就看见江何煦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溢着血丝。

      “江何煦!”

      宋语的声音撕裂般响起,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守卫死死按住肩膀,膝盖磕在坚硬的泥土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精致套装的身影缓缓从槐树林的阴影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

      是林薇。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嘴角勾着一抹淬了毒的笑意,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要逃跑吗?”

      宋语死死咬着牙,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守卫狠狠踹了一脚膝盖,再次狼狈地跪倒在地。

      林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两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真是让我们好等啊,知道为什么吗?”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宋语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江澍。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对上宋语那双猩红的眼睛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薇看着宋语震惊的模样,笑得更得意了,她伸手指了指那条狭窄的通道,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两人的心脏:

      “通道确实是真的,但没说你们真的能逃出去。”

      宋语的目光死死钉在江澍脸上,那双原本就猩红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燃着两簇淬了冰的火,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颤:“是你……是你告诉她的,对不对?”

      江澍垂着眼帘,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攥着文件夹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宋语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不然呢?你真以为,一条能逃出去的通道,会这么轻易地落在你们手里?”

      她的指尖冰凉,宋语猛地偏头躲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江澍可是我最得力的棋子。”林薇慢悠悠地开口,视线扫过瘫在地上,连抬头力气都快没有的江何煦,“从他告诉你通道位置的那一刻起,你们的每一步,就都在我的算计里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宋语身上,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江澍那句“我没得选”,那句“出了问题,我担着”,全都是假的。

      是引他们上钩的诱饵。

      守卫上前,粗暴地拽起江何煦和宋语的胳膊。江何煦的心脏还在一阵阵刺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只能任由他们拖拽着,脚尖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血痕。他偏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宋语。

      宋语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只有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江澍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被押着往回走的背影,看着阳光落在他们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校服上,看着宋语投过来的那道充满怨毒的目光,他的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动。

      槐树林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徒劳的逃亡,奏一曲悲凉的挽歌。

      两人被重新押回那间满是霉味和血腥味的房间,铁链被重新锁上,冰冷的金属贴在溃烂的伤口上,疼得宋语浑身一颤。

      守卫重重地甩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宋语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却没有哭出声。

      江何煦看着她,胸口的刺痛越来越烈,他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叹息。

      铁门被锁死的第三天,房间里的霉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宋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三天粒米未进,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腕上的溃烂伤口因为缺水发炎,红肿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她浑身冒冷汗。

      旁边的江何煦情况更糟。

      他蜷缩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皮,上面还凝着暗褐色的血痂。心脏的刺痛一阵比一阵厉害,疼得他时不时就会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校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他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宋语偏过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想爬过去,想碰碰他的脸,可身体却像灌了铅,指尖刚动了动,就脱力地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让两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几个守卫拎着塑料袋走了进来,袋子里的面包和矿泉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落在宋语和江何煦耳里,竟比什么都要刺耳。

      食物的香气漫了过来,勾得宋语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蹲下身,用脚尖踢了踢宋语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讥讽:“醒着呢?想要吃的?”

      宋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塑料袋。

      守卫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得更得意了,他抬脚,踩在宋语面前的地上,皮鞋尖蹭着她的指尖:“求我啊。”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或者,给爷舔舔鞋,这袋吃的,就给你。”

      旁边的几个守卫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宋语的耳膜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屈辱像潮水般涌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可她偏过头,看向蜷缩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江何煦。

      他快撑不住了。

      三天了,他连一口水都没喝。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宋语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匍匐着往前爬。粗糙的水泥地磨着她的膝盖和掌心,伤口被蹭得鲜血直流,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爬到那个守卫的脚边,停下了。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戏谑和鄙夷。

      宋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她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守卫的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他抬脚,往前伸了伸,语气轻佻:“来啊,舔啊。”

      宋语的指尖颤抖着,快要触到那只皮鞋的瞬间,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是江何煦。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撑着身体,微微抬起了头。他的视线涣散,却死死盯着宋语,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像是在说“别……”

      宋语的动作顿了顿,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她低下头,指尖触到了那只冰冷的皮鞋。

      “给我吃的。”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踢过来那个塑料袋,语气轻蔑:“算你识相。”

      宋语一把抓住塑料袋,连滚带爬地回到江何煦身边。她颤抖着撕开袋子,拿出面包和水,小心翼翼地凑到江何煦的唇边:“何煦,喝点水,吃点东西……”

      江何煦看着她,眼底漫上一层水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宋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塑料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外的守卫还在哄笑着,那笑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

      江何煦看着她,视线依旧有些涣散,却死死地锁在她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他的喉咙动了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为什么?”

      宋语正拧开矿泉水瓶,动作顿了顿。她侧过头,看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听着那些戏谑的笑声一点点消散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瓶口凑到江何煦的唇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口水。水流过干裂的嘴唇,带来一丝微弱的湿润,却压不住喉咙里的涩意。

      “你没必要……”江何煦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心脏的刺痛再次袭来,疼得他蹙紧了眉头,“为了我……不值得。”

      宋语的手微微一颤,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刺骨。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当初在治疗室,你也没有丢下我。”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共享着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面包干硬得硌牙,矿泉水喝进嘴里,却像是带着铁锈的味道,涩得人眼眶发酸。

      宋语靠在江何煦的肩上,听着他胸腔里微弱的心跳声,那声音一下一下,慢得让人揪心。她的视线落在手腕的铁链上,铁链深深嵌进溃烂的皮肉里,和墙壁的冰冷融为一体。

      走廊里再也没有传来过脚步声,林薇像是彻底忘了他们,连守卫都没再出现过。这间狭小的屋子,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坟墓,只有霉味和血腥味,日复一日地在空气里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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