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晚霞似火 因缘和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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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悭跪倒在地，全身恍如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背脊弯得彻底，眼神变得空茫，甚至连呼吸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此时的他不仅兄弟尽失，且错失了与故人重逢的机会，落在闻呈奕的手里意味着他再不能回到故里见双亲最后一面。
这是天要亡他。
那么，他还活着干什么呢？
与其受闻呈奕折磨而死，不如自行了断。
遂拿起刀往脖子上架去。
闻呈奕将杨悭的动作看在眼底，而后看了萧客一眼。
萧客会意，立马出手打落那柄佩刀，命暗卫拉起杨悭，带到闻呈奕面前，问道：“主子，该如何处置他？”
“带回去。”闻呈奕漠然道。
杨悭放弃挣扎，求死之念甚剧，想要出言激怒对方以求解脱：“太子殿下，你把我带回去难道不怕我将你的事都说出来？当年闻皇后谋逆一事是我揭发的，也是我向圣上求旨要杀了你，闻皇后与萧炎私通，还要谋逆造反，皇上对这对奸夫□□万箭穿心还是太仁慈了，要是换做我，我必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骇住，萧客更是惊恐地看向闻呈奕：“主子，需不需要我......”
“不用。”
闻呈奕笑了，负手而立盯着眼前这个脸上沧桑尽显，眼里满布着血丝的毫无生气的杨悭，他虽眸底戾气冲涌着，身后的手稍稍握成了拳，周身冰寒未置一言，但没有对杨悭做出任何动作，只是用晦暗不明的眼神一直看着杨悭。
杨悭对闻呈奕出乎意料的动作感到愕然，他这般恶语相向竟然没有换来自己的死亡，闻呈奕虽用淬冰的目光直直锁着他，但他感觉到闻呈奕似在看他，又似透过他在看向远处，让他的身体发了寒，那道目光中好似挟裹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闻呈奕就这般看了杨悭良久，久到杨悭又出了一声：“太子殿下怎得还不动手？你不杀了我，等我有朝一日翻身必会先杀了你。”
闻呈奕被杨悭的话语给逗笑，轻笑一声后忽然搭下了眼帘，片刻后他抬起眼眸，敛了笑容，眸底暗沉无波道：“我既然奉圣上之命前来抓捕逃了十九年的朝廷钦犯，自然是要将你带回去的。”
闻呈奕话中有着莫名的意味：“你现在还不能死。”
当年母后谋逆一事是由杨悭揭发的......母后暗中谋划宫变一事除了亲信外，外人是无法得知的，杨悭是那个人的心腹，母后是绝对不会向杨悭透露的，那杨悭又是如何知晓母后的动作？
况且他的玉佩还未寻到，幕后洞悉着他的举动，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未找到，不能让杨悭这般轻易就死了。
杨悭与兄弟们既然是生死之交，他才不信杨悭的那名亲信会用玉佩换自己一回生机，定是会想尽办法前来救人，是以得好生留着杨悭的这条命。
而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方才杨悭的那些言语已然是触到了他的逆鳞，特别是那句‘奸夫□□’，单单给杨悭一刀岂不是太过仁慈了。
闻呈奕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已近黄昏，他道：“回去了。”
萧客皱眉：“可他若是将主子的事都说出来......”
话未道尽，闻呈奕复看了萧客一眼。
萧客立马住了嘴，命人嘞紧了杨悭的嘴，然后退到闻呈奕的身后，与方曲站在一处。
闻呈奕又对着暗卫发了令：“你们先回去，别让人看到你们。”
“是。”
暗卫悉数退去。
一群人沿着原路返回。
一个时辰后，大雄宝殿的殿门前只出现了四道身影。
晚霞似火，映衬得殿前被鲜血浸染的地面愈发赤红，极致的红显现出望不穿的黑，晚风袭来，带起浓重的血腥味入了他们的鼻尖。
闻呈奕下意识地皱了眉，眼底却对这番场景毫无波澜，漠然走在前，方曲和萧客擒着杨悭跟在他的身后。
四人踏过横趟在地上的累累尸体，时不时踢落几颗人头，走下两道石阶后，萧客松开了杨悭，拿起佩剑走向围墙，从左向右，拿箭柄一一贯穿了放置在围墙内的数十坛体型较大的陶罐。
“哗啦啦──”
清冽冽的液体汩汩流动，味极浓烈。
冲鼻的烈酒气味缠绕着血腥气味无声地漫延开来，流淌过每具尸体，浮荡在整座普法寺中。
萧客又逐一抱起酒罐，打开酒塞，洒在石阶上和正殿前的尸体。
待萧客确认无遗漏时，四人走到山门前，打开门栓，跨过空门后，萧客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方曲拽着杨悭进入车厢内，闻呈奕单独上马，几人驻足片刻并未打马离去。
在大雄宝殿一处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有个黑影拉开了弓箭，然后松了手。
“嗖——”
一道火光落地。
骤然间，那微弱火焰如燎原之势般不可抵挡，火速蔓延，火光冲天，火蛇逐渐吞噬掉堆积在地面上的累累尸体，吞噬掉大雄宝殿内的神佛金身，吞噬掉能显现‘佛光普照’的琉璃瓦。
放眼望去，烈烈火焰仿佛吞噬了天幕，燃烧着半片天空，红云彤彤，浑然一片。
闻呈奕回头透过空门看了一眼，火光映入眼帘，照亮了他暗沉无澜的眸底。
空门，因缘和合，万法皆空，通向涅槃。
萧客问道：“主子，我们去哪儿？”
闻呈奕收回了视线，望向前方熟悉且遥远的来时路，云淡风轻道：“去知府衙门。”
“驾──”
两人纵马而起，良驹驰骋于前方，身后烟雾升腾，噼啪声作响，滚滚黑烟长久不散。
……
月升日沉，繁星点点。
马匹停在在府衙门前。
“阿萧，你先带他进去找知府，让知府将他单独关押，派人好生看守，可别让潜逃多年的朝廷钦犯给跑了。”
“是。”
萧客拽着杨悭迈上台阶，敲开府衙大门，杨悭踉跄了几步硬被拖拽着入了衙内。
只剩下闻呈奕和方曲两人站在府衙门外，方曲心知主子是有要事找他，遂问道：“大人，您可有事要问属下？”
“嗯。”
闻呈奕借着月光看向方曲：“除了我们的人，可有让无关之人活着离开普法寺？”
话音落地，方曲背后汗毛倒竖，立马单膝跪地，声音透出几分慌张：“主子，属下失职。”
此言一出，闻呈奕本就暗沉无光的眼眸被清冷月辉又添上了几缕寒色：“逃出了几个？”
方曲话音稍加停顿，额头冷汗直冒，垂首回禀：“属下不知......”
普法寺一事中，他先是按照主子的吩咐，派出一支精锐部队日夜赶赴汩城，并飞鸽传书给汩城的守将严锁边关，只允许放进一只飞鸟却不允许放出一只苍蝇。
另外，主子让他装扮成摊贩前往各大市集贱卖女子手绢，又命令锦阳府各大私塾的先生教会稚童背诵《游子吟》，嘱托稚童上下学时也需背诵不得懈怠。
隔了几日后，主子命他去普法寺等人，他问主子需要等谁，主子说会将全寺打探一番的人。
终于等到一个在普法寺四处打探的黝黑的脸上长着一把络腮胡的男人，可是他在中途跟丢了人，打探不出杨悭的藏身之地。
杨悭那名亲信肯定发现普法寺关押杨福一事乃骗局，他请求带兵挨家挨户搜人。
可主子只吩咐他继续守在普法寺。
他心下着急，又不敢违抗，不成想隔了两日，杨悭竟亲自前来。
原以为诸事尽在掌握，未料出现的蒙面人实在太多，兵器也诡谲，自己身负重伤，事情比主子预料到的还要棘手，他眼睁睁地看着杨悭逃走，迫于无奈只能唤出暗卫。
旗火一放，暗卫出动，主子必会亲自前来。
他先从小门隐退，于禅房简单包扎好身上伤口，等到外面浓重的血腥气息飘至禅房时，他走了出去，满地的尸体映入眼帘，原以为所有兵士和蒙面人皆已殒命，可当他走到普法寺的山门前，发现左侧的无相门门栓已打开。
他往门外瞥了一眼，除桥下的涓涓溪流俱被源源不断的血染红外，周遭未有任何变化，主子亦未到来。
是有漏网之鱼逃之夭夭的。
但具体逃出几个他是不知晓的。
方曲屈膝全跪了下去，磕头请罪道：“皆是属下一人之过，是属下疏忽大意，求大人降罪。”
闻呈奕只让方曲这般跪着，没有说出一句怪罪之言，然后他负手而立，转身看向天边那轮弯月，眼底戾气萦绕开来，周身显得寂寥冷漠。
方曲只觉此刻无比压抑，主子既不责骂他，又不出声给予他任何将功赎罪的机会。
主子交代他的任务他是没有办好的，他在心底已给自己判了死刑，只等着主子开口。
然过了良久，闻呈奕终于道：“去查个人。”
方曲眼底骤然出现了光芒：“大人想让属下查谁？”
闻呈奕笑道：“想救下杨悭的故人。”
方曲恭敬道：“属下领命。”
闻呈奕又道：“飞鸽传书给边关，派出去的那队兵即刻返回，不得拖延。”
他从皇城出发前便掌握到可靠消息称杨悭的亲信喜爱流连烟花之地，于是他以那人为突破点出了普法寺这一计策。
倘若普法寺一计失利，杨悭顺利逃脱至汩城，无非就是将战场转移至汩城，但也仅限于此。
汩城有镇守在边关的守将，有祁朝最为精锐的兵士，还有兵士中混着的一队他所培植的暗卫，最坏的结果就是鱼死网破，与杨悭一伙同归于尽。
如今已将杨悭顺利抓捕，那队暗卫就不能明目张胆地留在边关，是以越早回来越是安全。
方曲道：“属下即刻去传信。”
闻呈奕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今日上午的戴帷帽的女子被一男子握住手的画面，他的声音微微有了寒意：“再去查个人。”
方曲道：“大人请讲。”
闻呈奕刚想出声，却听见府衙大门打开的声音，而后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穿着常服的微胖男子从里殷勤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喘着气，气息不稳地上前来作揖行礼。
“闻大人......闻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是知府胡斌。
闻呈奕来锦阳府常待在忘忧楼，也没见过胡斌几面，他对着胡斌温温然道一声：“胡大人。”
这时，萧客从门后走了过来，来到闻呈奕身边，轻声道：“主子，都安排妥当。”
闻呈奕听后点了头，他吩咐方曲起身，方曲弯身行礼随后告退。
胡斌也不甘落后地行了一礼，满脸堆笑地回禀，态度谦卑又极尽讨好之意：“下官已按照大人的指示，将犯人单独关押并派人好生看守。”
闻呈奕温和一笑道：“有劳胡大人了。”
“大人休要客气，此乃下官分内之事。”胡斌连连摆手，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下官还将大小姐给安顿好了。”
胡斌忙活了大半日，不仅给大小姐安排了上房，还为她寻了得力丫鬟，提点丫鬟要好生伺候，甚至另行在上房的偏院开设了小厨房，厨娘都是专门从酒楼里高价聘请回来的，将官场上的那一套溜须拍马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口一句“大小姐”，“下官来”，胡斌本就憨态可掬的脸上，唇畔的笑容洋溢得恍如鲜花盛开般灿烂夺目。
直到大小姐的房间熄了灯，他才得了空回了房间上了床，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感觉身上全是那美人留下的味道，他不自觉地将外衣拿了过来闻了闻，着实是好闻得紧，无奈闻大小姐身份尊贵，他既惹不起，又碰不得，还看不到她的样貌。
这般神秘莫测让他内心直发痒，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恰巧这时萧客带了犯人前来寻他，他二话不说，就亲自带犯人押入大牢，并派人好生看守。
闻呈奕眉梢微挑：“大小姐？”
“不错。”胡斌仍旧保持着作揖行礼姿态。
闻呈奕脑海中又晃过那个郎情妾意的场景，虽原先压抑在心底的戾气又萦绕而起，然男人的面色如常不叫人看出半分端倪，只微笑问道：“请问胡大人，是哪家的大小姐？”
“不是哪家的大小姐。”
胡斌听到对面男人平易近人的声音，他受宠若惊地答道：“闻大小姐，您的妹妹。”
闻呈奕不可思议问道：“婉婷？”
胡斌连连点头：“正是。”
饭后小剧场：
土土土木：“还差好多字，你能告诉我你想如何抱得美人归，让我库库一顿写吗？”
闻呈奕：“我的想法很多，只怕你不敢写。”
土土土木：“你先说说看。”
闻呈奕：“先是这样，再是那样，然后是这样，最后是那样。”
土土土木：“你到底想怎样？”
闻呈奕：“霸王硬上弓，一杯迷药，一场春花雪月的浪漫房事。”
“啪——”少女一巴掌呼过去。
林婉青：“给你脸了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晚霞似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