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穿漂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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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裴扶疏和秦渡凌晨五点就起来了。
他们两人没有开车，而是从酒店出发，沿着胶州路慢慢步行。
天色幽蓝蓝的，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大多没有亮灯。过年期间，又是在太阳远未升起的凌晨，一路走来的人和车都很少，十分安静。
但街边早餐店早早就开门了，裴扶疏路过一家淮南牛肉汤，食指大动，拉着秦渡坐下吃了一碗。
秦渡从自己碗里挑出牛肉片，全都夹到了裴扶疏的粉丝下。
裴扶疏想起小时候在意林读到的煽情小故事，不由觉得好笑：“老板，麻烦您再加份肉吧。”
秦渡闷声道：“多喝点汤，暖和暖和。”
裴扶疏点点头，视线转向街边，望着悬铃树上缠绕的金色彩灯与悬挂在枝桠上的红灯笼，忽然间心生好奇：“你说我蹦一下，能够到吗？”
秦渡放下筷子：“试试。”
裴扶疏脱掉围巾和大衣，挽起袖口走到树边，仰望着头顶满是年味的红灯笼，努力踮脚跳了好几下，就是没够到。
秦渡扎着马步支撑着他，两人一起齐心协力，也只是沿着流苏堪堪擦过。
“算了，”裴扶疏从秦渡膝盖上跳下来，摇了摇头，“看来人家市政都是专门测量过的。也是，过年挂灯笼是为了气氛，要是真让路人轻易碰到了，那不是全拿走了吗？”
“再试试吧。”秦渡闷声拉住他，坚持道，“我背你。”
裴扶疏这才发现大少爷眼底湿漉漉的，看起来特别隐忍又特别委屈，就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朋友，简直是我见有怜。
裴扶疏不由就笑：“这么想要啊。”
他掏出手机对着灯笼拍了张照片，点开淘宝搜索着同款：“我在网上买了几个，过几天到了，给你挂在家里。”
秦渡一下子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埋在他颈边低声道：“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挂。”
“我当然会回来。”
裴扶疏把手机揣回兜里，笑吟吟地摸了摸秦渡的头发，“我今天只是去自首，又不是坐牢。再说了就算真是坐牢，也有刑满释放的那天呀。”
初七早上，警员们大部分都正常到岗了，裴扶疏踏进派出所大院，在四周望了一圈，恰好在门口看见周副所长正在和一位个头瘦高的中年女士讲话。
周立群远远看见他，跟他招了下手，对身边的女人介绍道。
“这是仁平的裴总，一直很配合我们工作，是我们警方跟商业界连接的重要桥梁啊。”说着，又乐呵呵地对裴扶疏说，“这位是属性保护协会的新主席，卢飞虹卢主席。诶，你们仁平不是有很多属性相关的业务吗？”
那女士看向裴扶疏。裴扶疏笑着点头道：“卢主席新年好。”
卢飞虹没多说什么，似乎还有很多行程，点头致意过后就带着司机和助理离开了。
周立群望着背影感叹道：“从北京调来的。很认真啊，大年初七就到岗了。”
裴扶疏附和道：“现在属性问题的确是全社会的焦点啊。”
“嗯。”周立群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这位老所长都快到了退休的年纪，一直都在基层工作，这些年跟仁平和附近的商业公司都有不少往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身宽体胖，见人总是乐呵呵的。
周立群在寒风里搓了搓手，迎裴扶疏进了派出所。
边准备招呼人带他去之前常谈事的办公室，边看向他身边的Alpha。
“这位是……秦总吧。我听我们小警员说叔侄两个关系很好啊。听说裴总脾气这么好的人，那次见到小侄子被欺负了气得非要起诉，差点都没劝下来。”
“是啊，那次多亏您劝住了我。”裴扶疏道，“周所，我是来自首的。”
周立群脊背微微挺了挺，眯眼看向裴扶疏，眼底闪过一瞬忖度。
这个地方其实裴扶疏非常熟悉，仁平就在这个派出所的辖区内，这十年来各种大事小事他不知道跑过多少次，也有不少熟面孔。不过他一般都在会客厅做客，至于栏杆后封闭管理的办案区，倒是全然崭新的体验了。
裴扶疏跟着两位警员走到后院。
进审讯室前，他把大衣围巾、胸针手表等外在装饰，和护照钱包、新旧身份证等个人物品都一样样卸下来，放在了托盘上。
交代完后，又转头看向默默跟在他身上的秦渡，取下无名指上的戒圈，轻轻放在秦渡手里。
秦渡用力攥住他的手。
裴扶疏对秦渡笑笑，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跟警员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不过十平方，四面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墙，位于半地下室，只有背后的墙壁上方有一扇狭窄的窗户。
裴扶疏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两只手放置身前。
看向对面的审讯人员和闪烁着红光的录像机。
“我的真实姓名是叶述，曾用名林述，我出生于一九九三年七月十七日，今年三十三岁。”
“第二性别，Omega。”
这场审讯总共历时七个多小时。
案件本身并不复杂，裴扶疏早就请律师准备好了材料，又有秦立心的自述信作辅助，案情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的。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沪漂打工族，恐怕早就可以取保候审了。
但他身份特殊，虽说已经从仁平卸任，毕竟是事关当地经济和医药民生的重要人物。派出所的民警问完，经济案件侦办部门又派来了专门的刑警，让他把在仁平的事都交代了一遍。
那两位脸生的刑警走后，裴扶疏独自坐在审讯室里，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黑透的天。
他不自觉地动了动僵硬的后颈。
真是年纪大了，年轻时在绿皮火车上奔波一天一夜也依旧精力充沛，现在在椅子上坐了几个小时，整个后背就都是麻的。
又过去了五分钟，周立群推门进来，依旧跟弥勒佛一样笑呵呵的，递给他一只纸杯：“累了吧。站起来活动活动。”
“没事。”裴扶疏低头把水喝完，“多谢周所关照。”
周立群拿着见底的纸杯，走到门口的饮水机那里，给他重新接了一杯。
“裴，叶先生，初步情况我们也问的差不多了，这个按理讲是可以联系家属办取保候审的。但你也知道最近过年，正是最怕出事的时候。你的身份情况又比较特殊，再考虑到近期这个舆论压力……”
“所以，你要是愿意配合的话，不如先在我们这待几天吧。你说呢？”
裴扶疏握着纸杯，点了点头：“我配合。”
当天晚上九点，裴扶疏被就近移送到了看守所。
他来之前已经和律师推演过很多种情况，还专门请教过黎符的母亲，被羁押虽然不是大概率事件，但他对此也谈不上意外。
况且接下来的事早都已经安排好了，他自己是在里面还是外面并不重要。
周立群给他安排到了一间全是Beta的监室，监室里嫌疑犯也不多，大多是过年期间喝酒闹事、扰乱治安的小混混。
裴扶疏侧身躺在木板上，耳边传来陌生人此起彼伏的鼾声，紧了紧薄被，抬眼望着窗外的月光。
现在，仁平前任总裁的真实属性，想必已经席卷各大头条了吧……
裴扶疏在自首前就安排好了记者，拍下了他进派出所的那一幕，还与媒体和营销号都通过气，会在照片爆出来的第一时间跟进。
选在年后这个节点，就是为了趁着返校返工前把事情闹大。
越大越好。
他手上有秦父去世前的录音，艺术团的通话记录里也有联系过对方的证明，但这些作为定罪证据还远远不够。受害者总是零零星星的，也许各自手中握着一小片拼图，但彼此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有时甚至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裴扶疏心里很能理解。
如果有陌生人贸然登门，让他承认他一个药企负责人还辨别不了什么是副作用、什么是自己真正的生理反应，竟然还因为滥用药物而勾引了自己名义上的侄子、睡了人家还被人家搞大了肚子，恐怕他也很难做到。
但凡事总要有人打响第一枪。希望随着八卦热度炒上去，后继有人吧。
不出所料，第二天律师来看他，带来的是好消息。
“裴总，您昨天已经上热搜了。”
律师递给他各个论坛和社交媒体的搜索热度和标签，“不过目前还不足二十四小时，正经的商业和法律分析都还没出来，现在大多是小博主和网民的自发讨论，话题内容也都集中在您自身的属性上。”
裴扶疏草草浏览一遍，有人哀叹温柔Alpha果然是假的，也有人说看脸就早看出来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在为此惊讶。
还有嗅觉灵敏的，已经开始扒他和身边Alpha们的关系了。
“不着急，一点点放。”
“好。”律师点头道，“那就按照您的安排，明天晚上我们放您被羁押的实锤，后天放您切除腺体的消息。等热度炒到最高的时候，我们再放出艺术团与Apex的录音。”
裴扶疏把资料递回去，勾唇笑笑：
“辛苦了。我希望我走出看守所的那天，全中国的每一个地方，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警察推门进来，裴扶疏被带回监室前，律师又起身叫住了他：“裴总！”
“他托我带话，他很想您。”
“我知道。”裴扶疏重新戴上手铐，弯着眼睛回眸笑了，“我也很想他。”
进看守所的第四天，想必是上面终于给出了意见，裴扶疏被允许取保候审，离开了看守所。
为了避免媒体堵截，周立群特意打过招呼，让警员带他走的后门小路。
裴扶疏走到巷口，穿着来时的大衣裹着围巾站在街边等人，正月十一，树上灯笼基本上都被撤掉了，路人来来往往，又恢复了上海最繁忙也最平常的样子。
他仰头看见从天空中飘下来的朵朵雪花，闻到那阵曾经很轻淡也很熟悉的气息。
又下雪了。
颜姿从车里冲下来，拉住他的手，红着眼眶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圈。
“裴总……”
“你和秦渡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一副要哭的样子？”裴扶疏觉得好笑，用抽出纸巾给颜姿擦了擦眼泪，“好了，去医院吧，正好接昭昭回家。”
颜姿眉心皱了下，拿过他的私人物品，低头道：“……先上车吧。”
车里真是暖和，裴扶疏摘下围巾，在空调出风口暖了暖手，才觉得这几天冻僵的身子一点点回暖过来：“秦渡呢？在医院吗？”
“秦总……”颜姿咬牙道，“秦总失联了。”
“今天早上八点多发现的。我们已经调取了酒店附近的监控，看见昨晚十一点半他离开了酒店，然后就没回来……”
裴扶疏的手僵在出风口前：“报警了吗？”
“没。我们想着等您的指示。”
“……你现在联系齐星，带着秦家的人去医院接昭昭，接到了直接送到秦家，不要离开。”
“那您！”
裴扶疏道：“送我回酒店。”
酒店房间和他离开那天没有什么区别，裴扶疏站在门口，视线从会客厅慢慢看向书房。
他推开卧室的门，房间很干净，但被子被掀开了一角，床头的监视器都还开着，裴扶疏的视线落在地上拖鞋，明显是匆忙中临时离开的。
就在这时，门铃很突兀地响了。
——秦渡。
裴扶疏快速折身走出卧室，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门前又是酒店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机器人对他露出一个笑脸，用稚嫩的童音道：“亲爱的住户，您的快件到啦。”
裴扶疏把一只巨大的纸箱抱进房间，用裁刀打开，内心过了很多种可能性。
没想到居然真的只是一个淘宝包裹。
他看着静静躺在箱底的红彤彤的灯笼，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秦渡那天在他颈边留下的话，手指用力地攥住纸箱边沿，攥出了喀嚓喀嚓的声响。
他关上门，拿起手机，拨通电话道：
“程毅，如果秦渡出事了，我一定让你后悔。”
“新年好啊扶疏。”电话另一头传来程毅爽朗的笑声，“你跟你那小侄子还真挺像的，他上次飞来德国也是这个口气。不过我听你这意思……怎么，秦渡失踪了？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我在你眼里有这么手眼通天吗？绑架？还是在中国的领土上？”
“别废话了程毅，”裴扶疏打断，无比冷静地说，“我劝你清醒一点。Apex再怎么也只是生意上的事，我知道你很多种脱罪减刑的方法，但绑架杀人可是要枪毙的。”
“哎，人真不是我绑的。”程毅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不过我确实替你打听到了，绑他的究竟是谁……”
“你想要什么？”
“哈哈。”程毅无比开怀地笑了，语气轻松道，“我说过的扶疏，等你来了德国，我会对你和女儿很好的。”
“你想让我去德国？”裴扶疏捏着手机冷笑一声，“程毅，是Apex交不起网费还是你不看新闻？我现在护照都没了我就是个黑户！我……”
“宝贝，这种小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小时后会有人去接你。”
电话挂断前，程毅隔着汪洋笑呵呵地送给他一枚飞吻：
“穿漂亮点。”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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