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枝叶扶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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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扶疏眼神一软，戳了戳秦渡脸颊上的酒窝：“明天，我们一起回趟秦家吧。”
“秦家？”秦渡一惊。
“是啊，快过年了。”裴扶疏看向秦渡无名指上的戒圈，笑道，“郑伯毕竟是你的长辈，你都订婚了，于情于理，也应该亲自告诉他一声。”
秦渡扁扁嘴，侧头避过他的视线，闷哼道：“不用了吧。”
裴扶疏意识到不对劲，掰过秦渡的下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怎么了？”
秦渡吞吞吐吐道：“其实，我有段时间没回过家了……”
“那你做饭？拿东西？”
“那都是我在公司食堂做好的，东西也都是新买的。”秦渡无奈地盘腿坐在床上，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前段时间我跟郑伯吵了一架，他说我不懂事不体谅父母，还说如果我爸要是还在，肯定会把我从家里赶出来。”
“那既然赶我，”秦渡耸耸肩，“我就不回了呗。”
真是个小少爷啊，连发脾气都这么可爱。
裴扶疏点了点秦渡的额头，忍不住就笑了：“好了，跟家人拌嘴吵架是很正常的事，郑伯不会真的不希望你回去的。况且那可是你家，难道你回去了，还会有人把你赶出来吗？”
秦渡只闷闷道：“他不赶我，我还不想回呢。”
“秦渡？”
“好吧。”秦渡这才试探性地看跟他一眼，“那天你跟我说完那件事，我就回去问过了，他没否认。我说如果他不代替我妈妈跟你道歉，我绝不会再踏进秦家的家门！”
裴扶疏一愣，手僵在半空，表情也一下子定住了。
秦渡心里也十分不安。
当时他问郑敬，郑敬居然说什么裴扶疏已经占到了便宜，没他想得那么无辜。两人吵得非常凶，他一怒之下就放了狠话。当时是出气了，但现在当着裴扶疏的面重述出来，才觉得那话有多中二又有多没用。
他看着裴扶疏闭口不言的样子，一时间心里更不舒服了；
“我也知道一两句道歉没什么用，弥补不了什么，但总不能连最基本的态度都没有吧！”
“秦渡……”
秦渡往被窝里一钻，卷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闷声闷气道：“反正我不回。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裴扶疏愣神了非常久，好半天后，才隔着被子戳了戳秦渡的后背：“你出来。”
秦渡没动。
裴扶疏：“你再不出来，我去睡沙发了啊。”
秦渡这才冒出脑袋，臊眉耷眼地望着他说：“你别去……你要是生气了，我去。”
裴扶疏久久看着秦渡，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垂眸道：“古人讲忠孝仁义。我和你妈妈的恩怨是我和她的事。你是她的儿子，你怎么可以去清算她呢？况且你妈妈帮了我那么多。我当时……我当时心里有点失望，也只是因为我以前太崇拜她了，造神又毁神，本来就都是我单方面的事。”
“你这是什么逻辑？”秦渡皱紧眉头，“我妈帮过你又怎么了？难道我们做慈善就是为了利用别人、让别人给我们卖命？”
裴扶疏伸手按下这个话题：“好，抛开你妈妈不谈，你也不该这样对郑敬。”
“他一辈子无儿无女，为你们秦家付出了一生，贡献比我还大。而且他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你在国外这些年他经常来找我，问我你过得怎么样，担心你受委屈了不开心了，觉得我对你是不是太狠心……”
“小渡，人与人之间真心换真心，你为了我跟他翻脸，他该有多伤心？”
秦渡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别开头又道：“他如果真伤心他就会来道歉了。而且这本来也是该做的。一直没来，就说明也没多在乎。”
“不可能的。”裴扶疏皱眉，“你让他认错也就算了，你让他替你母亲认错，这怎么可能？而且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郑敬的关系非常一般，这些年他一直很防备我，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他的道歉对我来讲本来就没有丝毫意义。”
“可……”
“别可了，”裴扶疏伸手打断道，“郑敬都快七十了，他如果真因为你维护我而被气出个好歹，你能安心吗？我们两个以后还能安心吗？”
说着，裴扶疏干脆利落地把资料往床头一放，躺进被窝，侧身关灯：
“我忙着呢，可没空收拾这些。明天一早回家，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两人开车前往秦家。
下车前裴扶疏让他打开后备箱，秦渡这才发现原来人家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大包小包一堆，全都被他拎了进去。他们的车一停下，齐星小繁那几个欢天喜地围了过来，但明显都跟裴扶疏更亲一点，看到戒指后，更是大呼小叫地拉着人问这问那。
早餐过后，两人私下找到郑敬。
郑敬住在一楼，是一间采光极好且连着小花园的套房，他们进门后，老人家一直背对着大门浇花除草，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秦渡也绷着脸站着，一字不说。
裴扶疏拍了下秦渡的胳膊。秦渡递给他一只红色的布袋，裴扶疏道：“郑伯，我和秦渡订婚了，这是我们的喜糖。”
郑敬没转身：“听出来了。”
秦渡皱了下眉，明显很不高兴，话都冲到了嘴边。
裴扶疏一把拉住秦渡。
郑敬又道：“前几天元旦，家里请大师算了今年的黄历。开春后有几个好日子，我都圈在日历上了，你们一会自己去看。”
“好，劳烦您。”裴扶疏恭敬地笑笑，又道，“郑伯，我今天来秦家还有另外一件事。”
郑敬这才转回身，眯眼看他。
裴扶疏把手里的红包放在桌子上，淡声道：“我打算自首，想恢复自己原本的身份，我希望您可以帮助我。”
郑敬看着他道：“您想要夫人的证据。”
裴扶疏点头：“是的。”
话音落地，郑敬转身就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裴扶疏与秦渡二人，秦渡无比诧异地瞪眼望着他。
像是这才明白，原来他这次回来另有目的。
裴扶疏带着歉意笑了笑：“小渡，很抱歉，之前我一直在想办法说服你，所以有些方面就没有跟你明说。我的身份毕竟是你母亲亲手办理的，我一旦自首，无论我再怎么想要隐瞒遮掩，都势必会牵扯到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秦渡眼神一暗。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裴扶疏赶紧降火，“我会尽量把责任控制在自己身上，也已经做好了后续的安排，不会让你母亲的身后名……”
“身后名！”秦渡一掌拍在桌子上，差点把他的给喜糖震掉，“你还在跟我说什么身后名！”
裴扶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一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就见郑敬捧着一只木盒走回房间，那盒子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郑敬的神情姿态却格外庄严认真。
郑敬用袖口擦了擦桌子，把盒子端正地放下：“这里是您需要的一切。”
裴扶疏一愣。
他本以为哪怕他把秦渡带回了家，想要说服郑敬交出秦立心留下的证据，也依旧要废一番力气。
郑敬拿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开了锁，双手打开木盒：“当年，夫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有有风险的事情都坚持自己亲自办理，甚至都没有经我的手……”
裴扶疏看向木盒里排列整齐的文档与信件。
“她并不在意身后名，她只希望仁平能活下去，希望能把这艘巨船交到值得托付的人手里。”
郑敬顿了顿，抬起视线看向裴扶疏，“当时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她担心您会因为这背后的复杂与危险而退却，所以隐瞒了您。现在目的达成，如果夫人还在世，不会要求您再支付额外的代价。”
说罢，郑敬后退半步，对他鞠了一个躬：“叶先生，感谢您这些年来对秦家的奉献。”
回酒店的途中，裴扶疏捧着木盒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怔怔地望着窗外。
秦渡越过中间握住他的手。
“我们拿到证据了，这是好事对不对？”秦渡干涩地笑笑，边开车边问，“对了，你还没跟我说呢，你来秦家前都是怎么生活的？”
裴扶疏没说话，手掌凉得像冰一样。
秦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语气轻快道：“刚才我听郑伯叫你叶先生，我记得我之前看过你的资料，叶述，对不对？这名字真好听。”
说着，秦渡侧头往副驾驶看了一眼，才发现裴扶疏闭眼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没再说什么，把车速降下来开到慢车道上，关掉电台。
但他刚想抽走手，却又被裴扶疏握住了。
“林述。”裴扶疏语气淡淡，“我父亲姓林。他本来想用树木的树，他说我妈妈是叶子，他是林子，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属木的，那我要长成一颗大树，茁壮成长嘛。我妈妈嫌他也太没文化了，就改用了陈述的述字，说我可不能像他，起码要占个口才呀。”
“后来我妈妈和他离婚，他见到我就来气，我见他也来气。我就搬到了借住在叔叔家的奶奶那里，还给自己改了姓。”
说着，裴扶疏轻笑一声，“把他气得够呛。”
秦渡沉默半晌：“你父亲现在……”
“死了。”裴扶疏闭着眼，语气平平，“他帮朋友出头，打架斗殴死的。”
秦渡用力握住裴扶疏的手掌。
裴扶疏睁开眼睛，忽然间望着秦渡，眨眼笑了一下：“我现在的名字好听吗？”
“好听，”秦渡猛猛点头，“也好听。”
“这是我自己取的。”裴扶疏靠在车窗玻璃上，笑盈盈道，“枝叶扶疏，茁壮成长嘛。”
茁壮成长……
秦渡想起那颗颤颤巍巍、破土而出的小草，裴扶疏年轻时留给自己的祝福，居然只是茁壮成长吗？
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眼泪流个不停。
他当着裴扶疏的面，不想惹人家伤心，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只能边在小路上慢慢开着车，边颇为滑稽地侧过头在肩膀上蹭来蹭去。
“秦渡？”
秦渡低头抹眼泪，含混道：“你说。”
“其实我刚才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有点惊讶。”
裴扶疏歪头笑了笑，瞅着秦渡道，“我还以为我就算把某位大少爷原样奉还，人家还是要跟我争论一番呢。”
秦渡皱紧眉头，一下子转过脸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家老人一直不待见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渡立刻急道，“你受委屈你自己不知道说，你非得忍着？还是你觉得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还真是权力养人啊。
某位小少爷管理仁平还没到半年呢，话里话外的，就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口吻了。
裴扶疏心里都觉得好笑：“好啊，有劳秦总撑腰。”
“……你根本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秦渡叹了口气，“扶疏，就算抛开我们的感情，我们就只是朋友。你在秦家最难、在我最一无所有只有满屁股债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你这些年一直陪伴我照顾我，为了秦家和仁平呕心沥血，我要是还让你为了我背锅，那我还是人吗？郑敬甚至我妈妈，都还是人吗？”
“也不是那个意思……”裴扶疏怔了一瞬，“我只是觉得活着就还有希望，我还这么年轻，就算真坐上几年牢也能东山再起，但逝者……”
“逝者怎么了！逝者就是至高无上的？”
“好好，不是。”
裴扶疏转头看向铺洒在道路前方的阳光，许多准备都没用上，以至于离开秦家时太阳都还未落下，他反握住秦渡的手。
“时间还早，我们去看昭昭吧。”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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