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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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沙发是他给齐星买的。
裴扶疏当时是想选择一个居家常用的、不好移动的物件，给小朋友多添几分归属感。
他还特意留了自己的私人手机号，没让秦家人接收，就是为了东西到的时候，他能亲自送到齐星的房间，为自己的一时失言道歉。
但他这些天整日整日地闷在屋子里，脸色和状态实在不好，不太想见人。
裴扶疏犹豫数秒后，索性任性了一下，让拼装家具的工人代为转达了，自己则开上车，离开了秦家。
他出门时晚上八点多，天都黑了，但上海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到处都是跟他没有关系的华灯与人群。裴扶疏顺着大路开着，四十几分钟后，把车停在沈渐山家楼下。
裴扶疏按响门铃。
登门前他没给沈渐山打招呼，等了快两分钟才等到人。他看着满脸惊诧的沈渐山，扬起手里的两只塑料袋，勾唇笑道：“吃火锅吗？”
“吃、吃……”沈渐山侧身让他进门，“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你就不怕我家里有人？”
“你不是分手了吗？”
裴扶疏把食材和底料都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自己靠着沙发坐下来：“你去煮一下吧。”
沈渐山趿着拖鞋走过来，提起了塑料袋，冲着瘫倒在沙发上的裴扶疏摇头道：“我说裴老板现在可真会使唤人……你那小侄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还以为人家这辈子都不放心让你单独活动了呢。”
裴扶疏闭眼靠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想聊他。”
“哦？”沈渐山立刻起了好奇心，八卦道，“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裴扶疏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他现在为了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
沈渐山沉默数秒，差点把手里的烧水壶扬他脸上，
“谁问你了我请问？谁问你你俩有多恩爱了？”
“有老公了不起啊，你老公爱你爱得要死了不起啊？平常俩人同进同出的也就算了，你今天一个人来居然还搁这秀！再秀，再秀我代表单身狗诅咒你！”
“……”
算了，他和秦渡的事也不是外人能够理解的。
裴扶疏懒得争辩，扫了眼沈渐山：“你呢？因为什么分的？”
沈渐山端着鸳鸯锅走过来，放到餐桌旁通上电，满不在乎地说：“就那些原因呗。”
“要不要挽回……”
“挽回个屁啊！”沈渐山一拍桌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爷才不会把大好年华都浪费在一个人身上呢。找新的，我今晚就去找！”
说着，沈渐山开了瓶啤酒：“操，谈个破恋爱，真特么折磨人。”
裴扶疏端着橙汁，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俩人吃完火锅，沈渐山还嫌不尽兴，又打电话叫来了一大堆狐朋狗友。一群人又是唱歌又是玩游戏，在公寓里鬼哭狼嚎到了快十一点，全部都喝得醉醺醺的。
裴扶疏屈膝坐在窗边的角落里，浑身都是火锅的味道。
他看着正抱着话筒忘情地唱着《梦醒时分》的沈渐山，给秦渡打了个电话。
秦渡很快就接了：“喂，老婆，我这边材料还没弄完呢，我再赶一宿。你先睡吧，你不用等……”
裴扶疏打断秦渡：“来接我。”
秦渡一愣。
“我在沈渐山家。”裴扶疏对着话筒，淡声道，“二十分钟，我要看见你。”
裴扶疏说完就挂了电话，甚至没等另一头的回答。
过了一会，有人砰砰敲响了沈渐山家的门。
裴扶疏扫了眼表，大概过了有十八分钟。秦渡穿着西装满头大汗地走进门，一来就径直朝他奔了过来，按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两三圈：“怎么了？喝酒了吗？”
裴扶疏摇了摇头，额头抵在秦渡胸口，静静地在秦渡怀里靠了一会。
“要散场了，收拾一下吧。”
秦渡愣了一下，摸着他的后背点了下头。
沈渐山的这群朋友大多跟他本人的性格差不多，一玩起来就什么事都不顾了，全都丧失了行为能力，在屋子里的各种地方坐一块右一块地瘫着。房间也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餐桌上是吃剩的火锅，地上各种啤酒瓶、瓜子皮、和零食包装，处处狼藉。
秦渡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家。
他先去了餐桌旁，把还没动过的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保鲜袋里，将浮在火锅表面的冷却下来的牛油捡进垃圾袋里，捞去残渣，将汤汁倒进下水道。他把锅和碗一个个拿到厨房，洗净、擦干，又拿来抹布和扫帚，擦桌子、扫地，把用餐区域打扫干净。
然后是沙发、地毯、洗手间……
最后垃圾都收拾出了三大袋，秦渡把垃圾扔出去，给垃圾桶换上干净的袋子。
又一个个安排好代驾，把每一个不认识的人都安全地送上了车。
裴扶疏静静地看着秦渡冷静成熟的背影。
以前，他总是这个角色。他总是那种永远保持着一根清醒的弦，收拾残局，把每个人都安全地送回家的人。
等最后一个人也上车后，秦渡回到他身边，帮他把外套穿上，小声问：“回家吗？”
裴扶疏撑着秦渡的手臂站起来：“我开车。”
他开着车，但没回秦家，而是朝着更郊区的方向开去了。
——佘山福禄园。
秦渡看着两侧的风景越来越荒芜，意识到裴扶疏在往哪里开。他不太清楚裴扶疏此行的目的，有点不安地看着他，但又不敢问。
裴扶疏把车停在墓园门口，笑笑：“他们要有孙女了啊，不跟他们说一声吗？”
秦渡抿了下唇，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裴扶疏身上，点了下头。
这里的墓地条件非常好，一路都亮着灯，看起来没什么阴森恐怖的气氛，反而像个维护得非常好的景区。就是挺安静的，夜里没什么人。
裴扶疏拾级而上，站在裴东照和秦立心的墓碑前，忽然屈膝跪了下来。
秦渡一惊：“你干什么！”
裴扶疏推开秦渡伸过来的手，取出三根香点燃：“秦阿姨，裴叔叔，我和小渡在一起了，我们就要有女儿了。今天……我以秦渡伴侣的身份，来看看您。”
秦渡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听见这话明显怔了下，也跪下跟着上了几柱香。
上完香，赶紧过来扶他，小声念叨：“你也知道自己要有女儿了啊，大半夜的来这么冷的地方下什么跪……你都还了他们这么多了，早够了。我们家没有这种给公公婆婆下跪请安的传统，赶紧起来。”
“也不仅是公公婆婆，”裴扶疏回眸看向秦渡，笑笑道，“你父母帮助过我三次，他们再三改变了我的命运，我多尊敬尊敬他们，是应该的。”
“三次？”
裴扶疏笑笑，他现在身子沉，确实也跪不住了，撑着秦渡的手臂站起来：“说起来，第二次还要感谢你呢。”
秦渡一愣：“我？”
“是啊。”裴扶疏点点头，笑道，“我十几岁的时候在一个度假村里打工挣学费，你和你父母来旅游，正好撞见我偷偷背单词。你告诉了你父母。”
“当年，仁平和海外的几所大学合作，有一个专门培养医药人才的项目，他们资助我参与了这个项目。我这才得以提前结束打工，去了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药学院，成为了钟老师的学生。”
秦渡茫然地看着他：“我……我不记得了。”
裴扶疏垂眸笑笑：“也正常，你那时候还很小，可能对你来讲，那只是一件随手做过的小事吧。”
秦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裴扶疏接着道：“后来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又遇到了别的麻烦事，也是你母亲帮助我，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今天可以站在这里。”
秦渡深深地看着裴扶疏，在裴扶疏脸上看见了怀念，攥了下拳。
“怪不得……在你心里她总是那么重要。”
裴扶疏垂着眼帘道：“其实除了感激之外，我对你母亲……嗯，你母亲对我来当然是非常尊重的人，但其实，其实我也有……”
他说到这里又迟疑了。
明明是非常会讲话的一个人，此时却显得十分难为情，一番话说得磕磕巴巴的，连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秦渡沉沉盯着他：“你喜欢的是我。”
裴扶疏本来还十分羞于承认，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被秦渡搅了局，反倒没那么羞耻了，他抬眸扫了秦渡一眼，破罐破摔道：“想什么呢？我是想说，我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
他有点尴尬地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和我妈妈很早就分开了，你母亲又一直对我很好，知道我要去上学了，还专门送了我一套很好用的钢笔。虽然我和她相处机会不多，但我心里觉得还是挺亲的。当然了，我知道这不一样，我也没想跟你争什么，我只是想说……”
秦渡松了口气，猛然抱住了他，蹭了蹭他的额头：“那还说什么秦阿姨？叫妈。”
裴扶疏一愣：“你不介意吗？”
秦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介意什么？你本来也该改口了。你后悔啊？后悔也来不及了。”
裴扶疏盯着秦渡看了好一会，垂眸笑了。
“其实，我们中间差点就见过了呢。”
“你应该也不记得了。那年我才十七岁，是我出国念大学的第一年，我趁着感恩节假期回国，带了礼物来你家拜访你父母。你父母见到我挺热情的，还提起了你，说叫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吃晚饭。我本来打算答应，不过……”
秦渡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正好撞见了郑敬来替某位小少爷传话。”裴扶疏歪头道，“人家说小少爷和朋友们约好了，晚上要出去逛漫展，不在家里吃饭。小少爷还问能不能让爸爸亲自开车送他，说有好玩的事情想和爸爸讲。”
秦渡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裴扶疏耸了耸肩，云淡风轻道，“我当然很识趣地说我晚上也有安排，就提前告辞咯。”
秦渡久久地看着裴扶疏笑吟吟的样子。
在他印象里，他见过裴扶疏已经是穿着西装，能一肩扛起一片天的人了。裴扶疏提到过的度假村，他毫无印象。他也不知道十七岁的裴扶疏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那个时候，裴扶疏还没有成年，应该没什么钱，也不会舍得买昂贵的头等舱。
他也在海外的药学院读过书，他知道裴扶疏在五年内修完本硕的全部课程，需要付出多少努力。过节本可以好好休息，本来是不需要回国的。秦渡想，裴扶疏那时在上海甚至在国内，还有其他要看望和拜访的人吗？应该是专程来看望他父母的吧。
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却只是进门坐坐，连顿饭都没有吃上。
他挑选礼物、带着礼物登门时是什么心情。
离开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呢……
秦渡咬牙问：“你怎么都不坚持一下……你但凡坚持一下，我就能见到你，只要我能见到你，那我肯定，我肯定……”
裴扶疏笑问：“肯定什么？”
秦渡一把抱住了裴扶疏，在他耳边道：“我肯定不会让你走，肯定会把你留下来，我肯定会让你在我的房间里好好休息休息，肯定会带着你在上海吃遍所有好吃的玩遍所有好的地方，我们肯定……肯定可以很早就认识了。”
裴扶疏不由弯着眼睛笑了。
他站在秦渡父母的墓碑前，被静静地抱了一会。
轻轻摸了摸秦渡的后背道：“那我已经把我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告诉你了，我这么坦诚，也轮到你坦诚地对待我了吧。”
秦渡懵道：“我没什么瞒着你的地方啊。”
裴扶疏久久地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看着那种原本稚嫩的面孔变成如今成熟的模样：“你心里其实是怪我的吧……”
“秦渡，你有什么想说但没敢对我说的话，说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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