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旧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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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渡看起来情绪不错，肩膀上扛着个一米多高的大纸箱，健步如飞地跑进他房间，把箱子往地板上一放，兴冲冲地跟他说：“你猜我买了什么？”
“什么？”裴扶疏问。
“小孩的那种娃娃屋。”秦渡三两下扯掉西装和领带，兴冲冲地指着靠墙的地方比划道，“我打算就放在你书房，行吗？到时候你忙你的，我陪咱们宝宝在这玩。”
裴扶疏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走过去。
秦渡挽起衬衣袖口，手里握着把裁刀，跪在地上割着箱子，脚边很快就铺了一地花花绿绿的木板：“我小时候看动画片，有一集他们家买了个冰箱，他们就住在那个包装箱里面。我看完觉得有意思，我爸就给我搭了个小城堡，陪我在院子里住了好几天呢。”
裴扶疏站在看了看。
秦渡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娃娃屋的喷绘和配件漂亮又精致，材料也都不是常见的合成板，而是原木的，看起来就很重。
裴扶疏伸手扶了一下，但指尖刚刚碰到木板，就立刻被制止了。
“你别弄！你去歇着去。等我弄好了我叫你玩。”
裴扶疏视线移到秦渡脸上，年轻的Alpha目光认真，梨涡浅浅，鬓角上汗津津的，没有前些天那么沉重和压抑了，有几分他曾经很熟悉的欢喜与稚气。
裴扶疏拿纸巾帮秦渡擦了擦汗，静立数秒后道：
“我导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找到了Apex伪装剂副作用的药理机制。”
秦渡点点头，拧着螺丝问：“怎么说？”
“是和一条特殊的基因链发生作用，所以大部分使用者都没有反应。主要影响腺体功能，从信息素敏感到紊乱不等，严重时需要切除腺体。”
秦渡放下螺丝刀，抬头看着他，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
“别怕。”
“我们既然知道了机制，就一定能找到治疗办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裴扶疏扯扯唇角：“我知道，我已经停药很久了。”他顿了下又说：“小渡，我导师说，这次徐谦帮了很大的忙。”
秦渡点了下头，捡起螺丝刀，扭回头接着拼玩具屋了。
这东西真是十分复杂，光说明书就厚厚的一大本，秦渡看得非常认真，跪在地上对着说明书一个个找着对应的零件。
裴扶疏又问：“……是你联系的徐谦吗？”
“嗯。”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我今天跟他通过电话，他说……”
秦渡皱了下眉：“我都处理好了。你不用管。”
“秦渡。”
“好不容易下班了，就别问我工作上的事了，也让我休息休息嘛。”秦渡仰头冲他笑笑，把两份图纸都摆在了他面前，撒娇道，“我不知道咱宝宝喜欢什么风格，所以我挑了套海盗的还挑了套公主风的，你看看咱们先拼哪个？”
裴扶疏接过图纸放到一旁，单手按住秦渡的肩膀：“回答我。”
秦渡唇角僵住，叹了口气，脊背弯下来。
“我给他打电话，说了需要做实验，他不同意。我就想办法让他同意了。反正威胁人就那些办法呗。怎么他今天还找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是我找的他。”裴扶疏盯着秦渡的脸，“他不同意也很正常。钟老师说实验有风险，徐谦也确实受了罪，腺体感染，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谁没进过医院？”秦渡不耐烦地偏过脸，低声嘟囔道，“你关心关心自己的腺体吧。”
“你关心我，所以，你删了我的邮件？”
秦渡的脊背僵住了。
裴扶疏拍了拍秦渡的肩膀，刚想说什么，秦渡忽然推开他的手，高声打断道：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不追究Apex了，让程毅那种王八蛋逍遥法外？还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大着肚子远赴海外，去参加那么危险的实验？”
裴扶疏指尖悬在空中。
秦渡懊恼地低头搓了把脸，用力握住了他：“对不起。我不是，我不该冲你喊。”
裴扶疏轻声道：“我怀着孕呢。我没有那么傻，我不会参加。”
“那等孩子生下来呢？”秦渡抬头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扶疏，我累了，我们不聊这些了……”
裴扶疏咬了下牙，坚持把话说完。
“秦渡，那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你不要用想象中的事情做论据。我跟你讨论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事实是你威胁了我们唯一的证人，逼徐谦参加高风险的人体实验，并且确实造成了后果。你不怕徐谦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吗？”
秦渡烦躁地撸了把头发，把说明书揉成一团，远远丢到了一旁。
“什么三长两短，他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你说我不要拿想象中的事说你，那你也不要拿想象中的后果说我啊！”
“是，他受罪了，他住了几天院，但他能有什么事？钟盛能眼睁睁地看着徐谦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死了残了？还有你为什么我一回来就揪着我问徐谦？我都说了我不想谈了！他骗了仁平七百万，他间接害死了我爸妈，他还拿水泼你！他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
裴扶疏看着秦渡胡搅蛮缠的样子，也有点被激到了，恼道：
“我不是在乎他，我是在乎你！秦渡，你以前不会做这样子的事，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秦渡听见这话，就像是被放了气的河豚，一下子怒气尽消，反倒是倏然笑了。
秦渡坐在地上抱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小腹：“宝贝，我也在乎你。”
“……”
裴扶疏深深吸了一口气，“小渡，我希望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不是为了徐谦而指责你，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人。这种不干净的手段，和章昭和程毅又有什么区别吗？那不是你最唾弃的样子吗？”
“当然有区别了。”秦渡闷闷地说，“区别是他们伤害你，而我在保护你。”
裴扶疏看着秦渡抱着他的样子，揉了揉秦渡的头发，语气轻下来。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保护我……再有三个月，我们的宝宝就要出生了。你要给我们的宝宝做榜样，对不对？我跟你说，辞君私底下已经告诉我了，这是一个小女孩，我们就要有女儿了。”
裴扶疏顿了顿，勾唇笑笑，又道，“你以前说最讨厌程毅了，程毅那么坏，我们的女儿不会希望她的父亲是一个程毅那样子的人。”
秦渡缓缓松开他，淡然道：“我觉得我们的女儿更希望自己能有完整的家。”
裴扶疏一下子愣住了：“你是觉得，我们在一起还不够完整吗？”
秦渡却问：“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裴扶疏这下完全搞不懂了：“……我都说了我喜欢你，我不会不告而别，你怎么……”
秦渡打断道：“你还说过你是Beta，你有性瘾，你不好看，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说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愿意一辈子隔着网线陪我。你还说过等高考结束，我们就一起出国旅游。你说我做的攻略很好你很期待，你说你要亲自送我上大学。”
秦渡停顿几秒后：“但你也说过我们只是试一试，小草是假的，以后我身边会有其他人……”
“你说过的话太多了，我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裴扶疏无比怔愣地看着秦渡。
其实秦渡这番话说的十分平静，几乎没什么情绪，脸上甚至还带着未散的温柔，就像是在跟他谈起新给小朋友准备的玩具一样。
但裴扶疏就像是被忽然间抽走了脚下坚实的土地，忽然发觉自己被推到了悬崖边，心里却一下子十分无比空茫。
他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干涩地说：“情况不一样……你不能这么放在一起讲……”
秦渡道：“但你一直都想走，这挺一样的。”
他捡起一副小孩子过家家用的餐具，在掌心里把玩着，垂眸笑了笑：“其实你上次从秦家搬走后，我去看了你留下的每一样东西。”
“我看到了你和我妈妈签的协议，看了你的手机你这些年为公司做的每件事，还有郑敬给你的报酬。说真的，你呕心沥血地干了十年，居然才给你三千万，这也太少了。以你的能力你随便找一家上司公司，你能挣到的也不会低于这个数。你还不如和我签合同呢，我愿意百倍千倍地给你。”
裴扶疏攥紧了掌心：“……我只是为了钱吗？”
“我知道你不是。你为了责任，为了恩情……也为了自由。”秦渡抬眸看着他，沉默数秒后道，“我看了那笔钱在银行的申请日期。二零二六年五月九号。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日子吗？”
裴扶疏回忆了一下，忽然间想起什么，脸色一白。
“那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秦渡勾唇笑了笑，脸颊上露出浅浅的梨涡，“那天晚上，我惹你生气，你喝了好多酒，还生病了。我送你回家，给你的小号打了电话。我说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孤零零的，生病了都没有人管。我说好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养两只小猫，有个小房子，有一个家。其实我真的就是有感而发，我只是很真诚地跟你说说我当时的想法，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
“你答应做我的男朋友，答应我和在一起了。”
秦渡说着，像重新回到了那一天，不由弯着眼睛甜滋滋地笑了，一下子又很有孩子气。
“你知道吗？那是我那六年里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天。我记得我在满院子满楼得乱跑乱叫，兴奋得像个傻子，逢人就说我有了男朋友，差点把郑伯撞个跟头。”
裴扶疏脸上血色尽失，就像是明白了秦渡要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往悬崖坠去。
秦渡自顾自地甜蜜了一会后，抬眼四处看了看这间书房，接着说：“那天，你就坐在这里吧。我记得你的房间开着灯。你应该能听见我在院子里的那些蠢话吧。”
“扶疏，你就坐在这张椅子上。”
“你一边答应和我在一起，一边让郑敬去银行给你准备汇款，决定彻底地离开我。”
秦渡咧嘴笑了笑，耸了下肩膀道：“如果不是我一直用不干净的手段胁迫你纠缠你，你早远走高飞了吧。我现在还能看见你？还能和你面对面地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
裴扶疏本来还觉得他们两个没什么问题。
他本来还喜滋滋地觉得自己已经解决了主要麻烦，自己正在谈恋爱过日子，只是男朋友稍微有点过了头的保护欲。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培养计划挺成功，秦渡也被他养得挺好的。
真没想到……
裴扶疏久久地站着，视线落在被揉成一团丢在角落里的说明书，好看的眉头皱了下。
一下子如坠冰窖，万箭穿心，喃喃动了动唇。
“原来，你一直在怨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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