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脚踏两条船 ...

  •   裴扶疏把车丢在秦家门口,砰得一声摔上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别墅。

      秦家做事的人大多都是秦渡父母留下的,在家里做了许多年。谁都知道在所有客人中,裴先生是最礼貌好脾气、最不给人找麻烦、也是最辛苦忙碌总是很晚下班的那一位。

      但今天,裴扶疏才下午三点就回了家,气压极低,直直往里闯,没有一丝平日的笑模样。

      “郑敬在哪儿?”

      “在、在少爷的房间。”修剪花园的小姑娘伸了伸手,“裴先生您……”

      回应她的是一个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简直可以说是正徘徊于暴怒边缘的背影。

      裴扶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大少爷房间门口。

      郑敬正在打理秦渡的展柜,我们这位大少爷单纯幼稚,打小爱做梦,搜集了几百件纸片人手办,爱惜极了。哪怕这些年他不在家里住,这位年近七旬忠心耿耿的管家大人,也会时不时亲自保养一遍,唯恐损伤了哪一件,让少爷伤心。

      裴扶疏道:“郑敬,我怀孕了。”

      郑敬用绒布擦拭着手办小脸,就像听见了不甚相熟的邻居的喜事:

      “恭喜。”

      裴扶疏唇角拉过一丝极冷的弧度:“您早就知道了,现在才恭喜吗?郑敬,你和周舒屏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郑敬放下手里的活,转身正面对着他,恭敬地点了下头:“裴先生,这毕竟是您的私事,我们以为您很了解自己的私生活。”

      裴扶疏一步步走到郑敬面前,气极反笑。

      “郑伯,您好客气,我的身体,您和周舒屏不比我本人还了解吗?”

      他视线往桌上一瞥,捡起一张相框。

      相框上是刚刚进入青春期还没有失去双亲的少年秦渡,笑容灿烂,整个人都很阳光。

      “自从我来到秦家,装Alpha,我没再去过医院、甚至没接触过仁平内部的医疗室,我每一次检查、每一次生病,都由秦家内部负责。”

      “我想这毕竟是我的身体,它出现了任何状况,我都有权知情。”

      “请不要辜负我对秦家的信任。”

      郑敬微微颔首:“当然。”

      裴扶疏侧身站着,盯着郑敬看了半晌,像在判断什么:“我预约了医生,明天会有人来为我检查。如果我发现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但你们却没有告诉我……”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声音很轻。

      “我已经给仁平换过一次血了,郑伯,我不介意给秦家也换一次。”

      而在郑敬眼里,裴先生一向是个极有风度的年轻人,一向克制、周全、谋而后定,哪怕是刚刚空降仁平、顶着巨大内外压力大刀阔斧地执行改革时,也没有这么声色俱厉、凶狠张扬。

      看似利剑出鞘,但一张好看的小脸煞白煞白,嘴唇都咬破了,西装下的手还在抖。

      很多时候,人们都只是用愤怒来掩饰恐惧罢了。

      郑敬忽然问:“裴先生,您很怕死吗?”

      裴扶疏本来都走到了门口。

      听了这话脚步又定下来,缓缓回眸,以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他。

      郑敬道:“您得知自己怀孕,都没有去想想孩子的未来,反而一直怀疑我们是否在其它方面也隐瞒了您。我看您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想必很怕死吧。”

      “是。”裴扶疏道,“人都怕死。”

      郑敬把手背在身后,叹息一声,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我不怕。”

      “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十分怀念老爷与夫人。能够在九泉之下和他们见面,对我而言,实在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

      裴扶疏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却难得露出了十分明显的意外与困惑,像是不懂郑敬想干什么。

      “郑伯,您家小少爷还没长大呢。”

      “是啊。”郑敬仰头看着照片上的故人,“所以我还得替他们看着。老爷夫人对我这么好,我郑敬知恩图报,这辈子绝不会做对不起他们的事。”

      裴扶疏了然:“点我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郑敬转回身,看着裴扶疏道,“老爷与夫人生前帮助过许多人,尤其是您。裴先生,他们帮过您,帮过您的家庭,不止一次。他们是很好的人,我希望好人能有好报。”

      裴扶疏站在门口,种种情绪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沉默一会道:

      “……我没有对不起他们。”

      郑敬只是问:“那您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呢?”

      裴扶疏瞳孔很剧烈地收缩了两下,脸上划过惊诧,几乎是本能抬手挡在了小腹前。

      其实他根本没有遮挡的必要。

      在郑敬的印象里,这位裴先生一直很瘦,当年出现在葬礼上,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单薄得像张纸片。

      十余年过去,他的腰身仍然细韧,西装衬衫下一片平坦,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

      郑敬看着裴扶疏的肚子,道:“月份想必还很小吧。”

      裴扶疏咬了下牙:“这是我的私事。”

      “我也希望这是您的私事。”郑敬叹息一声,注视着那双很动人的眼眸,“从我第一次在度假村见到您,我就知道,您一定会长成一位非常漂亮的男人,您这样聪明漂亮的人,一定会很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一切。”

      “但我希望您在报恩时,用的是脑子,而不是……”

      裴扶疏脸色一白,盯着他:“而不是什么?”

      郑敬沉默了几秒,像是也在怜悯他似的:“夫人临终前,给我讲过您的过去……我知道您经历过很不好的事,能有今天不容易。我只是想劝告您不要再走老路。”

      裴扶疏那堪称完美的、几乎每一个角度都好看的五官,在那一瞬间很难堪地抽动了一下。

      肩膀绷得非常直,被钉在地上,立刻闭口不言了。

      郑敬一度怀疑自己讲话太重,这位裴先生会受不住,他毕竟这么年轻,肩上担子重,又怀着孕,是身体和精神上都最为脆弱的时候。

      但裴扶疏只是笑了一下:“她告诉你,不只是为了劝告我吧。”

      郑敬沉默半晌,据实以报:“只是以防万一。”

      裴扶疏偏过头,眼眶里的水雾摇晃着,居然笑出了声:“防什么?防我霸着仁平不还?还是防我勾引她儿子?”

      裴扶疏摇了摇头,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放心。”

      其实,他作为生意人,非常能够理解这种即要用人、又不得不防人的两难。

      秦家实打实地帮过他,许多次。又肯放权给他,让他全权决断,无论他在仁平做出什么决策,都从未掣肘。还许诺了那么理想的酬劳。

      在商言商,实在没有生气与伤心的理由。

      裴扶疏拉开车门,坐进斜停在秦家的迈巴赫,视线平直,落在打理花园的姑娘身上。

      春天,正是开花的时候,两个姑娘起了玩心,一人捧着满满一怀落花,嬉笑着洒向对方,然后打闹在一起。虽然笑声都被车身阻隔了,像在看一出默剧,但他依旧不由自主地勾了下唇。

      裴扶疏浅笑着,下意识地搭上小腹。

      他也是抬完手,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低头紧紧地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移不开眼。

      十周,比两颗樱桃也大不了多少,他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里居然有个孩子。

      这一霎那他的大脑非常迷茫,如果是一个商业危机,那么无论多么复杂为难,他都可以条分缕析,找出应对之策。

      但换成一个孩子……

      裴扶疏几乎没有和孩子相处过,在他有限的人生经验里,最孩子气的熟人就是秦渡了。

      秦渡……

      裴扶疏视线落在被他随手丢在副驾驶的卡片上。

      今天是秦渡的生日。

      裴扶疏握紧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

      秦渡已经六年没在国内过生日了,姚青山牵头,远山对外停业一天,专门给秦渡办了个颇为热闹盛大的生日宴。

      穆延舟穿着身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分外精神。

      他在宴会厅里蹓跶了一整圈,边给漂亮的男孩女孩们传飞吻,边到处张望,最后凑到秦渡这几人身边,滴溜着眼睛问:

      “你家小叔叔没来?”

      秦渡没理会,姚青山先笑了:“上次还没被教训够啊?还敢找人家?”

      谁知,穆延舟却一拍巴掌,显得更亢奋了。

      “你也觉得他那次是故意教训我?”

      穆延舟摸着下巴说:“那你想想,他为什么光教训我呢?我没招他没惹他的,我话都不敢跟他说,这说明是他主动注意到我的啊,那你说他怎么不教训你俩呢?”

      黎茯眇他一眼:“抖M是病,得治。”

      “你个万年单身狗,你懂个屁。”穆延舟抄起颗进口的晴王葡萄,丢到秦渡身上,抛了个媚眼,“渡啊,你觉得我做你小叔公怎么样?”

      秦渡幽幽转过视线,盯着他看了一会,舔了下虎牙的牙尖,笑了:

      “试试呗。”

      “行。”穆延舟给自己暗暗打气,“那我试试。”

      黎茯从路过的侍应生手上拿了杯酒,喝了一口,看向正对着手机出神的秦渡。

      “不打算赶你小叔叔走了?”

      秦渡长叹一声,捏了捏眉心:“我……我在想,裴扶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把玩着手机上的卡片:“如果他只想要仁平,那我当年去学了动画,不是对他更有利?而且他为什么要和我签赌约?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我最后要是真赢了,那他……”

      黎茯冷淡道:“你想表达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表达。”秦渡搓了把脸,把手机丢在一旁,“我就是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好几天。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他但凡吃点苦就都记在裴扶疏头上,觉得这家伙唯利是图,就是图他的钱。但现在回来了,朝夕相处,又觉得好像不完全是这样。裴扶疏有很多解释不通、没办法自圆其说的行为。

      但裴扶疏心机太深,太聪明,走一步看十步,他也说不好是不是有更大的坑在等着他。

      姚青山笑了下,给秦渡拿了杯酒,坐在他旁边:“过生日呢,想这些干嘛呀。你不天天说你那Beta这好那好人生导师吗?他怎么说?”

      秦渡顿了一下:“……这事我没跟他讲。”

      姚青山挑眉:“为什么?”

      “我……”秦渡迟疑道,“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太喜欢裴扶疏,每次都很……我也说不好。”

      秦渡说完,余下几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彼此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都笑了。

      秦渡疑惑:“怎么了?”

      黎茯叹气,摇了摇头:“脚踏两条船啊。渣男。”

      秦渡眉头紧缩:“我怎么就脚踏两条船了?”

      黎茯挑眉:“那你天天给人家找理由?舍不得赶人家走?还说不是怜香惜玉?”

      穆延舟也跟着点头,一脸同道中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家小叔叔虽然手腕狠了点,还是个实打实的Alpha,但奈何脸实在漂亮,我也喜欢,我理解。”

      连姚青山都来凑热闹:“是啊,小裴叔叔每次来我们远山,大家都很高兴,连会计小姐姐都来搭话呢。”

      秦渡被笑话的忍无可忍,觉得这帮王八蛋就是故意亵渎他的感情,滕一下站起来,怒道:

      “放屁!我怎么就喜欢他了?我这辈子只爱小草好不好!”

      “裴扶疏……裴扶疏能和小草比吗?”

      秦渡吼完,场子静了一下,大家都露出了颇为怪异的表情,就连一向冷淡理性的黎茯,脸上都闪过一瞬尴尬。

      秦渡愣了一下,转过身。

      看见裴扶疏本人,正出现在宴会门口。

      裴扶疏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悦,硬要说的话,就是脸色稍微苍白点,像是精神不太好。

      秦渡不知道裴扶疏是否听见了,如果听见的话又听见了多少,心里不由十分后悔。

      本来他俩最近相处得都挺好的,他也没有那么讨厌裴扶疏了,都怪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八蛋。

      裴扶疏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生日快乐。”

      说着,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秦渡愣了下,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

      “你的生日礼物。”裴扶疏笑道,“以后,你不用再来我这报道了。”

      秦渡心里一空。

      裴扶疏的神色和语气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但他就是有种说不清的恐慌和失重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指缝里偷偷溜走,但他看不明白,也抓不住。

      他动了动嘴:“我刚才……”

      裴扶疏云淡风轻地打断道:“从明天起,你升任仁平副总。”

      秦渡愣住了。

      他愣了好几秒,好像听不懂裴扶疏在说什么。

      他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那么梦寐以求想得到的一切,居然这么轻易,居然这么忽然,裴扶疏居然真的肯松口!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一手搂着裴扶疏细瘦柔韧的腰,一手抚住那人的背,抱得很紧。就像是球场得胜后激动地抱住教练的球员,所有的辛酸、委屈、和不肯承认的感激,都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就知道,他这段时间翻来覆去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是对的!

      裴扶疏像是有点不太自在,很快就把他推开了。

      “明天晚上回趟家。”

      “嗯,好。”秦渡无法自控地扯着唇角,笑容灿烂,脸上梨涡明显,“什么事?”

      裴扶疏抬眸看他,看了好一会,倏地眨了下眼,忽而笑了。

      “谈谈你心爱的小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点进来的宝子,段评已开,隔日更新哦~完结文《听说我是抛夫弃子大反派》 预收《微臣怎敢强取豪夺陛下》《重生在睡了大佬的第二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