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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   “……吃人的……怪物?”

      富冈义勇攥着袖子的手松了一瞬,随即又攥得更紧,指尖几乎要嵌进那片织物里。

      姐姐离世不是因病,也非人祸。

      竟是因为……那种只存在于吓唬孩童的夜谈里虚无缥缈的“怪物”?!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分不清是恐惧那未知的存在,还是愤怒于这毫无道理可言的残酷,“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为什么……要吃姐姐?为什么偏偏是在姐姐嫁……”

      他问得语无伦次。

      “姐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有些‘为什么’,是没有答案的,义勇。”

      “富冈茑子”轻声说道,眼中隐含泪光,“就像暴风雪会突然降临,庄稼可能会歉收……生活,总是这样猝不及防。”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它长什么样?”富冈义勇不肯放弃,执着地追问道。

      “富冈茑子”沉默了片刻。她静静地注视着富冈义勇写满担忧与执着的脸庞,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时空中同样年幼无助的弟弟。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描述简短得近乎吝啬:

      “……它面目狰狞,力气很大。”

      “……”

      “姐姐……”

      “富冈茑子”顶着弟弟担忧的眼神,努力弯起嘴角,试图展露一个宽慰的笑容。

      “没事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柔下来,“那时候……没有疼痛。好像只是一眨眼,我就来到这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简简单单的旅程,而非生命的终点。

      直到富冈义勇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徒劳地去擦拭她脸颊的泪水时——

      她才惊觉,自己的面容上,早已泪流满面。

      那些在灵魂上凝结而成的泪水,没有温度,没有湿度,就这样无声地滑落,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沉默在晨光中弥漫。门外的交谈声、鸟鸣声,都显得无比遥远。

      “怪物……”富冈义勇收回手,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缓缓握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哼唱的小调。

      “我回来啦。”富冈茑子提着装满新鲜蔬菜的挎篮,带着一身清晨的朝气与蔬菜的泥土气息走进屋内。

      “义勇?还没醒吗?”没有得到回复的她一边放下篮子收拾东西,一边疑惑地喃喃自语道。

      听到动静的富冈义勇猛地从里屋窜出来,几步冲到姐姐面前,仰起脸,语气急促而坚定:“姐姐,我们搬家吧!现在就搬!离开这里!”

      “……咦?”

      富冈茑子愣住了,手里的白萝卜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掉在地上。

      “……搬家?”她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义勇,我们的家在这里啊。房子在这里,爸爸妈妈也在这里,邻居婆婆和熟悉的老师朋友也都在这里……”

      “可是这里有怪物!”富冈义勇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吃人的怪物!我们得搬去它找不到的地方!”

      “怪物?”富冈茑子更加茫然了,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做噩梦了吗?还是听了什么可怕的故事?不要怕,那都是大人编出来……”

      “不是故事!”富冈义勇急切地打断她,试图说明理由,“我看到了另一个“姐姐”,她说会有怪物,所以我们得离开这里!”

      另一个……姐姐?

      富冈茑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弟弟眼中真切的恐惧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看起来不像开玩笑的。

      她沉默了。

      自己真的要因为弟弟这听来荒诞的话,放弃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群,和这栋承载了所有记忆的屋子吗?

      ……

      富冈茑子放柔声音,试图用现实的逻辑先安抚住他:“义勇,搬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只有这座祖屋和一点田地,还有一点点钱。但是离开了这里,我们去哪里啊?姐姐也不认识别处的人,也没有渠道……”

      她环顾这间虽然朴素却充满回忆的屋子,“而且这里是爸爸妈妈留给我们的家啊。”

      “可……可是……”

      富冈义勇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他知道姐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不能就这样妥协。

      于是,从那天起,搬家成了富冈义勇日复一日的执念。

      早晨帮姐姐晾衣服时,他会忽然冒出一句:“姐姐,我们搬去镇上吧,听说那里人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看着对面的姐姐,开始小声劝导:“姐姐,我们去市里吧,听说那里的警察会巡夜,更安全点。”

      甚至晚上临睡前,他也会拉着姐姐的袖子,喃喃道:“姐姐,我们再考虑一下搬家好不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富冈茑子每次都会耐心地听着。

      有时,她会给他碗里夹一块煮得软烂的萝卜,然后温柔而坚定地重复那些现实的困难,或者轻声把话题引向明天要做的活或者是集市上听到的趣闻上。

      她知道,自从父母去世后,义勇似乎就多了些“看见”什么的能力。他偶尔会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发呆,或是小声地自言自语。她曾以为那是弟弟思念父母产生的幻觉,会随着时间慢慢平复。

      但这次不同。

      义勇口中的“另一个姐姐”,以及那斩钉截铁的有怪物,都给人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看不见义勇所看见的。

      无论是逝去亲人残留的思念,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恶念,对富冈茑子而言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她无从判断那声音是善意的提醒,亦或是恶意的蛊惑。

      富冈茑子也曾有过一闪而过的、令自己脊背发凉的念头——弟弟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某个居心叵测的陌生人给洗脑了?

      毕竟,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如此执着地要离开故土,实在反常。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陷入了更深的迷惑。

      自己姐弟二人搬家,究竟能给谁带来好处?

      她尚未到出嫁年龄,家里也没有丰厚的嫁妆引人觊觎。弟弟义勇才十一岁,更谈不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价值。这座祖屋和田地,在旁人看来或许还算一份薄产,但为了这点东西费心蛊惑一个孩子日夜不休地闹搬家……?

      想不通。

      但弟弟眼中一日深过一日的忧虑,和那锲而不舍的的提议,还是让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了她的心间。

      终于有一天,在富冈义勇又一次在晚饭时眼神游移地盯着门外黑暗之后,富冈茑子下定了决心。

      她挑亮油灯,铺开信纸,给远在横滨的叔父写了一封长信。在信里,她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义勇近期的异常和对搬家的渴望,写出了自己的无助与担忧,并在信末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或许换个环境会对义勇有益的试探。

      将信郑重地投进邮筒后,她并未感到轻松。

      于是,富冈茑子转向了身边能找到的、最见多识广的人——

      铃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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