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少爷在美校被狠宠了》齐司封

3、探戈

　　迪兰手机对话框蹦出来一句“no problem”，他松了口气。专业探戈演员过来只需要不到半小时，总能为苏湛解围，或许这样就能够改过他穿文化衫的坏印象，还能让苏湛觉得他是个可靠的“朋友。”

　　据说对东方人来说，从友谊陷入恋情比直接成为恋人更容易接受。

　　苏湛电话对面的人好像答应了，他如释重负，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从一只畏畏缩缩的小鹌鹑变成一只欢快的夜莺。他从地上扒拉出一身裙子往更衣间走去。

　　“你真的要跳？我找了专业演员过来。”迪兰看着那件短短的裙子，目光晦暗。

　　苏湛眨了眨眼，将信将疑，几次团体作业被印度人坑害的经历让他把所有外国人列入不可依赖范畴，“谢谢你，但是我既然要负责，总得有几套方案。”

　　迪兰抿着嘴唇，不说话了，心底又是一片烦躁。苏湛不相信他也是正常的，没有信任基础的两个人就像没有调试过的代码，点击运行的时候有很大概率会出怪问题。

　　他还是太心急了。

　　后台乱糟糟一片，灯光和道具几乎吵起来，没人有空理会他一个闲杂人等。他自己找了个位置等待演员。

　　十五分钟后，一个东方男子推门而入，他推着行李箱匆忙赶来，箱子上放着一个The Row的纸袋，像是要送人的礼物。一身过膝的纯黑长风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庄重又肃穆，像是刚结束一场葬礼，而不是要来登上戏台。

　　他眼神扫过众人，微微一点头充作打招呼，但只是走个形式，眼神里明明白白说着在场无人值得他关心。

　　“苏湛？”他用中文问起来，没人回应，“Lucian?”他退而求其次开始看向众人了。

　　后台隔音不好，苏湛肯定能听见，但是他没有回答。直到萨婷把面露难色的苏湛给推了出来。

　　一身黑红相间的连衣舞裙完全袒露出嫩白的肩颈，裙摆在大腿正中，像一束燃烧的玫瑰在亲吻他的皮肤。苏湛肩宽腰细，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从未被这样直白地打量，在众人的目光里不知所措。

　　苏湛扯了扯裙子，徒劳地想要把裙子给再往下盖一些。裙子不算太短，但一个男人穿女装总是难为情的，而且还是在一起长大的发小面前。

　　“不要笑！”苏湛绷着表情用中文喝斥许沉简，举止僵硬点开了音乐，“赶快试一次，能过眼就行。你不会在路上没有听吧？”

　　“不会笑你。”许沉简把风衣脱了，他挪开了眼睛，读起了后台上挂着的装饰海报。

　　但迪兰从这位“朋友”刻意的行为中读出了僵硬，太过在意反而显露出人心里头最看重的东西。

　　迪兰的眼睛眯了起来，嗅到了同类竞争者的味道。

　　据他了解，苏湛没有女朋友，更没有男朋友，那么眼前这位就是“普通朋友”，但这普通朋友的眼神绝对不清白。或许别人看不出，但迪兰太过熟悉，这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和他的是一样的。

　　音乐开始，苏湛仍旧在为穿裙子跳女角觉得尴尬，另一方倒动作完美得像个机器，只不过眼睛里有那么几个瞬间有滚烫的火星闪过。

　　第一个重音，许沉简像下定决心一样迎了上去，几乎把苏湛圈在怀里，“别担心，小苏，没人会笑你。”他说得也像在给自己听。

　　苏湛像被这句话安抚了，手也虚虚拥了上去。

　　缱绻的音乐突然被节拍打断，同一秒，许沉简攥住了苏湛的手腕。

　　“就像电影里那样。”男人解释着，安抚着被意外吓到的苏湛，“Passion 那一节。”

　　苏湛又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你还是那么聪明，这么久没跳过看一遍就会。”

　　许沉简带着苏湛转了一圈，手一直保持在有衣物包裹的皮肤上，但他的头在埋到苏湛颈边时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次。

　　苏湛身上的香味像带着油墨味的剧本，要贴得极近才能闻见。

　　没有人会发现，苏湛也不会发现。

　　许沉简下意识地抬起了眼睛环视四周，演员们都在为这场临时但却技巧高超的舞蹈惊艳。

　　没有人知道这是他们十年的默契。从小到大，只要苏湛有兴趣的东西，苏家就会为苏湛请来最好的老师。许家作为苏家的附庸，许沉简自然而然成为了苏少爷的专职玩伴，他也要跟着一起学。他们一起学过绘画、舞蹈，他的所有艺术技能都是因为苏湛而养成的，他就是苏湛最好的辅助品。

　　但有一道视线如有实质般扰人。那眼神像海水一样凉，显然不是欣赏，也不是因为两个男人跳这样的探戈而恶心，许沉简还未来得及明白这是怎样的眼神，就被本能地激发了敌意。

　　“Suspision.”背景里的歌词响起，苏湛像是收到了信号，迅速地抽离开身体，手向随意一个方向够去。

　　一只大手将苏湛的手给包住了。

　　苏湛吃了一惊，他没在乎过迪兰这么个闲杂人等站在哪里，但这只手正好落在迪兰面前了，还被接住了，苏湛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专业的舞蹈演员到了。”迪兰松开了手，对打断舞蹈没有道歉，而是笑着摇摇一指门外，“就在门口。”

　　迪兰悄悄看着苏湛的手腕，藏起了逾矩的眼神。他的手指伸直又紧握，但保留不了皮肤触感的记忆。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龙涎香醚，干净又迷人。

　　舞蹈停了，但音乐没有。歌词里的嫉妒、愤怒与背叛仍然在场地里回旋。

　　全副武装的专业演员推门而入，二人听见这音乐笑了出来，“放心，这曲子我们很熟练。”

　　苏湛如释重负，朝迪兰快速道谢后朝更衣室跑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许沉简的手空了，整个人像是被扯回了现实，眼中只留下一个浪花似的的裙摆，还有一个烦人的、山一样堵在背景里的大高个。

　　许沉简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白人，皮笑肉不笑，用英语问，“你是？”

　　“迪兰·福斯特。”苏湛的声音从更衣室里传出来，充当了介绍。

　　竟然是苏湛替他回答的，看来苏湛和这人很熟悉。许沉简莫名其妙有些不悦。

　　许沉简用中文问道，“什么时候和外国人交起朋友了，他们的娱乐习惯不好。”

　　他心里开始给迪兰划分成分，以为迪兰是个和苏湛同专业的戏剧学生，毕竟迪兰长得确实符合美式英雄主义的刻板印象，适合在西部片里出演牛仔一类的角色。

　　只是小苏的同学罢了，许沉简如此对自己说。

　　许沉简伸出了手，轻轻笑着自我介绍，“Elias，Lucian的朋友。”

　　迪兰大大方方，也伸出手像要回握，落在手上却是一个十分美式的兄弟拍手，他将一张票拍进了许沉简手心，“既然问题解决了，那么就请留下来欣赏表演吧。Lucian是这场剧的主心骨呢，你刚看见了，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许沉简环视一圈，后台确实不像是闲杂人等应该在的地方，他作为外人也该退出，也就推了门出去。

　　迪兰从后台门里探出了个脑袋，非常好心地介绍道，“排队的地方在右手边。”

　　……

　　舞台灯光亮起，萨婷以绸带为秋千，在一众钻石女郎的簇拥下从舞台当中像下坠的月亮。男主角克里斯蒂安和公爵在角逐中拉扯，一个一无所有空有一颗滚烫的真心，一个用无数的钻石和金钱许诺萨婷一个女演员梦。

　　罗克珊娜的探戈上演，专业演员的能力毋庸置疑，赢得台下阵阵掌声，苏湛作为一个舞台监督甚至都忘了看自己剧团的演员，注意力全被探戈中的热情吸走。

　　舞台上的一切都会相互影响，三位主演似乎也受感染，状态从未如此之好，苏湛有预感这段表演以后会被教授永久留存，当作教材。预约了摄影的那位演员也会有足以证明他实力的作品，或许能把他给送进他一直梦想的北光剧团。

　　一舞结束，苏湛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个热呼呼的纸包贴上了苏湛的手背，黄油的香气钻入鼻腔。

　　苏湛下意识接过，饿了一天的人在冬天很难拒绝这样的热食，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迪兰居然还没走，“你不是应该在观众席看表演吗？”

　　迪兰笑得很诚挚，像个热情又天真的剧迷，“我把票送给你朋友了，他看起来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总要让他看看你指导的表演。”

　　“那你呢？”苏湛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才演出又忙又乱地开始了，他还没有和迪兰道谢呢。迪兰帮了他太多，甚至还给许沉简送了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美利坚英雄主义？或者说叫富长良心？

　　不过苏湛仍旧对手表的价格没有一点动摇，没有一丁点降价的打算。富哥既然心善，那就再多发发善心帮帮他这个破产穷留子吧。

　　“我？我机会有的是，就是下次不知道舞台监督是否还是你。”迪兰无所谓道，目光沉沉的落在苏湛脸庞上。

　　“舞台监督是谁对剧目都没有影响的。”苏湛不太明白，可能是饿了一天头脑转不动，也可能是工院的理科生和艺术生的大脑本来就是两种材质，他理不清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

　　苏湛拆开纸包，思索这补偿方案，“我去弄张票给你，红磨坊还会再上演一段时间，你还敢兴趣吗？”一口咬下去，黄油的奶香在他的口中炸开，蓬松的千层像新鲜现烤。

　　学校里的可颂有这么好吃吗？还是今天的食堂师傅请米其林厨师上身了？

　　“可我已经在后台看过了，这是观众也没有的绝佳角度。是你送给我的福利。”迪兰海蓝色的眼睛像塞壬一样，魅力毋庸置疑。

　　苏湛嘴里的食物忘记嚼就直接咽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被迪兰的相貌所震撼。

　　他甚至开始长良心，觉得自己骗这种单纯又热心的富哥太不是人了。不能因为人家是老外就把人当傻子！

　　可迪兰说的也有道理，苏湛一时不知道怎么补偿他。

　　“仲夏夜之梦你会不会喜欢呢？”苏湛把手机举高，给迪兰看另一部剧的照片。

　　“你朋友给你发信息了。”迪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沉沉的。

　　苏湛手机上的信息是他看不懂的中文。

　　一切都很圆满，表演顺利进行，苏湛和朋友亲密聊天，他好像也帮了苏湛很多。他很有用，但仅限于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