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彀中》人不吃就会饿

58、第 58 章

　　谢菩提也拿了杯子，想要给自己倒酒，谢父挡住了他的手，斥责道：“你干什么？一个小孩子，不要喝酒。”

　　谢菩提说：“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呢？爸。”

　　谢父说：“快了，你很快就会长大了，如果你足够懂事的话，你妈妈就不会铁了心要走了。”

　　可是，他如果后悔了，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虽然妈妈离开了，但是日子还是会照样过下去，并不会因为失去谁就活不下去。

　　但是谢菩提却很清楚一件事，父亲是没办法追回母亲的，他每天喝得烂醉如泥，在向谢菩提讲述他那些雄心壮志，壮志未酬只是因为运气不好，他早晚有一天会发达的。

　　谢菩提从来没有把这些话当真。

　　年复一年，母亲没有来看他，他们彻底断联了。

　　而另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父亲开始不再喝酒，他戒掉了早已的成瘾酗酒，保持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简直就像是瘸了一条腿的人重新站了起来那样，不可思议。

　　谢菩提不懂，父亲是怎么做到的？

　　他以为断掉脊梁的人，是永远没办法接好断骨的，可父亲偏偏就是重新站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但是谢菩提却觉得越来越不安。

　　有一天晚上，父亲回来的时候，眼睛里突然充斥着狂热的神采，像是很多年前那样，他告诉谢菩提：“我快要成功了！小离！”

　　他握着谢菩提的肩膀说：“只要这次干成了，我一定让你重新见到妈妈，还有……还有你的弟弟！”

　　“这一次肯定会成功的！！一定会成功。”

　　又过了几天，父亲脸上那种精气神又消失了，他失魂落魄地坐在一堆空酒瓶中间，不停地拿拳头捶地：“这不可能……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和谢父比起来，谢菩提冷静得像一个局外人，他过早地认清了人生的真相，并且能够比身在其中的谢父看得更加清楚透彻。

　　编造谎言自欺欺人是最无聊的事情，这世上却有很多人乐此不疲，包括他的父亲。

　　妈妈，不会回来了。

　　他的娃娃，也不会回来了。

　　谢菩提在等公交车的时候，见到了那个陌生青年，他穿着黑色风衣，拿着提包，看上去只是众多等车人中的一个。

　　但是，谢菩提有一种直觉，这个黑衣服的人，不是正常人。

　　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边上，谢菩提要上车时，青年走了过来，对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小朋友，叔叔能请你喝一杯奶茶吗？”

　　奶茶店内，青年打量了谢菩提很久，从容不迫地开口：“小朋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谢菩提问：“你们是谁？”

　　青年笑了笑：“这不重要，你父亲最近在做生意，对吗？”

　　谢菩提看着青年，一语不发。

　　青年满不在乎地往下说：“他的生意好一阵坏一阵的，只是因为他没有那个本事，就算运气好，能挣到一点钱，很快就会因为愚蠢把千辛万苦挣来的那一点钱通通赔光。就像是一个人在海里捡贝壳，忙活了半天，捡了一篮子贝壳，最后却发现，那个篮子底部早就破了一个大洞。你说可不可笑？从头到尾，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谢菩提说：“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青年看着谢菩提沉稳镇定的神色，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正是这种特质，才会让他们动了招揽的心思。

　　青年笑着说：“我可以帮他美梦成真，不止是他的，还有你的美梦。”

　　“你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吗？异能，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的。”

　　谢菩提微微皱眉，像是在看精神病。

　　青年笑容满面：“好吧，这些话听起来是有点奇怪，不过，你们小朋友不是最相信这些的吗？”

　　“好吧，先不说这个。”

　　青年长着一张不像好人的脸，无论说什么，都毫无可信度。

　　他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不过啊，小朋友，其实呢，人生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你总问那些问题做什么？我们是谁，根本不重要。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重要。”

　　“玩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谢菩提轻轻摇头。

　　青年说：“是开心啊。”

　　“玩游戏，就会有输有赢，输的人一定会心怀怨恨，痛苦至极，一直深陷于失败的阴影之中。对失败感到痛苦，也是人之常情吧。你不觉得，这游戏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吗？”

　　“所以呢？”

　　青年说：“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比起亲自去玩游戏，你不觉得，改变游戏规则，会更有意思吗？”

　　·

　　很轻柔的语调，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耳边响起温柔的童谣。

　　他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则始终凝望着母亲。

　　世界仍然对他温柔以待，母亲的声音仍然年轻，他也可以随时扑进家人的怀里寻求庇护和温暖，不会有寒冷的雨水落在他的脸上。

　　阿离。

　　谢菩提睁开眼，看见眼前熟悉的布置陈设。

　　以及，站在旁边，把他喊醒的苻玄英。

　　瞬间清醒过来，谢菩提眼中片刻的柔软消失不见。

　　从苻玄英的神情来看，追踪器显然已经很好地融入了皮肤里，事情依然进展顺利。

　　他们一起回了净化局，今天需要继续进行新人培训。

　　谢菩提见到了他的队友们，这支队伍里一共有六个成员，他是第七个。

　　其中一个矮个子队员十分热情地带着谢菩提进行模拟训练，教了他拿枪的姿势，如何在污染物突袭的时候一击毙命，保护自身的安全。

　　另外几位成员也十分友好，谢菩提预想的种种刁难并没有出现，净化局的成员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才，和他们相处起来不怎么费力。

　　谢菩提松懈下来，在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学会了最标准的握枪姿势，并且成功在虚拟场景中击毙了十几只污染物。

　　队员们围着他赞叹不已，甚至有一位情绪激动地说，如果给他一点时间，也许他可以成为新的队伍队长。

　　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谢菩提迎来了短暂的中场休息。

　　吃饭时间，耳机又开始闪烁红光，段谈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来。

　　“按照计划，接下来他们会带你去实验基地了解污染物的标本，你最好能带走一两个实验标本。”

　　谢菩提眼睛没有眨一下，声线平直：“我办不到。”

　　耳机那边的声音断了一下，重新连接上的时候，段谈的声音就变得再度戏谑起来：“谢菩提，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之前你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如果你再这样消极怠工的话，我想我们可能需要采取一些惩戒手段。”

　　“你的心脏里还埋着东西，如果想要拿到钥匙，就照我们说的去做。”

　　哔的一声，连接被掐断了。

　　谢菩提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苻玄英再次出现了。

　　净化局对于新人的培养应该有一套完整的流程，正像是段谈所说的那样，他去到了净化局的实验基地。

　　基地内摆放着大量的胶囊型玻璃皿，里面是正在游动的各式污染物。穿着白色大褂的实验员穿行其中，人数不算多，只有几十个实验员。

　　期间，一个穿着蓝色实验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慈爱地看向谢菩提：“这位就是你们新招的净化员吗？小伙子看着很有精神，正好我来给你讲一讲净化局的事。”

　　“你应该听说过「极光」这个组织的名字吧？”

　　苻玄英被人叫去调试不远处的一个仪器了，谢菩提半走神地听着中年男人说话，应了一声。

　　“「极光」组织一直是我们净化局的死敌，他们鼓吹人类应该和污染物共存，甚至扬言应该保护污染物。打着文明的旗号四处发展成员，威逼利诱，如果有不肯加入他们组织的候选对象，他们就会让对方家破人亡，倾家荡产。依靠这些恶劣的手段，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才以闪电般的速度发展起来……”

　　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没有听下去的兴致。

　　谢菩提渐渐地分了神，视线投向远处的苻玄英。

　　为什么明明有那么高的天赋，足以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为之绝望的天赋，却不继续画画呢？

　　那些珍贵的东西，唾手可得的艺术道路，如果他想要的话，前方只会是一片康庄大道。

　　却来了净化局这种地方，难道真的是为了什么悬壶济世的伟大理想吗？

　　他加入「极光」，是因为那个理由。

　　那苻玄英呢，又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走上这条道路。

　　那些拥有天赋的人，为什么从来不肯珍惜。

　　只要有了绝世的天赋，一切的爱意和鲜花都会流向他的。他什么都不缺，才如此挥霍这样的天赋。
　　如果换作是他的话……
　　“谢同学，你都记住了吗？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负责解说的中年男人很有耐心地问道。

　　谢菩提说不用了，他路过玻璃展柜的时候，像是随手撑在桌上，拿走了桌上的其中一枚微型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