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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与此同时,苏家并不安稳,如同一座飘摇着的巨庙,在风雨之中四处摇晃。原先,苏郃是很敬爱族中长辈的,他们大多是儒学大家,或是武学高手,对兄长也多有扶持。

      但是,从苏赋离世的那一日起,一起都变了,众人都不再伪装,也不屑伪装。

      因着苏赋死于疆场,没有只言片语留下,亦没有任何血脉可以承继家主之位。

      苏家众人的心思便都活泛起来,各有所图。

      苏赋留下的亲信一派,以宋浠为首,全心支持苏郃继位。

      而另一派,则以苏家二房苏庾为首,一心推举比苏郃更为年长且更有资历的苏庾上位。

      是日,族中最有威望的一位长辈站了出来,道:“迢遥,你如今不过一十有六,甚至尚未加冠,苏家如此之大的家业,我只怕你一个孩子应付不来,倒不如……”

      苏郃没有说话,听着族中长辈纷纷应和,不说话的,也暗自点头,一如当年,他们对自己笑着,却暗自摇头失望的模样。

      苏郃道:“您是想说,以您的威望,比我更适合继承这个位置么?”

      长辈一时哑然,这话不好答,怎么答都不对,幸而旁边的人见状机灵道:“迢遥,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如今天下大机,绝非你这样年纪的孩子所能读懂的,何况,你比起……”

      后面的话,那人没有说全。

      众人在心中补上——何况,你比起你兄长,可差得远了。

      如此直言不讳的羞辱,苏郃也仍未自乱阵脚,他笑道:“长辈们觉得谁能担此大任?”

      便有人正义凛然地道:“迢遥,正所谓乱世当立长君,如今天下动荡,要撑起苏家,你实在太过年少,恐怕根本无法担起这样的重担。若说人心所向,自然是你二叔最为合适。”

      苏庾笑着开口:“诸位也是高看老夫我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又对苏郃道:“迢遥啊,其实大家也并非轻视你,只是如今二叔也以为,你只需在家中做一个富贵闲人便可,这些舞刀弄枪的事情,实在没必要你亲自上场。如今二叔只不过是代替你执掌家业,将来等你成家立业,这份家业到底还是会交还到你手中的。”

      众人不免动容,不断有人赞叹苏庾的高风亮节,而看向苏郃的目光中则隐隐带着责备。

      等他主动说出退位让贤的话,这出戏才能彻底演完。

      而宋浠则目露忧色,他只担心二郎君年少无知,被他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给哄骗过去,对苏庾那老贼的话深信不疑。

      他们都是苏赋的心腹部将,自然只能扶持苏郃,可到底他们不能代替苏郃在台前发声。

      终究还是要靠苏郃撑起这个烂摊子。

      若是苏郃露怯,他们便是再有心也无力了。

      思及此处,宋浠便出声打断:“诸位,苏将军固然已离世,可二郎君便是将军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论请论理,自然都该由二郎君继位,诸位又怎能仰仗资历,欺负一个尚未加冠的孩子?!”

      苏庾身边的人听了,冷声驳斥道:“宋浠,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掺和我苏家的门户事?当初苏赋在时便罢了,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一个外人未立寸功,凭什么对我苏家大小事指手画脚?”

      提及此,宋浠也无可争辩。

      苏庾一派占据上风,又见苏郃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只当他是怯场了,不敢说话,这可令他们更加省心了。

      也免去了多余的功夫。

      苏庾便喜笑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只好顺从诸位的期望,忝颜继任家主之位了……”

      便在此时,苏郃忽然道:“我不答应。”

      众人为之色变:“什么?”

      苏庾也收了笑,如临大敌:“迢遥,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郃道:“家主之位,二叔恐怕不合适。”

      苏庾道:“怎么?难道你以为你比我更合适?”

      苏郃不答,显是默认了。

      苏庾大怒,身边的人低声劝抚,然而没有说动他。

      局势一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既然话已说到了这份儿上,亦是谈无可谈,只好倒刀剑相向。

      暗处里一直埋伏着的几百甲士冒了出来,拔剑举向苏郃。

      宋浠也眉心紧皱,这些甲士都是苏家人,倘若真的动起刀兵,非但是自相残杀,更是令天下人耻笑。

      只会闹得家族内乱,越发分裂,本就人心不齐,倘若这样发展下去,苏家也不知还能维系多久。

      苏庾道:“迢遥,你我毕竟是骨肉至亲,我也不想对你动手,你若识相,就早点束手,我也算是对得起你的亡兄,仁至义尽了。”

      “别再不识好歹,最后连累你手下的人跟着遭殃!”

      苏庾一声令下,甲士们拔剑朝前袭来,眼看一场恶战便要发动。

      苏郃此时霍然起身,振臂一呼:“诸位将士,苏庾残暴无道,荼毒百姓,苏家治下不严,亦是迢遥之过。今日迢遥立誓,只要诸位放下刀兵,我将既往不咎,只取苏庾一人性命即可。绝不迁怒一人。”

      甲士们顿住了脚步,一人犹豫,其余的人也跟着动摇,都最后终于是都倒戈投向了苏郃。

      宋浠大舒了一口气,得以喘息片刻。

      接着便是宋浠的部队上前,擒住了为首的苏庾,余下的人自然不成气候。

      经此一事,苏家人心安定下去,苏郃得以专心处理其余事务。

      众人心道,这苏家第二子,平素唯唯诺诺,如今却倒是显出了一些气魄,可惜,太过六亲不认,失于冷血。

      总算送走了这些难缠的对手,苏郃得以暂时歇息,他低下脸,藏在袖中的手指尚且微微发抖。

      他重新把袖子盖了上去。

      身旁,宋浠正喜形于色道:“二郎君,您如此行事,实在有乃兄风采。想来,经此一事,那苏庾也不敢再作狂犬吠。”

      “郎君,您真是长大了。”

      苏郃眼中无甚笑意地笑了笑。

      可是,兄长在时,那苏庾是何等谄媚,奴颜媚骨?对他,却又是如何的豺狼虎豹。

      学堂之中,因着太子和二皇子先后入学听课,引起了好一阵轰动,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两位皇子殿下,瞻仰风采。

      几日前,学堂夫子便已递送了伴读的备选名单上去,名单分别递给太子和二皇子,是夫子属意,且学子也愿意的人选。

      谢菩提也在其中。

      是日,魏岐在屋里落座,身边围着的都是邺都权贵子弟,发觉谢菩提在旁边,十分不愿魏岐与此人沾上半点边。

      众人只对魏岐道谢菩提的不是,不愿此人入魏岐麾下,届时掩住他们的风头。

      众人说了半晌,魏岐却将视线投向了谢菩提,道:“你便是谢菩提?”

      谢菩提走近了去,低首道:“臣是。”

      魏岐盯着他看了一阵,道:“你想做我的伴读?”

      谢菩提道:“是。”

      有人道:“这谢郎君真是寡言少语,殿下问话便如此回答,实在不见半点可取之处……”

      魏岐道:“为何?”

      谢菩提这次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即答上,他拿不准,魏岐更想要什么回答。

      身为大齐二皇子,上有太子殿下,下有五皇子,他需要什么样的臣子?

      谢菩提已经失去了效忠太子的机会,他不能再错失第二次良机。

      沉思片刻,谢菩提道:“臣欲立德扬名,垂大义于天下,留不朽之音。”

      众人哗然,此等言论的确罕见,众人便是如此想,也不会将此心声摆在台面上,何况是在二皇子面前。

      魏岐却没有追问,又道:“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何解?”

      谢菩提道:“古之贤者,非唯其闲毕至,惟其能贤贤人,能远庸才,故欲成为山之功,在乎天下众庶黎元,在殷殷民心。”

      魏岐道:“谢卿,是泰山,还是土壤?”

      谢菩提一怔,而后答道:“为人臣子,补益江海,惟主上之命是从。”

      魏岐道:“我知晓了。”

      谢菩提并不知道自己答的如何,问完这一通话之后,魏岐便没有任何表示,既不曾表露出要招揽他的意思,也没有要将他拒之门外的意图。

      半晌无言,谢菩提只好退下,和这些人打交道,总是过分艰难,各人心中藏着无数心思,谁也不能真正看透一个人。

      何况是天家皇子。

      魏岐看向窗外,窗外并没有什么景致,只有一只飞鸟,短暂地栖息在窗边一阵,落下来一根翎羽,又飘飘然飞走了。

      魏岐拂去那根翎羽,目光远望,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八岁时,云贵妃还不是如今的贵妃,只是云嫔。

      魏岐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只雀鸟没有名字,是他唯一的童年玩伴。

      那雀鸟通人性,能学人说话,甚至能分辨敌友,它对皇后娘娘不算友好,几次对皇后道:“要坏。要坏。”

      皇后那时最是不肯让人的年岁,听了几次便笑在脸上,恨在心里,令钦天监随便编了个所谓天象,对今上道,此鸟有违国运,不如杀之为国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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