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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波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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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有时候比病毒传播得更快，也更致命。一张像素模糊、角度刁钻的照片，配上：
「学生会主席:陈一哲与竞赛大神：洛屿辰深夜幽会，行为亲密」的耸动标题。
在某个周五的深夜，悄然出现在豫宛一中匿名的校园网络“表白墙”上。
照片的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出是在学校后山凉亭附近，两个身影挨得很近，其中一个微微低着头，另一个似乎……靠得极近，姿态暧昧，几乎像在接吻。
尽管照片模糊，但熟悉的人依然能从那挺直的背影和侧脸轮廓，认出是陈一哲。而他面前那个人，虽然大半张脸被阴影和角度遮挡，但那头标志性的栗色短发和清瘦挺拔的身形，指向性过于明确。
匿名投稿，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语焉不详的：
「偶然拍到，贵校学生会主席私生活挺丰富啊」
恶意满满。
这张照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在原本只是小范围流传的、关于两人“关系过于密切”的猜测上，引爆了轩然大波。
周六一早，当大部分学生还在享受周末懒觉时，这张照片已经在各个班级群、小团体群里疯传，附带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猜测和不堪入目的议论。
等到周一清晨，陈一哲和洛屿辰踏入校门时，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异样而复杂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担忧。
陈一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背脊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目光平视前方，脚步不停，仿佛对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毫无所觉。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抿得死紧、失去血色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惊涛骇浪。
洛屿辰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惯常的散漫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平静。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那些躲闪或探究的视线，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一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窒息的紧绷和……孤立无援的脆弱。
该死。他在心里低咒一声。他没想到，那天晚上后山凉亭下，除了星光和夜风，还有第三只隐藏在黑暗里的、恶意的眼睛。
早自习的铃声像一道催命符。
陈一哲刚在座位坐下，班主任老张就面色铁青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对他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陈一哲，洛屿辰，你们两个，跟我来教务处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陈一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脸色白得像纸。洛屿辰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肩膀几不可察地碰了他一下，传递过去一丝无声的支撑。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老张沉重的目光和全班同学复杂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前往教务处的走廊，漫长得像没有尽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陈一哲紧绷的神经上。他能感觉到洛屿辰走在他身侧，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那气息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抚，只有更深的、冰冷的绝望。
他想起了母亲的期望，想起了肩上的责任，想起了那些尚未达成的目标，也想起了昨夜那张模糊却恶意的照片。世界仿佛瞬间倾塌，将他埋入冰冷的废墟。
教务处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年级主任，教导主任，还有政教处的老师，面色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后。老张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陈一哲，洛屿辰，”年级主任开口，声音是惯常的严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带着审视和失望，“‘表白墙’上的照片，还有那些传言，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解释清楚！”
陈一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脚尖，指尖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解释？怎么解释？照片是模糊的，但那个姿态……他无法否认那一刻的靠近。可难道要他说，他们是在接吻，因为洛屿辰对他告白，而他也……喜欢他？不，不行。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会毁了一切。
洛屿辰看着陈一哲苍白的侧脸和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击打，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知道陈一哲在怕什么，也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喜欢”和“关系”的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将陈一哲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试图用最冷静、最“正常”的方式，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解释成“同学间正常的交流，角度问题引起的误会”——尽管这很苍白，很无力。
就在这时，教务处虚掩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带着一阵风，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挡在了陈一哲和洛屿辰面前，面对着脸色不虞的几位老师。
是南轩。他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主任！老师！”南轩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那张照片是假的！是有人故意P图造谣！”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一哲和洛屿辰。陈一哲倏然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男孩的背影。
“南轩同学，你说什么？”年级主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悦，“这里没你的事，不要捣乱！”
“我没有捣乱！”南轩挺直了背，毫不退缩地迎上主任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快速。
“那张照片拍的是上周五晚上，对吧？那天晚上，我、陈会长、还有洛屿辰，我们三个一起在学校外面那家‘老街坊’餐馆吃晚饭！吃到快九点才散！然后我和洛屿辰顺路，一起回的学校附近，陈会长家近，先走的！我们分开的时候，学校后山那边路灯都熄了，乌漆嘛黑的，怎么可能拍出那种照片？那照片一看就是后期合成的，光线和影子都对不上！”
他语速极快，逻辑却异常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的亲身经历。
“你……”年级主任将信将疑，目光在南轩和身后两个男生之间逡巡。
南轩似乎看出了年级主任想要问什么。
南轩咬咬牙，似乎豁出去了：“实不相瞒，其实……我喜欢男生，而他们俩都喜欢女生。”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南轩。
“哦……对了，还有！”南轩不等他质疑，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然后举到主任面前。
“主任您看！就在刚才，发那张照片的匿名账号，自己又发了一条动态，说是‘照片是P的，角度借位，开玩笑开过头了，向陈一哲和洛屿辰同学道歉’！下面还有好多同学骂他造谣生事呢！表白墙的管理员也把原帖删了，挂了道歉声明！”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条最新的、语气敷衍的“道歉”动态，发布时间就在几分钟前。下面的评论区一片骂声。
办公室里依旧一片寂静。几位老师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的严厉神色有所松动，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毕竟，南轩的一面之词，和一个来路不明、随时可以反水的匿名账号的“道歉”，并不能完全洗清嫌疑。
老张看向南轩，眉头紧锁：“南轩，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晚上，你们三个确实在一起吃饭？”
“千真万确！”南轩用力点头，眼神坦荡，“我们还点了水煮鱼、麻婆豆腐和蒜蓉空心菜！洛屿辰不能吃太辣，还被辣得喝了两大杯酸梅汤！陈会长还提醒他慢点吃！餐馆老板可以作证！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一哲和洛屿辰，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慨，“主任，老师，陈会长和洛屿辰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陈会长为了学生会，为了班级，每天忙到多晚？洛屿辰为学校拿了多少竞赛奖？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像照片上那样？这分明就是有人看不得他们优秀，故意造谣中伤！这种歪风邪气，学校一定要严查！还他们一个清白！”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还巧妙地转移了矛盾焦点，从“疑似不正当关系”变成了“优秀学生遭人嫉妒造谣”。几位老师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年级主任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依旧脸色苍白、但眼神因为南轩的出现而恢复了一丝清明的陈一哲身上，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沉静、但眼底隐约有波动的洛屿辰。
最终缓缓开口：“既然有同学作证，发帖人也已经道歉删帖，这件事……暂时就到这里。学校会继续关注，也会调查是否有其他造谣生事的行为。陈一哲，洛屿辰，你们先回去上课。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要注意言行，不要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话柄。”
“是，主任。”陈一哲低声道，声音还有些干涩。
“谢谢主任。”洛屿辰也平静地应道。
“南轩，”年级主任又看向南轩，语气严厉了些，“你仗义执言是好事，但带着手机来学校，还当众使用，违反校纪校规。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哦，还有如果心里有什么难受的话，可以随时找心理老师聊天。”
“是！主任！我保证深刻反省！”南轩立刻立正，大声应下，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害怕，反而隐隐有松了口气的迹象。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似乎就这样，在南轩横冲直撞的“救援”下，有惊无险地暂时平息了。
走出教务处，走廊里空无一人。陈一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马萱。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澈，只是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感激，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南轩，”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你。”
南轩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正经，甚至还带着点疲惫：“谢什么，咱们是朋友。总不能看着你们被冤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洛屿辰，又看向陈一哲，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担忧，“不过……这事儿没完。那个发帖的人，道歉得太快太假，像是被人逼的。你们自己……也多小心。”
陈一哲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走吧，先回教室。”洛屿辰开口，声音低沉，他看了一眼陈一哲，眼神里带着安抚，然后对南轩说，“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南轩耸耸肩，没再说什么，三人沉默地朝着教室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