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和校草在江边牵手了》礼昕

2、雨夜的靠近

　　暴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图书馆里的人陆续离开，陈一哲也收拾好东西，将那张写着关键思路的纸条仔细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背起书包，走向门口。

　　洛屿辰在他起身前，就先一步离开了图书馆，在一楼大厅的角落佯装看宣传栏。他看着陈一哲走下楼梯，站在门口，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微微蹙眉，似乎在犹豫是冲出去还是等雨停。

　　机会来了。

　　洛屿辰很自然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也看向外面的雨。“雨还挺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意搭话，“没带伞？”

　　陈一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到是洛屿辰，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嗯。”

　　“一起走吧？”洛屿辰侧过头，看向他，脸上是那种很自然的、同学间友好的笑容，“我带了，伞够大。顺路。”

　　他的理由很充分，语气也很随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同学间的互助。

　　陈一哲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洛屿辰笑了笑，很自然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率先走入了雨幕中，然后侧身，将伞稳稳地罩在陈一哲头顶上方。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而私密。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在潮湿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呼吸声。

　　陈一哲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尽量让自己走在伞的正中央，避免与洛屿辰有肢体接触。但雨伞就那么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很近。

　　他能闻到洛屿辰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和一点点……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体温，在这微凉的雨夜格外明显。

　　洛屿辰走得很稳，伞大部分倾向陈一哲那边，自己的右肩很快就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了，深色的校服布料颜色变深。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目视前方，偶尔会说一句“小心水坑”或者“这边走”。

　　沉默在伞下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静谧。陈一哲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不断溅起水花的地面，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幸好有夜色和雨幕的遮掩。

　　他想起了图书馆里那张突如其来的纸条，想起了上面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思路提示。是巧合吗？还是……他注意到了自己刚才的困境？这个认知让陈一哲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洛屿辰。

　　雨夜的光线昏暗，只能看到洛屿辰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他的侧脸在路灯模糊的光晕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专注地撑着伞，专注地看着路。

　　这个人……好像和平时表现出来的散漫样子，不太一样。

　　就在陈一哲走神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积存在下面的污水“噗”地溅起，眼看就要弄湿裤脚。

　　“小心。”洛屿辰几乎是同时出声，手臂很自然地伸过来，轻轻扶了一下陈一哲的胳膊，帮他稳住了身形。

　　触碰很短暂，一触即分。但陈一哲却感觉被碰到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瞬间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对方掌心温度的触感。他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看向洛屿辰。

　　洛屿辰也正低头看着他，距离很近，近到陈一哲能看清他琥珀色瞳孔里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和他眼底那抹清晰的、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没溅到吧？”洛屿辰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没、没有。”陈一哲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胳膊上被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点温度，让他心跳更快，脸颊更烫。他下意识地，将那只胳膊往身后缩了缩。

　　洛屿辰看着他迅速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重新将伞扶稳。“走吧，快到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伞下的气氛，却因为那个短暂的触碰，变得更加微妙。陈一哲能清晰地感觉到洛屿辰的存在，能闻到他身上愈发清晰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点点？是他的错觉吗？

　　走到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陈一哲的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小区。洛屿辰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将伞完全倾向陈一哲那边。

　　“……谢谢。”陈一哲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些。他站在伞下，微微抬起头，看向洛屿辰。雨夜的灯光昏暗，洛屿辰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清晰地映着细碎的雨丝和他自己有些怔忡的脸。

　　“不客气。”洛屿辰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陈一哲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很自然地将伞柄塞进了陈一哲手里。

　　“伞你拿着吧，”洛屿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雨还没停，你到家还有一段。明天还我就行。”

　　说完，不等陈一哲反应，他便转身，快步走进了依旧连绵的雨幕中，黑色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和雨帘吞没，只留下逐渐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

　　陈一哲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洛屿辰掌心余温的伞柄。

　　冰凉的金属触感，和那一点点残留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坑。他站在伞下，干燥，温暖，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看着洛屿辰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图书馆的纸条，雨夜的共伞，及时的搀扶，还有现在……把伞留给他。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同学间的友好或顺手帮忙。但串联在一起，又似乎……太过“恰好”，太过“周全”。

　　陈一哲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洛屿辰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下，那种若有似无的、特别的关注。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温柔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笼罩过来。

　　而他，竟然不觉得讨厌。甚至……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的“好意”，而生出了一丝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悸动和……贪恋。

　　贪恋那把伞带来的干燥温暖，贪恋那个短暂触碰带来的心跳加速，甚至……贪恋刚才伞下那片狭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安静而微妙的氛围。

　　这个认知让陈一哲猛地惊醒。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他是陈一哲，是班长，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他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去纠结一个同学过于“热心”的举动背后，究竟有什么意味。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雨水味道的空气，握紧伞柄，转身，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仿佛想将刚才那一切，连同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慌乱，都彻底抛在身后。

　　然而，掌心那把伞的温度，和空气里似乎还未散尽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爽气息，却像最顽固的印记，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一夜，陈一哲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反复出现图书馆昏黄的灯光，纸上潦草的字迹，伞下狭窄的空间，和那只扶住他胳膊的、温热的手。

　　而城市的另一头，洛屿辰冲完热水澡，擦着头发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露出几颗疏落的星子。他想起陈一哲接过伞时怔忡的表情，和那对在雨夜中依旧红得惊人的耳朵，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愿者上钩，不急不躁。

　　今天，只是撒下了第一把香饵，让那条警惕的鱼，尝到了一点甜头，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温度。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继续耐心地，一点点地，靠近，投喂，等待。

　　等待那条鱼，自己游出安全的洞穴，游向他布下的、温柔的罗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而狩猎者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