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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躲得掉吗 ...

  •   黑暗中,陈一哲翻了个身,面朝洛屿辰床铺的方向。那边很暗,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和似乎同样并未入睡的、细微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听到洛屿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几乎是立刻,那边床铺传来窣窣的动静,洛屿辰带着睡意的、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怎么了?不舒服?”

      陈一哲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没料到洛屿辰醒着,更没料到自己那声几乎憋回去的咳嗽会被他听到。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烧了起来。

      “没、没事。”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点刚咳过的微哑,“可能……空调有点凉,嗓子干。”

      “要喝水吗?”洛屿辰说着,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比思维更快。床头小夜灯被他带亮,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他脸上毫不作伪的担心,和因为突然坐起而微微凌乱的头发、敞开的睡衣领口。

      陈一哲浑身一僵,倏然转过头:“不用,我自己……”他话没说完,洛屿辰已经拿起自己床头柜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来。

      “给。”洛屿辰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的手伸在半空,瓶身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一哲看着那瓶水,看着洛屿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带着担忧的脸,和那双紧紧锁住自己的、燃烧着某种炽烈情绪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像是被那目光钉住了,动弹不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交错、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洛屿辰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所有酝酿已久的、迂回的、试探的言语,在这一刻都被这寂静的黑暗和心中奔涌的情绪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不想再“钓”了。

      他受够了这种小心翼翼的拉锯,受够了看到他被自己逗得脸红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更受够了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理应最亲密的夜晚,却还要隔着两张床和一片黑暗,用“队友”的身份彼此煎熬。

      愿者上钩?去他的愿者上钩。

      他现在只想做那个收线的人,不管水里是惊涛骇浪,还是温柔漩涡,他都要把这条早已咬钩、却始终不肯彻底浮出水面的鱼,牢牢地、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猛地向前探身,手臂越过两张床之间那窄窄的过道,一把扣住了陈一哲放在被子外的手腕。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陈一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洛屿辰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如同铁箍,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烙印在他的腕骨上。

      “洛屿辰!你干什么?放开……”陈一哲的声音带着惊慌和羞恼,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想要掰开洛屿辰的手,但指尖触碰到对方同样滚烫、同样用力的手背时,却像是被烫到,力道瞬间软了下来。

      洛屿辰没有理会他微弱的挣扎。他就着扣住他手腕的力道,身体又向前倾了倾,另一只手撑在陈一哲身侧的床垫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悬停在陈一哲上方。

      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完全笼罩在陈一哲身上,两人之间近得呼吸可闻,近到陈一哲能看清他眼中燃烧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激烈火焰,和那火焰深处,一丝不容错辨的、近乎疼痛的认真。

      “陈一哲,”洛屿辰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陈一哲骤然失血、微微颤抖的唇上,“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比窗外的惊雷更清晰地砸在陈一哲耳膜。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所有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

      他仰躺在枕头上,怔怔地看着上方洛屿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不再含笑、而是眉眼锋利、仿佛带着一身风雨也要向他索要一个答案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苍白、慌乱、无所遁形的脸。

      是啊,他一直在躲。躲开他的靠近,躲开他的目光,躲开那些让他心跳失序的触碰和言语,用“队友”、用“比赛”、用“应该”和“不应该”筑起高墙,将自己牢牢锁在里面。

      可是,躲得掉吗?

      车上靠着他肩膀入睡时的安心,机房灯光下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笑容,以及此刻,手腕上这滚烫到几乎灼伤皮肤的桎梏,和上方这双要将他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睛……

      他躲不掉的。

      他从来没有躲掉过。

      雨水顺着窗户蜿蜒而下,发出持续的、单调的声响。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粗重得吓人的呼吸声,在昏黄的光晕和浓稠的黑暗里,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被这黑暗和紧逼的凝视无限拉长。陈一哲看着洛屿辰,看着那双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火焰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滚烫、也更……令人心悸的温柔。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颤抖和哽咽的声音,轻轻地说:

      “……咱们好好谈谈…。”

      话音刚落,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从陈一哲通红的眼眶滑落,滚过太阳穴,没入鬓角的发丝。

      那一瞬间,洛屿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嗡地一声,彻底崩断。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愿者上钩”的游戏规则,都被那滴泪,焚烧殆尽。

      他猛地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试探,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吻上了陈一哲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带着泪水咸涩味道的唇。

      这个吻,与暴雨屋檐下的那个截然不同。不再是温柔的试探和安抚,而是充满了压抑后的爆发、确认后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掠夺的、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占有欲。炽热,深入,不留余地,带着唇齿间清晰的、属于泪水的咸涩,和彼此同样激烈的心跳。

      陈一哲闷哼一声,被洛屿辰扣住的手腕无力地垂下,另一只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失去了推拒的力气,转而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睡衣布料,指节泛白。他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吻抽走了所有氧气和力气,被迫仰起头承受着,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起初的僵硬和抗拒,在洛屿辰滚烫的唇舌攻势和那滴眼泪带来的、巨大的情感冲击下,迅速土崩瓦解,化为生涩而笨拙的、带着颤抖的回应。

      黑暗,雨声,昏黄的灯光,交缠的呼吸,唇齿间滚烫的温度和咸涩的泪水。

      所有的界限,所有的“应该”,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在这个寂静雨夜的房间里,在这一记凶狠而温柔的吻中,被彻底粉碎,燃烧殆尽。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洛屿辰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陈一哲的额头,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唇瓣湿润红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水色。

      陈一哲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微肿,睡衣领口在挣扎和亲吻中凌乱地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被欺负得厉害,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情动的靡丽。

      他微微偏开头,不敢看洛屿辰,胸口起伏着,声音带着不稳的气音和明显的哽咽:“你……你疯了…我都说了……咱们……好好谈谈…”

      洛屿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暴烈的情绪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柔软和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满足。他低低地笑起来,伸手,用指腹温柔地、极其珍惜地,擦过陈一哲湿润的眼角和红肿的唇。

      “嗯,疯了。”他承认得坦荡,目光温柔得像窗外缠绵的雨丝,声音沙哑,“被你逼疯的。”

      陈一哲的脸更红了,想瞪他,却没什么威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最终只是垂下眼,小声地、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比赛。”

      洛屿辰故作惊讶:“那你……这算是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陈一哲:“滚,刚刚……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洛屿辰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也怕真
      把怀里的人惹恼了,“好吧。”

      他最后飞快地在陈一哲还泛着水光的唇上又轻啄了一下,然后才松开一直扣着他手腕的手,而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直起身,坐回自己床边。

      手腕上滚烫的桎梏消失,但那触感和温度,却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陈一哲蜷缩起手指,将那只手腕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还带着惊惶和羞赧的眼睛,在昏暗中偷偷看着洛屿辰。

      洛屿辰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带着任何戏谑或试探,只有纯粹的、温柔的光。

      “晚安,老公。”他说,然后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雨夜朦胧的光,和两人逐渐平复、却依旧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在浓稠的、带着亲吻余韵的黑暗里,传来陈一哲很轻、很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一声:

      “……晚安。”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也敲打在两个刚刚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在黑暗中确认了彼此心意的少年心上。

      这个秋雨之夜,漫长,潮湿,悸动,而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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