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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红豆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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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顶上有一个灯泡发着昏黄的光,小飞虫绕着它飞,破烂的蛛网蒙着厚厚的灰,蜘蛛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珀第二次进这个屋子。
佳佳已经睡着了,蜷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害怕他跑了一样。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沈珀把他光溜溜的小胳膊塞回被子里,摸了摸他的头。
他躺在里面,还没有睡意。
屋子里黑得不彻底,窗外透进来月光,照亮了衣柜外面挂着的那件蓝褂子。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房霁穿的那件,干干净净,洗得褪色,被月光照得发亮。
沈珀看了很久,又想起白天的事。
房霁下手挺狠,拿刀那么娴熟,瞪着那个男人的时候,眼睛红得厉害。他把刀抢走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房霁看上去很茫然很委屈,没有了武器,空着手站在那里,手都在抖。
不是怕的,就是憋太久了,然而愤怒才冒出那么一点,还没有全部爆发,又给硬生生压回去了。
这场闹剧里的受害的人选择不声不响一走了之,施害者不肯认输,还那么理直气壮。周遭的看客似乎还意犹未尽,或许茶余饭后拿出来说道说道,再表达一下迟来的愤懑同情,见了不知情的人再复述一遍,一来一往又给流言的大网添上几根新丝。
白天太阳照着每个人,很公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样长,擦肩而过,谁知道谁说过什么。
沈珀也许懂房霁的感受,小村子大城市都一样。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活在了一个半透明的盒子里,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学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标签贴上去难揭下来,揭下来也会留一层黏糊糊的印子。
不过经历过一样的事的人,也没法完全感同身受,沈珀和房霁也不一样,他真的习惯了,现在有镜头怼到他脸上,他可以眼皮都不眨一下。
毕竟连沈廷都不听他解释,那其他的都可以无所谓了。
沈珀闭上眼。
床单枕头上的味道,和房霁身上的一模一样,闻着闻着,居然让人安心。
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乱想东西。
齐淼说,他去二叔家了,好像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了,房霁一个人跑走很正常,连亲妈都见怪不怪了。
沈珀在想,他是每次难受不高兴了,都会跑走,等好了在自己回来吗?回来继续承受流言蜚语,继续欠兮兮地回怼骂街。
还不让沈珀打架动手,说什么有事可以叫他帮忙,自己却一个人扛,明明有家人有朋友。
在对青春的幻想里,这个年纪是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和好哥们一起读书八卦,甚至也可以一起闹翻天……不需要绷着,不用瞪人装凶,装作不好惹,不用把苦吞下去转头一个人静静。
那天晚上,房霁说他们不一样,他还不这么觉得,同病相怜,都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可是现在,沈珀忽然动摇了,他们确实不一样。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阴暗,习惯与病痛共处,可是他不想看到房霁也这样。
沈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又犯病了。
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自己的情感都七零八落,居然萌生了护着别人的念头。
他侧过脸,又看了眼旁边空空的枕头。
房霁在二叔那里很安全,有人陪他说话吗,他那个性子会跟人诉苦抱怨吗?
估计是不会,他嘴可硬,倔得要死。
沈珀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阻止自己的思维再继续发散,不然真的收不住了。
佳佳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嘟囔了句什么,没醒。沈珀的手还搭在佳佳身上,轻轻拍了拍。
门突然被推开了,声音很轻,推门的人动作很小心。
沈珀听见声音,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没睁眼看,也能知道是谁。
那人的脚步声也轻,从门口走到床边,然后就停了,停了很久,久到沈珀想睁眼看看了,随后床的另一边塌陷下去一点。
在脱衣服,布料摩擦几下,衣服扔到床头,他躺下了。
沈珀一直不睁眼,装睡,感受到旁边的存在。
房霁躺下去之后就不动了,呼吸刻意放轻,应该还没睡着。
然后佳佳又动了一下,翻了身。
那边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所幸没吵醒,他松了口气。
下一秒,沈珀感知到,有一只手拍了拍他搭在佳佳身上的手。触感清晰,有点凉,就那么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立刻收回去,还没意识到自己搭错了地方,在沈珀的手上放了一会儿,然后,往下压了压。
沈珀忍不住睁开眼睛,声音压低:“睡着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响起,闷闷的,含糊不清。
“没。”
沈珀喉咙上下滑动一下,没话找话:“怎么回来的?”
“骑车。”
“什么时候?”
“……刚刚。”
“在二叔那吃过了?”
“吃了。”
“吃的什么?”
“……”
那边沉默了。
“你要干啥啊?”
沈珀闭上嘴,嘴角弯了下。
“没事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没跟房霁商量就睡在他的屋里,虽然人家还没问,但他开始思考怎么解释一下这个情况。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房霁冒出来一句:
“你这么快就殖民扩张到我床上了?”
“……?”
沈珀眉头一皱,扭头看过去。房霁也是侧躺着,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应该是闭着眼的。
他想了想:“殖民扩张不是这么用的。”
果不其然,对方回复了一个“啧”。
“你管我怎么用。”声音有点沙哑,挺困的。
沈珀无奈,心里松快了点,侧着身,后背抵着墙酝酿睡意。
天光微亮,房霁自然苏醒,他睡姿不佳,可谓是四仰八叉。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沉甸甸的东西贴着他,像个烫人的暖炉。
他还有点迷迷糊糊,以为是佳佳。
“小孩儿,起开。”房霁含糊地嘟囔着,顺手拍了拍“佳佳”的脑袋,感觉今天的脑袋格外大。
他睁着眼放空了三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胳膊肘撑着抬起上半身,另一手去掀开被子——看到了一个毛茸茸脑袋贴在他的腰侧,长长的胳膊也紧紧环在他的腰上。
沈珀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睡得很熟。
房霁一手抓着被子僵在那里,血液往头顶窜。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珀的呼吸拂过他腰间的皮肤,那只手还轻轻地抓着他的衣角!
一巴掌呼醒他,还是拿被子闷死他。
房霁陷入两难境地,脑子一下空白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疯狂盘旋——沈珀抱着他睡觉!
这太特么惊悚了。
房霁瞥了眼旁边也还没醒的佳佳,撑着上半身维持了一会儿,胳膊都酸了,还是决定采取一些手段进行自我救赎。
他刚要叫醒这个人,突然看到搭在腰侧的那只手虎口的位置有个疤痕,一直蔓延到手背上。
一看就是新疤,而且没有被好好处理过。
房霁沉默了。
这应该是抢刀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这个人最擅长的是自找苦吃吧。
房霁瞪了一眼熟睡中的沈珀,长臂一伸从床头的抽屉里拿了个小瓶子。他坐起身,毫不客气地拿起沈珀的手,也不怕弄醒了他,打量了几眼。
沈珀感觉有光在眼前闪闪烁烁的,很晃眼,手上有点痒痒的,他动了下。
“别瞎动!”
“……?”
沈珀睁眼,看着自己的手被房霁拿着,他正用手指蘸着什么凉凉的东西往那道疤上抹。
沈珀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房霁没注意他醒了,低着头专注的抹药膏,动作算不上温柔,带着一些笨拙,眉头微微皱着。
他的指尖温热粗糙。
看着看着,沈珀彻底清醒了,目光落在房霁脸上。
他的眉眼其实生得极好,带着点攻击性的深邃,眼窝比寻常人深一些,衬得那双眼瞳格外黑亮,此刻低垂着。鼻梁很高,线条利落,嘴唇紧抿着,不笑的时候,总像在为什么事不高兴。
这张脸上还残留着少年的圆润轮廓,但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已经逐渐锋利起来。
沈珀闭了闭眼,一时间心烦意乱,大抵是起床气又犯了。
房霁把药膏抹完习惯性吹了两口,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浅淡的阳光洒在沈珀脸上,略显凌乱的发丝遮了半目,在鼻梁侧方投下细微的阴影,那颗浅痣却格外显眼起来,让人忍不住去看。
房霁表情僵了一下,放下他的手,没有突然弹开,也没有找什么借口掩饰一下,只是别开眼,翻身下了床。
沈珀坐起来,看了看处理好的伤疤。
“你……”沈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于是放弃说话。
房霁只穿了单衣秋裤,想出去上个厕所再回来,他拉开门,外面的冷气钻进来。
旁边的小孩儿也蛄蛹了一下。
沈珀扫了两眼,他不知道啥时候和佳佳换了个位置。他叹了声,就知道睡熟了会乱动。
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霁折回来,哐的一下关上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干嘛?”
房霁瞪着眼:“有个陌生的女孩儿在我家院子里跳大神!”
“……那是我小姑,她是在练舞。”
“你姑?啥时候来的啊?”
沈珀觉得好笑:“昨天啊。”
房霁不语,只一味抓起床头的裤子套上。
沈珀看见房霁红透了的耳朵,眯了眯眸子。
最终,他里三层外三层“全副武装”才又出门去。
登上平房顶的台阶依附石墙砌成,看上去颜色比灰扑扑的墙深一些,总是湿漉漉的,水渍半永久,经年的潮湿浸透了它。
沈珀踩上最后一块石阶,面前伸出来一只手,他下意识抓住。
房霁一把把他拉上去。
沈珀回头瞥了眼,这个台阶实在太陡太窄了,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和天台之间还有一个高度,就摞了三块厚砖充当台阶,看着不大靠谱。
他走到天台中央一点的位置才放松了一些,今天早上没有风,太阳出来之后还挺舒服的,终于是有一点春天的样子了。
站在天台上能看见隔壁家的院子,两户人家之间就隔了一条很窄的距离,怪不得说话听的都那么清楚,一用力就能把水泼到人家家里去。
近看红瓦石墙,向更远一点的地方望,四目皆是青山。
没有高楼大厦的遮碍,方觉天地辽阔。
沈珀欣赏着,房霁在天台的小黑屋里不知道鼓捣什么东西,丁零当啷的。
那个小屋子很矮,佳佳进去恐怕都要碰到头顶了,房霁老是上天台,看来是在这里面忙活。
小铁门敞开着,房霁搬出来两三个麻袋,又进去了。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种子,晒干的粮食,还有一些农具,坏掉的凳子椅子,他们走了之后全都没人管了,这些开春播种的种子也没用了,得送到别人家去。
房霁蹲在里头,把坏了的锄头拿布和绳子缠了缠,给固定一下,修好了再给人家送去。
他手上动作不停,转头看了眼晒太阳的沈珀。
沈珀今天穿的一件浅灰的针织开衫,白衬衫,深色的休闲裤裹着修长的腿。他手抱着臂,背对着房霁看山看天,站得端正笔直。
这大少爷,天气稍微一暖和就把花棉袄脱了,又开始穿他那些漂亮衣服了。
房霁勾了下嘴角,缠好绳子把锄头放下。
他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要拿出去的了,刚要起身,又看见门后面有一个小竹筐,里面装了一些“小硬球”。
沈珀听见声音转身,房霁弯着腰出来,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
“看到啥好看的了?”房霁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冲他喊。
沈珀弯了唇:“山啊。”
“哪座?”房霁笑出声,这一圈全是山,他从小看到大。
他笑得明媚,少有的不带嘲讽和诡计得逞意味的笑,沈珀看进眼里,很想要记住这难得的笑容。
果然,下一秒房霁收回笑脸。
“你盯着我看啥?”
他语气硬邦邦,表情有些疑惑和警惕。
一想到早上掀开被子看到沈珀搂着他的画面,房霁就一阵哆嗦。
这是会做噩梦的程度。
看到房霁明显的怪异表情,沈珀也觉得奇怪,感觉这人从今天早上起床就不大对劲。
“过来搭把手。”
房霁手里的活儿不会拖太久,他转眼又把心事抛开去干活了。
沈珀和他一起把麻袋拖到天台边缘,房霁往下瞅了一眼。
“妈!我往下扔了!”
齐淼在走廊上站着跟沈归聊天,听到他喊话把在院子里的凌燕桥拽回来。
三个沉沉的麻袋接连落地之后,齐淼才走过去。
房霁拿上修好的锄头先人一步往下走,他走得快,下去之后转过来盯着沈珀。
下去更不好走,沈珀走得慢,房霁看的不耐烦了,伸了只手。
沈珀抓着他的手腕扶了一把,迈下来之后,房霁立马抽回手。
“我今天要去影楼。”
房霁停住脚步:“几点?”
沈珀:“下午一点到,借你的摩托车。”
房霁摸了摸口袋:“你会骑啊?”
沈珀点点头。
“在我床头,你待会自己拿,不用跟我说。”他一摊手,转头就走了。
沈珀抬头看见沈归笑着看自己。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净简单。
“……”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沈珀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看什么呢?”沈珀走过去,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处置她。
沈归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在房霁身上转了一圈,笑嘻嘻,“没事儿,姑姑看到你就开心。”真是张嘴就来。
“凌燕桥你什么时候走,把她捎回去吧。”沈珀冷酷无情。
“哎?我好不容易来的,不多待两天亏了。”沈归两手交叉,拒绝遣返。
凌燕桥摇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哈,我马上就走了,不回杭城,叔叔让我直接去甘西找人,所以我是真不能带着她。”她一摊手,表示很无奈。
既然这样,沈珀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沈归应该可以适应这里的生活,也不会给人家添什么麻烦,看她刚来一天还不熟悉,就和齐淼聊得挺好了。齐淼看她也从客客气气变得满眼喜欢。
“那我就走了哈,我叔儿催我好几遍了,真不能再拖了。”凌燕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那个掌事当家的叔叔。
“我去送你。”沈归跟上去。
“姑娘,你要走了啊?”
齐淼瞅见凌燕桥往大门走,正欲跟上去送送,凌燕桥赶紧摆摆手。
“不用不用!阿姨你忙你的吧!”
沈归一个人把凌燕桥送到胡同口,看着她的车拐过村口,才收了视线。
对面街边坐着三两大爷大妈,盯着她看,丝毫不避讳。
她虽然不明所以,微笑了一下,赶忙跑回去。
回到院子里不见沈珀的身影,只有母子俩在储藏室门口忙着收东西,动作麻利娴熟。
沈归扫了两眼,背着手站在那里,没有装作没看见走过去,她像沈珀刚来的时候一样,礼貌性地想帮些忙。
齐淼在里面没出来,她还在想怎么开口合适。
房霁拖着破掉的袋子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说:“这活儿你都干不了。”
她还什么都没说就被看穿了。
不过,这似乎是房霁第一回跟她说话呢。
“那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啊?”沈归点点头,“别客气,尽管说。”
房霁挠了挠头,往年开春之后事儿是挺多的,可是今年不一样,他们也不用准备春种啥的,他现在看上去天天在家干活,但其实已经算是清闲了。
“你——要不去帮你大侄子带孩子吧。”房霁半天没想出来别的。
看小孩儿?
“行!”
沈归没有小瞧这份任务,看房霁犹豫了这半天,想必很为难,她做好心理准备,踏进屋子。
佳佳认真地趴在小沙发上看电视机,沈珀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剥好的花生,他接过就开开心心吃了起来。
一没哭二没闹三没吵着要尿尿。
这不挺和谐友爱的。
沈归坐在旁边,托着腮,百无聊赖。
沈珀瞥了她一眼。
“这就无聊了?”
沈归:“你这两周就天天看孩子吗?”
“差不多。”
“那你挺轻松。”沈归看了看佳佳,这孩子挺乖。
沈珀:“那不还有一个。”
那个可一点不轻松。
沈归反应过来,突然来了兴趣,凑过去:“他咋了?你俩看上去挺和谐啊,大早上还一块上天看风景。”
不止沈归一个人这么说,其实他在村里听到好些人如此评价,有的半路遇见他,尽管不认识,也要来一句这兄弟俩真好。
“有时候是挺好的吧。”沈珀垂下眼,“但是,他跟我还是不太熟悉。”
“你还想跟他熟悉?”沈归歪着脑袋看他,“你这几年那么封闭自己,拒绝和任何人交际,让你认识点新的人你就不耐烦,有人碰你一下你恨得不得了,然后单方面跟人结为仇敌,老死不相往来那种。他碰你你怎么就没发疯?”
“……有这么夸张吗?”
沈归挑眉:“这已经是委婉收敛的版本了。”
沈珀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了,只有电视机播放着动画片,佳佳美滋滋地吃着花生,享受得吧唧小嘴,还摇头晃脑的,一点儿也没空关注他们的对话。
花生壳在他手里捏碎,沈珀抿抿嘴。
“他也没碰我啊。”
沈归张张嘴,噎了一下,竟然无法反驳。
确实,人家刚一伸手沈珀就抓住了。
“你是被鸡抓了一下头皮之后,才被夺舍的是吗?”
沈珀皱皱眉,目光射过去:“你从哪里知道的?”
“隔壁门口那大爷。”沈归小手一指,表情淡然。
“你们才短暂地见了一次面就聊到这部分了吗?”
“昂。”
房霁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沈归托着腮在那儿笑,沈珀不知道咋了闷头剥花生。他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里的花生壳,皱皱眉,拍了拍佳佳。
“别吃了,剥多少你吃多少啊?再胀肚子。”他把佳佳手里的花生全盘接下来。
佳佳打了个嗝,确实是吃不下了。
沈珀剥花生的手停顿了下,在房霁的注视下,目不斜视地把一枚本来要给佳佳的花生放进自己的嘴里,机械地嚼了一下,皱起眉。
突然他面前伸过来一只手,他抬眼。
房霁面不改色,勾了勾手:“不爱吃你硬吃干啥?”
沈珀愣了愣,看了看面前的那只手,有些犹疑地把手里的花生也放上去。
房霁收缴了全部花生之后放回桌子上的盘子里,然后从墙角的冰箱里拿了一个红箱子。
他把车钥匙扔到沈珀怀里,一言不发,大步流星走了。
沈珀咽下嘴里的东西。
“沈珀吃花生,就像狗吃巧克力。”沈归在旁解说。
她在沈珀视线射击过来之前,笑着起身:“佳佳,姐姐带你玩好不好?消化一下?”
“好!”佳佳喜欢漂亮姐姐,自然很乐意,一点也不怕生。
沈归牵着佳佳出去,沈珀靠在沙发上,又开始盯着电视机上的动画片发呆,直到佳佳喊他,他才如梦初醒。
“小珀哥哥!我们来跳舞!”
沈珀循着声音到了锅屋房。
锅屋房里面还有一个房间,是齐淼住的地方。沈珀还没有进去过,只在外面看过,里面很小,就是一个炕,还有一个很古旧的木头柜子,墙上贴了一排新旧不一的年历。
佳佳站在炕上,沈归拿了三个小马扎放在前面。
“佳佳要展示舞蹈啦!”沈归说着,拿出了手机放音乐。
佳佳又大声喊齐淼过来,最终他的三个观众终于都在前面就坐好了。
音乐一响,小孩子一开始还比较收敛,跳的是育红班里学的舞蹈,齐淼笑呵呵随时准备鼓掌,沈归拿着“音响”晃动着手捧场。
“哎,你要不把相机拿过来?”沈归偏了下头。
沈珀好久没拍照了,犹豫了下,点点头,出去把他的相机拿过来。
相机一摆,音乐调到最大声,气氛到位,佳佳也算是彻底放开了,会的舞蹈跳完了就开始自编自舞。
小家伙在炕席上手舞足蹈,很是快活,音乐从手机里倾泻而出,鼓点激烈。
沈珀靠在窗边,镜头稳稳对准三人——
取景框里,齐淼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细细的纹路挤成一条线,她用力拍着手。沈归捂着嘴笑,肩膀微微耸动。
“姐姐姨姨也来!一起一起!”佳佳伸手要去拉她们。
“哎,我不会我不会!”齐淼摆摆手,她哪里会跳舞。
沈归也不大好意思,但是佳佳一个劲儿拽着她的袖子,她只得起身。齐淼也没拗过,站在炕席前,只能跟着节奏胡乱扭动,摆手,自己都觉得好笑。
沈归牵着佳佳的手,没有跳她会的舞蹈,也是毫无章法地轻轻摇晃……
沈珀举着相机,靠在冰凉的窗框边,镜头记录下这混乱的舞蹈现场,唇边笑意深深。他还没有拍过如此混乱喧闹的场面,没有任何的彩排,三位舞者听着同样的音乐,各跳各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忽然感觉身后一凉,窗户被拉开。
他下意识微微偏过头,看见了房霁。
房霁应该是刚回来,站在窗外,胳膊撑在窗台上,上半身微微探进来,在沈珀旁边,随意瞥了眼他手里的相机。
“这么热闹?”他声音不大,跳舞的人背对着没注意他,还很沉浸。
沈珀“嗯”了一声,回过头。
房霁安静了会儿,没动静,但是沈珀能感受到他在身边。
“对了,给你这个。”
沈珀垂眸,看到他手里一条手串,一看是手工串的,灰白色和褐色的小珠子,像水滴的形状,中间还夹杂了几粒红豆。
“这是什么?”他接过。
房霁也垂眼看着那个手串:“菩提子和红豆。”
他从屋顶那个小屋子里抓了一把,找线穿的,还掺了几个红豆点缀。有时候也会用晒干的枸杞,反正就图一好看。
“新年快乐。”
沈珀抬眼,“不都过去好几天了吗?”
房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新春快乐。”
“春天也过了好几天了。”沈珀想逗他。
房霁“啧”了一下,“那咋啦,有人祝福你你就收着得了。”
沈珀笑着点点头。
“你别高兴,我没忘。”房霁话锋一转,“沈珀,你说的啊,欠我一把刀。”
沈珀一挑眉。
房霁像是随口一说,转头又看他们跳舞去了。
“这个有寓意吗?”
房霁瞥了一眼:“就好看啊。”他想了想,“非得有寓意吗?”
“只是想知道。”
“菩提子,健康长寿,驱邪避灾。”
房霁仰着头,眯着眼睛回忆长辈以前和他讲的这东西的寓意。
沈珀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珠子,回过脸。
“红豆的话,相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