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打饭工，但是联邦指挥官》酒酿洋葱

41、我，很值钱 粉饰太平

　　夜晚的教堂更显空旷，“嗒——嗒——”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沈知许跟在沈序身后，两人一同穿过长廊，刚到中殿放下包，就见一道光束骤然从被推开的大门照入，不偏不倚地照在两人身上。

　　来不及多想其他，沈知许第一反应就是攥住沈序的手腕，迅速将他拉到身后。接着，他才越过被光束洞穿的黑暗，微眯着眼抬起头，借着光看清了来人。

　　“指挥官……您是指挥官吧？”

　　来人一身神父打扮，睁着一双埋在皱纹里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站在沈知许身后的人。

　　“呵，呵呵，好像还真是呢。”

　　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那位神父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意义不明的笑：

　　“前两天礼拜日的时候，就觉得有个人的背影、气质，甚至就连眉眼都跟指挥官的照片一模一样，特意在这里等了两天，居然还真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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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序闭了闭眼，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果然，在边缘区这种地方，他就该每天把自己关家里，不在任何人眼前露面的。

　　他这边还没有回答，那神父将眼睛一低望向放在地上的半敞着的包，并不太意外地看见了里面闪着红光的东西：“那个是……炸药？”

　　“是又怎么样？”

　　沈知许显然懒得和这个神父多废话，他单手拔出枪，唰地抬高，瞄准了神父的脑袋，刚要扣下扳机，就只见神父不慌不忙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意思，可语气却分外轻松：

　　“不怎么样……就是，怕指挥官下不去手。”

　　他这话音刚落，中殿的侧廊就猛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沈序心头一紧，蹙眉朝四周看去，这才发现两边窄窄的侧廊在这几秒钟的时间就挤满了跃跃欲试、想要围过来的信徒。

　　怎么会？前两天踩点的时候，没有看到教堂里有这么多人……

　　“本来是怕打不过指挥官，想着带点牺牲品，另辟蹊径，”

　　注意到沈序皱着眉的为难神情，神父愈发得意：“没想到，还确实有用。”

　　的确，沈序上任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想拔除创域，让边缘区乃至整个联邦的民众能更好地生活下去，可如果现在要为了创域的一个总控牺牲掉这么多无辜的人，那就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呢，指挥官？”

　　面对眼前黑洞洞的枪口，神父脸上全无惧色。

　　除了神父手里的手电，整个中殿再没有别的光亮。借着这一点光，沈序侧眼扫视着四周。

　　站在侧廊上的信徒们神色懵懂且惶恐，他们大概并不明白指挥官到底是什么人，可他们只知道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会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教堂，会断掉他们卖儿卖女的生路，会将他们逼进看不到希望的绝境。

　　他们不会知道他们现在期期以求的所谓“生路”，是被资本逼迫诞生的成果。他们所谓的“自愿”，自愿地卖掉孩子、卖掉器官，自愿地赚这份代价极高的钱，全是边缘墙的经济封锁下，创域用金钱操控出来的产物。

　　可现在，他们仍然抱着手里简陋的武器，用天真又带着无知的怨恨的眼神，看着沈序。

　　他们卖掉儿女、拥护创域定下的规则，他们是不对。可是炸掉总控，他们的下一代，边缘区的下一代才会有活下去的机会。

　　沈知许依然举枪对着神父。

　　他从来就不是个善良的人，更何况这些能将自己的孩子卖给创域实验所的人，在他眼里也算不上无辜。

　　他想好了，大不了就一枪杀了这个神父之后，直接启动爆炸，拉着哥跑，周围那些人谁敢拦就崩了谁。他可以看在沈序的面子上不主动杀人，但要是有人上赶着找死或者慢了几步、在爆炸前跑不出去，就与全都他无关了。

　　可也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只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等会儿做完之后，到边缘墙等我。”

　　话音一落，手中被他攥着的手腕猝然挣开。沈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被枪指着的神父轻轻眯起眼睛，他以为这位指挥官是被逼得再无办法，要主动与他谈条件，可没想到沈序却转头面对着侧廊的信徒，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各位可能不一定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联邦总指挥官，我叫沈序。”

　　藏在口罩之下的脸露出来，暴露在手电白得晃眼的灯光下，任凭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信徒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一个个瞪大着眼睛，却也不敢放下手里握着的刀。

　　“各位不用知道指挥官是什么身份，你们只需要知道，”

　　沈序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意想让所有人都听清：

　　“我，很值钱。”

　　此话一出，整个中殿短暂地安静一瞬，紧接着又涌起浪潮般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唯有沈知许恍然意识他要做什么，赶忙向前一步：“哥——”

　　“边缘区想要我命的人有很多，‘黑市’上的开价就有十亿积分，”

　　沈序听到了沈知许的声音，却没有回答，朝他一挥手，继续自己的话：“甚至是我的一条手臂、一条腿，乃至我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有对应的标价。”

　　“遍布整个边缘区的买主、十个亿的开价，只要抢到一个部位，就足够你们后半辈子潇洒。”

　　他抬眼扫了一遍信徒们脸上难以置信，又隐隐有些动摇的表情，嘴角一扬，坦然露出一个疯狂又分外诱人的笑：

　　“同样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需要生孩子，也不需要担心创域压价，只要杀了我，就会有人上赶着把钱送到你手里。”

　　不给他们留下任何思考犹豫的机会，沈序握住藏在衣袖里的枪，“咔嚓”一声上膛，扣住扳机。

　　砰——

　　他紧盯着周围的信徒们，连视线都没有偏离分毫，那个神父就已经仰面倒在血泊之中。

　　将枪扔到沈知许脚边，沈序眼中笑意未减：

　　“这难道不好吗？”

　　*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信徒。

　　沈序冲出教堂大门跑到路边，拉开车门，一脚油门就往边缘墙附近开去。

　　夜色更加深沉，周围的一切楼房、路灯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车后跑，可后视镜的倒影里，仍旧能看见身后追着的人即使看到他上了车，也还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跟着。

　　他们都很清楚，不管车速再快，也总有电力耗尽，让他不得不下车的时候。

　　眼看着离边缘墙越来越近，周边的灯都更亮更多了点，沈序一个急转弯，利用楼间墙壁的遮挡，将身后的人甩到视线之外，而后手摸上车门，将车门的锁打开。

　　车头朝着的方向，是一堵墙。

　　车辆在慢慢地减速，车门像半扇翅膀一样张着，一路刺啦刺啦地剐蹭着沿途的墙壁。沈序评估着车速，直到离墙还不到三米的时候，他一咬牙，纵身从车门跳了出去。

　　车也紧跟其后，以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撞上了墙壁。

　　轰隆——

　　恰与不远处的教堂的爆炸声碰撞在一起。

　　“呼……呼……”

　　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跳车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揉碎，沈序强忍着疼痛撑地起身，赶在那些信徒追上来之前，脱掉身上的外套扔在附近的垃圾桶里，然后把头发揉乱半遮住脸，闪进旁边的小巷。

　　虽然夜间街上的人不多，但这接二连三的大动静，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人一层一层地绕着车子围成圈，正好给了沈序逃跑的时间。

　　沿着巷子慢慢朝边缘墙的方向靠近，沈序手撑着墙，一边往前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在路过某个不起眼的楼间通道时，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他的衣服，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哥，你怎么样？”

　　那只手停在他肩上，很有分寸感地没有接着往下，只是轻轻扣住他的肩膀，单用眼睛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

　　“我没事。”

　　通道很窄，两人离得很近，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序没有避开，只让身体贴着墙，任由对方的手攀上来。

　　头顶，是边缘区特有的密密麻麻装了满墙的空调外机，轰鸣的声音听起来像无数只叮在一起的巨大苍蝇。

　　“接下来怎么办？”

　　沈知许垂眼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沈序：“这个情况，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过边缘墙？”

　　“可是一个越狱的逃犯，一个‘死’了五年的指挥官……一过边缘墙，被虹膜系统定位到，那个人渣也会知道……”

　　“也没有别的办法，”

　　头贴着墙，沈序试图靠着深呼吸减轻疼痛，闻言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要是再留在边缘区，要么就被那群人大卸八块，要么就等着被创域旧仇新怨一起报。”

　　他说这句话，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解缓解气氛，但奈何他实在不擅长这个，话一出口，看到沈知许更加难看的脸色，他才意识到这个玩笑好像不太好笑。

　　“没事，没事。”

　　沈序想安抚他，可手伸出来又不知道应该摸哪里，半晌只好默默地收了回去：

　　“既然从我在疗愈舱苏醒，到我去第一监狱任职都是‘他’的安排，那‘他’肯定不会轻易让我死，也不会删掉我在边缘墙的数据。”

　　“至于定位……迟早的事，我躲不掉。”

　　他话说得轻松，就好像自己将要或者已经经历过的一切都不重要。曾经遭遇的囚禁逼供，如今迫不得已的跳车，还有以后未知的所有情况，他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起码作为哥哥，沈序看起来永远都无比可靠。

　　可明明两个人都清楚，不管表面再怎么粉饰太平，双方的情感都不可能再回到曾经那样只有纯粹的亲情的状态。

　　沈知许余光留意着那只抬起又垂下的手，终于还是默然不语，轻轻点了下头。

　　*

　　不出所料，等两人一路穿过小巷，走到边缘墙前的时候，还是被驻守的治安警拦下了。

　　按照规定，边缘墙的虹膜系统不能随便试，否则边缘墙前总会排起长队，每一个边缘区的居民都会想来碰碰运气。

　　也因此在过虹膜检测前，需要出示通行证。

　　此项规定是特别为有些居住在边缘区，工作却在另外两个区的联邦公民制定，他们不仅需要录入虹膜数据，还需要有公司和政府共同认定的通行证。

　　很不幸，两个人就卡在了出示通行证的第一步。

　　“别说没有通行证了，就算是你有，那也要一人一证啊。”

　　面前的治安警打量着两人，一面有些疑惑这年头还有人想来边缘墙碰运气，一面坚守着自己的职业操守：“这不合规定啊。”

　　“……”沈序看着他，开口想说什么，就听背后那些追上来的信徒，已经围着那辆撞上墙的车细细查看完，且立马意识到了不对，那一圈人都在骚动着，好似准备散开寻找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实在抱歉，干扰你工作。”

　　在治安警惊异的目光中，沈序往前一步走到系统的检测探头前，不顾对方的阻拦，强硬按下他持枪的手：

　　“如果事后你的上司追责，就报我的名字，说我暴力袭警。”

　　他深吸一口气：“情况特殊，相信他会给予一定的理解的。”

　　旁边的治安警听完都有点懵了，从业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么淡定且礼貌的语气，说这么狂的话。

　　直至几秒钟之后，他才终于想起来要求援，头刚往旁边偏过去，嘴还没有张开，就先听一边的检测探头先他一步开了口：

　　“联邦总指挥官，沈序。联邦欢迎你。”

　　还好，“那个人”没有把他的数据删除。

　　也还好，科技部当年有意讨好的小巧思，总算在如今派上了切实的用场。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完，旁边的治安警也彻底愣在了原地，嘴微微张开，到嘴边的话也给生生咽了回去。

　　去世五年的指挥官可以过去了，接下来就轮到那个越狱的逃犯了。

　　侧身把人挡在身后，沈序试探性地开口：“现在，我可以带人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