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这么晚了，你去见谁了？ 别急着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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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的某个晚上，八点刚过十分，橡木酒吧来了位面生的新客，坐在吧台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酒。
新客穿着件浅灰色连帽衫，戴了个白色口罩，连帽衫的拉链一直拉到胸口，口罩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藏在眉弓下，不声不响地倒映着酒吧里让人目不暇接的各色灯光。
他身材清瘦，眉眼又实在动人，就算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能引得周围人或窥探或垂涎的凝视目光，不时就会有几个人端着酒上去搭讪，盼望自己今晚能有好运气窥见真容，再同美人春宵一度，可无一例外都被他摆手拒绝。
拒绝的人多了，人人就都以为这位美人眼高于顶，不愿意再上去自讨没趣，唯有一个侍应生若有所思地立在一旁看了半晌，而后几步上前越过前面的同事，在对方的笑骂声中，抢先一步将这位新客点的酒放到自己的托盘上。
“请慢用。”
吧台的暧昧灯光下，侍应生将酒放在这位新客面前。
这位客人点酒很奇怪。他几乎没做任何考虑就拒绝了调酒师推荐的一切特调，只点了一杯伏特加纯饮。
这任谁看都觉得奇怪，一个看着冷淡纤弱的Beta竟然会点这么烈的酒。
“谢谢。”
客人端起杯子。冰凉的酒液折射出酒吧绚烂的光，灯光落在他脸上，又顺着眼睫往下，滑进口罩里。
当着侍应生的面，他将口罩一掀，毫不犹豫地将酒一口闷。袒露在外的脖颈上喉结滚动，冰镇的烈酒顺着温热的喉管流下。
而在口罩掀起的一瞬间，一边的侍应生看清楚了那张脸。
客人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仿佛就是为这杯酒来的，将喝完了酒的杯子放回桌上，他随即就起身要走。
可刚下椅子，就像是禁不住酒醉上头一般，客人突然身体向旁一倾，还来不及伸手扶到身边的椅子上，就被没有离开的侍应生一把扶住。
“不好意思。”
被扶住的时候，客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连带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都朝侍应生略略一弯。侍应生张了张口，还未回答，就先感觉到自己手里好像被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再见。”
客人扶着他的手站稳，又低声地道了别，接着转头稳稳走了几步，打开酒吧的大门，径直向外走去。
直到已经看不见那位客人的身影，侍应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回忆着那张许多年不见的脸，他快速走到无人处，四下张望后，小心打开手里的纸条。
纸条上有两行字：
“左转，有条废弃的楼间过道。”
“去里面找我。”
*
沈序站在墙边，指间夹了根烟。
猩红的烟头冒出缓缓上升的几缕烟，悄然融进月色之下的夜景里，连远处不怎么明亮的路灯都在这一刻显得朦胧。
他现在已经很少抽烟，就连手里这半包，都是从沈知许的外套口袋里顺来的。
他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有抽一根的冲动。可能是有些人太久没见、有些事也太久没做，久到让他忍不住迟疑会不会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让他迫切地想要在手里抓住什么。
烟接着向上飘，路口隐隐约约传来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沈序循声侧头看过去。
暖黄的灯光下，那个侍应生已经换了身便服，此刻正被路灯照着一点点走近。光点落在他脚下，照出他脸上犹疑又期盼的神色。
直到走到近处，彻底看清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侍应生才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如梦初醒般喊了一句：
“指挥官……”
“嗯。”
沈序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就从手里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看着来人微笑道：
“感觉还是侍应生的衣服更适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挺好。”
侍应生磕磕绊绊地答着，声音已经逐渐变得断断续续，他努力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尽数堵在了越发酸涩的喉咙里，一句句又沉了下去。
“好什么呀，”
沈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以前也是创域的中层，怎么五年不见，现在会在酒吧打工？”
“我……我没有……不是，”
侍应生有些着急解释，偏偏话卡在嘴边，理了半天才说完整：
“我没失业……我也没被降职，是……是我们老大说酒吧方便收集信息，我才来干的兼职……”
“哦，”
闻言这才略略放心，沈序低头哑然失笑道：“你们老大让的……难怪，这也确实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路灯的光照进来一点，描过沈序的侧脸，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画上一层光辉，看起来就像是旧日残影的轮廓，能将旁观者都拉回到从前。
“指挥官……”
看着眼前熟悉但又好像有些陌生的面孔，那个侍应生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整个人不自觉往前两步，鼻子也微微发酸：
“太好了，您还活着……我以为您五年前……”
“五年前没死成，”
沈序晃晃手里的烟，烟雾飘渺着遮住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但还好，也没把你们供出来。”
*
沈序与“明日”的合作始于六年前。
“你有三分钟时间阐述你的目的。”
记忆里，外区的风沙依然肆虐得叫人心惊。
防卫所的某间临时办公室，沈序半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两人。
“我们来自‘明日’组织。”
彼时的侍应生比现在还要青涩不少，面对那时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和传闻中手段残暴的指挥官就更是紧张，即便硬撑着假装淡定，也只不过是能勉力把话说完整：
“组织的首要目标是反对企业资源垄断，以及在政治方面过度霸｜权，抗议一切非人道主义行为，力争做到——”
“我有听说过贵组织的几次反抗行动。”
耐心听了两句，发现对方的回答全然不在点上，沈序索性出言打断，干脆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找我？”
侍应生原先以为自己只是个介绍信息的工具人，压根没想到还会有被指挥官亲自提问的机会，当即一顿就愣在了原地。
他正是脑子一片空白，又被慌张情绪左右着的时候，在他各种思绪大乱炖之际，却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根本原因，是指挥官您位高权重，又多次公开反对创域集团参与联邦政策制定，反对政｜府权力向企业过渡，您的政治立场比较利好我们反抗组织。”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侍应生的肩上拍了两下，示意他别太紧张。
沈序闻声向旁一瞥，却见那个坐在侍应生右侧，一直沉默着观察的中年女人终于在这时开口。
她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语气中尽是被岁月打磨出来的从容，但又隐含着一种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气势。
对上沈序投来的视线，她笑意更深，并没有丝毫隐瞒：
“直接原因，是‘暗线’里有我们的成员。”
此话一出，沈序脸色稍变。中年女人却像是没注意到这个变化一样，身体往前一倾，平视着指挥官的双眸，向他伸出一只手：
“指挥官您好，我是‘明日’组织的创始人，我叫段瑾。”
段瑾。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沈序垂眸看了一眼悬在身前的手，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握上去：“所以二位是来找我合作的？”
“是。”
伸出去的手没有得到回应，中年女人也根本不介意，她泰然自若地将手一收，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羊皮外套，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我能理解您的顾虑。毕竟我们今天才刚刚第一次见面，冒然提出合作确实有一点唐突。”
说着，她向一旁的侍应生一伸手心，后者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她手上。
“但是我们也确实很需要和政｜府的合作，您也是我们最想要争取的合作对象。”
那个U盘被她握在手里，压在桌上向沈序推过去：“这是我们的‘投名状’。”
沈序抬头看了她一眼，半信半疑地伸手拿过U盘，第一眼就看见了上面格外显眼的创域标志。
他轻轻蹙眉：“这是？”
“我们组织目前掌握的所有有关创域的资料，包括创域交易平台的网址、大部分的交易项目以及交易范围，还有一份创域的员工账号。”
她手指一斜，指向身边的青年：“他叫林森，现在是创域的中层。指挥官可以放心去验证，里面的资料绝对真实有效。”
注意着沈序仔细打量手里的U盘、明显提起了兴趣的神色，中年女人终于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语调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轻微上扬：
“现在有兴趣了解我们的合作内容了吗，指挥官？”
*
“但我还是不明白她当年为什么要带你来找我，”
从过往的旧事慢慢抽回思绪，沈序夹着手里越燃越短的烟，望着烟头处的点点火光，头稍稍一偏：“明明她手底下还有更合适的人。”
“哦，”
他身边那个叫林森的现任酒吧侍应生，还没有从对指挥官“死而复生”的欣喜和对往事的伤感中缓过来，骤然听到这话，情不自禁地抽了抽鼻子：
“‘老大’说我看着面善，带上的话成功的概率会大一点。”
沈序认真看了看林森的脸，深觉段女士的决策很有道理。
夜色沉沉，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也在一盏一盏挨个熄灭。沈序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手表，也没带通讯器，现在只能凭这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街道，猜测时间大抵已经过了九点。
这个点……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
“不早了，我该走了。”
路灯在这样的暗色下更加亮得晃眼。
将手中已经将要燃尽的烟头扔到地下踩灭，沈序回头朝林森笑了笑：
“回去记得替我跟你们老大问个好。告诉她，我回来了，之前的合作可以继续。”
*
出了楼间通道，向左过两条马路，就是回住处最近的路。
时间渐晚，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只有路灯黄澄澄的光点一段一段打在街道上。云层遮起了月亮。
沈序慢慢往前走，他的脚步声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很快就被晚风尽数吹散。
但也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身后多了另一道脚步声。
夜晚寂静无人的街上，那道不轻不重的“嗒嗒”声听起来分外明显。
凭声音判断，身后那人跟得很紧，却又刻意保持着不算太近、但能随时近身的距离，就好像一个密切关注着猎物，可又极富耐心，愿意慢慢戏耍对方的狩猎者。
这种被人当玩物的感觉，让沈序很不舒服。
忍受着背后若有若无的灼热视线，他瞥到斜前方一处狭窄的小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即刻快走几步，刚要踏进巷口，不料肩膀就在此刻被人猝然一掰，接着狠力往墙上一按。
背脊重重撞向冷硬的墙面，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被抵在巷中窄小的空间里。巷子实在太黑，沈序看不清眼前人的脸，正想伸手去摸身后的枪，就被人预判到了动作，先一步扯过他的两只手腕一并，单手按在墙上。
“别急着动手动脚。”
身前，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落在耳边的一字一句都在照不到光亮的巷中显得尤为清晰：
“哥先告诉我，这么晚了，你去见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这么晚了，你去见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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