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不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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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官？
越发沉重的夜色下，丹尼斯生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直到眼前的沈知许已经再度转身朝沈序走去，他才终于如梦初醒一般慌忙摸出兜里的通讯器，颤抖着手调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出于某些隐秘的好奇心，借着之前难得登上“黑市”的机会，从“黑市”首页置顶的悬赏里偷存的。
照片是仰拍的视角。大概是因为拍摄者拍得匆忙，整张照片都显得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清画面中间是个穿着黑色联邦军部制服的青年男人。
即使隔着这样模糊的画质，也能看出那人生了一张很俊秀的脸，但在这张照片上，比起那张脸，更能让人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那身联邦军部制服。
那身深黑色的登驳领外套上，刻着联邦标记的银色肩章在月夜的寒光下杀出凌厉的肩线。金属的银光一闪而过，就连他在月光下紧绷着的握枪的手臂，都被这肃穆的制服带出一股锐利的寒意。
可当旁人的视线顺着端正外套上那两排银色排扣慢慢向下时，却又能看见一根扣紧了的黑色皮质腰带，将他的腰线一点不剩地细细勾勒出来。
如此严整的制服，就因为那张脸和细腰而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色意味。
任谁看了都会在心底升起一点隐秘的晦暗想法——难怪这位据说靠铁血手段统治军部、平日不近人情的指挥官会有着那样以色侍人、靠身体上位的桃色传闻。
照片定格的画面距今已经过去许多年，这些年时过境迁，人的容貌也难免会发生少许细微的变化。因此在知道沈序的身份之前，很少有从前没有见过他的人能将他和照片上那张稍显模糊的脸完全匹配上。
可当真的确定他的身份后，那周身的气质和五官的轮廓，却是越看越和照片上相似……
*
丹尼斯借口头疼腰疼胸口疼，不顾任何挽留就跟兔子似的溜了。
只剩下两个人，就着沿途路灯的光慢慢走回去。
月夜沉沉。夜深了，路灯倒是显得更亮了，昏黄的灯光静默着铺了一地，无声而温柔地牵引着行人走向归家的路。
边缘区一入夜，就藏起了街上的人。沈序走在沈知许身边，身侧只有两人被灯光拉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下午丹尼斯对他说的往事，也还像这道影子一样如影随形地绕在他心头。
“八年前，我不是故意要把你丢在边缘区的。”
隔了三年又五年，沈序终于第一次开口，缓缓道出被深压在匆匆岁月下的过往：
“八年前，我跟……我跟‘他’刚为了创域的事彻底撕破了脸，在那个节骨眼上，他又突然提出工作调动，要把我调离核心区。”
“我担心‘他’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你不利来要挟我，又觉得暗线至少也是我一手布下的，你去边缘区总比你留在核心区要安全一点。”
“可是我没想到，‘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整个暗线。”
当年反复看了数十遍的那段录像里边缘区爆炸时冲天的火光，和那场葬礼上眼前一遍一遍哭晕过去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过去，都还寄生在他心底潮湿的深处，以这些年的愧疚和痛苦为养料，等在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深夜，嘶吼着质问他。
耳目都被翻涌的情绪裹挟，眼前变得模糊，耳边也听不真切，沈序下意识地将手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期望能有一点真切的疼痛，给他此刻动荡的情绪一个虚无的立足点。
旁侧却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好不讲理地用力挤进他的掌心，分开他合拢的五指，十指相扣地将他整只手紧紧握住。
“我就知道，”那只手的主人在他身侧轻笑着开口，语气笃定：“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沈序当上指挥官的那些年，所有的无力，所有的不得已，沈知许都明白。
正因如此，他从来没有把这些年自己遭遇的一切归咎到沈序身上。他只是想要一个理由，甚至只是一句“我有苦衷”去解释自己被抛下的那些过往，只要沈序说了，他就会无条件地相信、无条件地原谅，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陪在沈序身边，鞍前马后为他奉上自己所能奉上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不怪你。”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握住那只手，他轻声安抚着沈序的情绪：“八年前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抓住沈序的手轻轻地晃来晃去，迎着路边稀疏的灯光，沈知许终于还是问出了一个自己想问很久的问题。
“所以，”他的声音飘散在夜晚悠悠的风里：“八年前‘他’让你去了哪里？”
“外区。”
沈序咬住下唇吐出一句：“我在外区驻守了三年。”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沈知许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外区？你还是联邦的总指挥官，‘他’凭什么让你去外区？”
外区是什么样的地方，寸草不生、荒无人烟，充满了核辐射威胁和变异生物袭击，除了个别驻扎在那里、防范变异生物侵袭隔离带的区外防卫所，几乎没有人会靠近那里。
可是沈序却以指挥官的身份，在区外防卫所驻守了整整三年。
“就凭‘他’是我的顶头上司。”
提到“那个人”，沈序嘴边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凭我作为指挥官，就要无条件地服从‘他’的所有命令——”
他的情绪因为这一句话乍然倾泻，却又顷刻戛然而止。被指挥官身份培养出来的刻意的冷静，在这一刻残忍地吞噬了他所有脆弱但又最接近于人的情感。
“‘他’当时下了调令，但还没有限定调动时间。”
心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沈序接着开口，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头的过往全部倾吐出来：
“可八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所以第二天，我就直接去了外区。”
那一晚的旧事，连带着不该生出的荒诞感情被他一同掩埋，如今牵扯着后续的惨痛一起翻出，竟觉得一切都面目全非。
“如果我没有离开，如果我当时还在核心区，他们也不见得有胆子那么早动手；如果我早一点察觉，早一点把暗线撤出来，如果我没有把你送过去——”
那是不是现在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是不是结局就会和现在不一样——
“不怪你。”
他话音渐落，握着他的那只手也慢慢握得更紧，生生为他激荡的心绪做了最坚定的依靠：“‘他’既然打定主意，动手就只是时间问题。”
路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边，无声地驱散了周遭的阴暗。
沈知许说：“不要再怪自己了，哥。”
*
当晚。
梦里，是八年前他动身前往外区的那天。
清晨，丝丝缕缕的晨光从卧室的窗帘下方透进来。沈序掀开被子，慢慢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出卧室，他在储物间翻了几层抽屉，拿出一个敷贴贴在后颈，小心翼翼地盖住昨晚被对方狠狠压在床上、刻意留下的咬痕。
犬齿刺破皮肤印下的咬痕带着已经凝固的暗红血印，被敷贴仔细遮起。
忍受着后颈难以忽视的刺痛，沈序把敷贴的包装纸扔在一旁，手探进抽屉深处的夹层，摸索之后取出一个特制的通讯器，解锁打开，凭着记忆输入一串号码。
屏幕切到通讯页面，不过几秒就被接通，紧跟着就有一个年轻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总指？”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对此时的突然来电很是惊讶，含笑的尾音微微上扬：
“大忙人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要慰问一下我们辛勤工作的暗线成员吗？”
“别贫。”沈序熟稔开口打断对方热切的寒暄，简略道：“有正事。”
闻言，对面瞬时噤声。听筒里跟着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那人特地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行了，说吧。”
几秒之后，那声音再度开口，语气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正经。
“我想往暗线里加个人。”
“加人？谁？”对面对此感到疑惑：“哪个关系户要来体验我们艰苦卓绝的暗线生活？”
“你认识，”
靠在储物间的柜子上，沈序将头稍稍仰起，眼睛却仍然不受控地望向紧闭着的房门：“我弟弟。”
“你弟弟？沈知许吗？”对面愣了一瞬，惊愕得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不是军校还没毕业吗？你平常宝贝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就舍得把他送到我们这儿吃苦了？”
“别的事你就别问了。”
储物间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光，一片封闭的阴影降到目前，沈序轻轻向旁侧过头，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一连串问话：
“我接了个工作调动，这段时间都不在核心区。”
就着隔壁蒙蒙亮的日光照进来的几缕光亮，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盘上的指针在懵懂晨光下转啊转地眼看着就要走到七。
“我的事你不要和沈知许说，工作调动的事也别说，我……怕他分心。”
梦境到此乍然停滞，当年轻易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却在多年之后成了蝴蝶在风暴来临前扇动的翅膀，此后引起的一切连锁的悔恨和痛苦，也都变成了命运之下最无力，也最残酷的玩笑。
眼前的场景逐渐破碎成无数的碎片，沈序颤动着眼睫想要醒来，却在下一刻再次坠入第二个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