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境追凶[无限]》随钧

7、(四)食堂危机

　　阳光明媚的教室里，还没有落座的只剩走在最后的零星几人。

　　狭窄的过道里，许亦纾的那个同桌转过臃肿的身子有些无措地看向她，完全是一副被诡异的规则吓得不轻的样子，好似要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许亦纾身上。

　　许亦纾眯了眯眼，被他这一眼唤醒了些许敏锐的感知。

　　这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好像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做作。

　　“也许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唐沛铂摸着下巴说道。

　　许亦纾没回应，只是一味地在过道里僵立着。

　　男人见状犹豫半刻，抹了把脸深吸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迈步走向他上次坐的位置。

　　“拦住他。”唐沛铂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急切。

　　许亦纾依然没动，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人的背影。

　　步伐稳健，踩地很实，肩线平齐，背部舒展，光靠背影完全看不出一丝佝偻和畏缩。

　　她在反思。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傲慢”。

　　她自诩足够谨慎，却完全忽视掉了身边这个将“恐慌”演绎到极致的“可怜人”。

　　甚至连不在现场的唐沛铂都能看出端倪。

　　从始至终，她这个好同桌都在保持着“极度恐慌”的状态，紧绷的情绪像是一刻也没有松缓过。

　　可相对应的结果却是，从头至尾，他一丝差错也没有出过。

　　正如唐沛铂所说，座位的规则并不复杂，她只是被先入为主的思想蒙蔽了。

　　毕竟间操环节充分证明——“规则”确实以“维持学校秩序”至上，那么便不可能会有“随机抽选一个座位爆雷”这样的规则存在。

　　如果坐错位置有危险，那这条规则唯一的可能便是——未经老师允许，不能私自和同学调换座位。

　　正如间操要遵循站位规则一样，上课也应该遵循座位规则。

　　窗边的男生并不是因为这条规则死的，所以问题只出在许亦纾两人的座位上。

　　许亦纾没有忘记，虽然看似只有两个座位，可却坐过三个人。

　　当时弹幕隐秘的激动和老师不怀好意的催促无一不证明着——那个座位不能坐。

　　许亦纾当时便先入为主地认定前一个人是因为坐了这个位置才死掉的。

　　但事实是要人命的规则并不单单只这一条。

　　也许这个位置只是她许亦纾不能坐。

　　首先，她没有走错班级。

　　其次，唯一的空位置并不是她的座位。

　　足以说明，她的位置被眼前这个“老实胆小”的中年男人抢占了。

　　私自换座却没有死，这种能够与“规则”相抗衡的力量只能来自于游戏。

　　比如说——积分兑换的道具。

　　许亦纾不敢想象，眼前的男人究竟是一个多么资深的“主播”，才能拥有足以在规则中横行的资本。

　　可是，他动用足可以免死的道具只是为了抢占她的座位？

　　总不至于他是奔着杀她才来到这个副本的吧？

　　如果真的是……

　　那许亦媛的死一定与他有关。

　　思绪飞转之间，男人已走到座位前，即将落座。

　　“你还在等什么？”唐沛铂急躁了起来。

　　许亦纾暗自咬牙，和有免死道具还对她充满恶意的资深玩家对上，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错误位置不能坐，正确位置又不一定抢得过，再站一会儿又怕直接被制裁。

　　前有狼后有虎，这该死的游戏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叮铃铃——”

　　见鬼的铃声又一次催命般响起，许亦纾心脏狂跳，非常确定自己不能再站着了。

　　不敢在教室里跑动，她快步向着男人走去。

　　破罐子破摔地想：Boss她也耍过三个了，不过是个玩家而已，未必就一定是死局。

　　可下一秒，她却听见了楼下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她微微皱眉，觉得哪里……

　　“不对！”唐沛铂好似与她灵犀相通。

　　“这不是上课铃。我看到一楼和二楼的学生列队出去了，方向好像是——”

　　他话音未落，许亦纾周围的学生已经纷纷起身，十分淡定地绕过许亦纾向外涌去。

　　许亦纾陡然明白，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是食堂！是吃饭铃！”唐沛铂音调上扬。

　　不知道时刻表到底有没有人负责，许亦纾第一次有些感谢这个学校混乱的作息。

　　危机暂时解决，深知目前不是和同桌对上的好时机，许亦纾尽可能地躲避他的视线，将自己掩藏在学生中一步步跟着队伍向食堂的方向挪去。

　　食堂是一座简陋的平房，与门卫室并排矗立在学校大门两侧。

　　这个学校处处都透漏着古早且破旧的气息。许亦纾不是很相信它会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紧随队伍进入食堂，她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着。

　　房子看起来纵深很长，尽头是整齐的一排窗口，两侧整齐地列满长条的不锈钢连体桌椅，古老的工业风扑面而来。

　　墙壁上挂的都是“粒粒皆辛苦”“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美德标语。

　　“德赛拉市的学校我们挨个排查了，没有一个看起来像这个这样古老。”唐沛铂有些苦闷地说。

　　由于队伍实在太过漫长，原本不饿的许亦纾等排到前排的时候也已饿得发虚。

　　走到近前才看清每个窗口内都站着两位大妈，一个负责盛饭，一个负责打菜。

　　学生可以通过刷脸付钱。

　　看起来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菜能不能吃，许亦纾有些担心地想。

　　“啊！我靠！”凄厉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许亦纾霍然转头。

　　是薛主任，她如鬼魅般突然冒出将几个人拦路截住，把他们吓了一跳。

　　几个人中有男有女，其中的几个看得出不太像学生，可能是抱团的玩家。

　　“男女生交往过密，”薛主任死白的眼珠缓缓转动，“真是不听话的坏孩子。”

　　许亦纾察觉到，薛主任几乎每一次出手前都会将学生所犯的“罪名”报出来，她不禁怀疑薛主任可能是一个类似“判官”的角色，需要说出学生所犯的“罪行”才能动手杀人。

　　如此看来，对上薛主任好过被“规则”强制引爆。

　　可是，她出现的规律到底是什么呢？

　　未及细想，薛主任已经抬起了手，只是瞬间，漆黑指甲急速暴长，轻而易举地捅穿了离得最近的男生的胸口！

　　“啊——！”

　　剩下的几人这时才恍然惊醒，立刻动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

　　一个女生稍慢半步，便被瞬间赶到的薛主任从后心贯穿，血淋淋的指尖自前胸刺出。她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瞪着胸前冒出来的手指，汩汩鲜血自口中冒出，几秒之间便咽了气。

　　还剩三人。

　　落在最后的那个哭嚎着求救，四周却只有一片死寂的注视，没有人敢挺身而出。

　　在薛主任解决他的时候，跑得最快的男生已经赶到了门口，他粗暴地撞开挡在他面前、正站着排进来的学生，那个学生显出很惊讶的样子，像是完全没懂撞他的人为什么这么急迫地要出去。

　　许亦纾早便怀疑这些学生根本看不见这些异常的现象。

　　果然，下一刻，撞人的男生“嘭”地一声被系统强制处理了，而那个被撞的学生像是看不见那片离他鼻尖近到极致的血雾一般泰然自若。

　　许亦纾移开视线，没有错过薛主任身形的一丝停顿，似是一种……慢了一步的懊悔。

　　总不能是有什么KPI要完成吧，许亦纾压下心底荒谬的猜想。

　　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被薛主任回过身轻飘飘一抬手，斩断了生机。

　　人命如草芥。

　　薛主任扫视了一圈，目光如淬冰意。许亦纾低下头，隐隐感觉到一道目光在她身上稍稍停留。

　　待她抬起头，薛主任再一次消失了。

　　徒留下满地的狼藉和蔓延的血色。

　　再饿的人也不会在这种场面下还吃得下饭，可是那些打完饭的学生们却吃得很专注。

　　他们全部诡异地站立着无声进食，对身旁惨状浑然无觉。

　　许亦纾环视一圈，看到几个不似学生模样的人一脸菜色地机械进食，同样没有人坐下。

　　终于轮到许亦纾，她仔细看了看，有三个荤菜和四个素菜可选，菜色看起来是很正常的食堂菜——毫无色香味可言。

　　许亦纾思索着，点了一个素菜。

　　两个大妈丝毫不手抖，十分慷慨得一勺又一勺地盛着。

　　怪不得排了这么久的队，许亦纾有些理解了。

　　光是一菜一饭就盛了满满一大盘。

　　她又望了望墙上的标语，心中暗叹，这个游戏真是执着于给人挖坑。

　　许亦纾找了个适合监视同桌的位置站着，尽量忽视周围的血腥气，一味地抬手往嘴里送着食物。

　　“你可以想象一下你吃的是焦香酥脆、咬一口就飙汁、嘬一口就升仙的爆辣脆香生炙鸡。”

　　唐沛铂感情充沛地描述着，似是垂涎欲滴。

　　大可不必。许亦纾在心中默默婉拒了他的提议。

　　她盯着眼前这盘糊状物叹了口气，咽得更艰难了。

　　慢慢地，同桌走了，学生剩得不多了。

　　还剩下的大多都是“主播”，大家奋力地吃着，其中有几个似乎还不忘直播效果，做出大口大口咽得很香的样子，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吃成这样，真是很卖力了。

　　许亦纾一边自叹不如，一边抓紧加快吞咽速度。

　　终于，在食堂里只剩下十几个人的时候，许亦纾捂着肚子清空了餐盘。

　　她立刻起身，走到侧面一排的水槽前，将餐盘洗刷干净放到餐车上。

　　一系列流程完毕，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一口气没吐净，眼前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行粗大的黑体字。

　　【主线任务：探索学校档案室】
　　【成功奖励：无】
　　【未完成惩罚：随机】

　　许亦纾眉头微蹙，没有料到这个游戏竟然还会发布任务，甚至坑到这种地步，再次刷新底线。

　　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唐沛铂刚刚告诉她，吃完饭的学生们都回到了寝室进行午休。

　　她一时有些头大。

　　黑体字消散，没过一会儿，又一行小字浮出：

　　【档案室是学校的机密所在，埋藏着无数陈年往事。如此美丽的校园背后会有怎样的故事呢？好期待，让我们亲自前往，一探究竟吧！】

　　　到底谁在期待？许亦纾简直无力吐槽。

　　随即，数条弹幕悠悠滑过：
　　「好期待好期待！」
　　「+1！」
　　……

　　她颇为服气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