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歌》林慕言

32、幸福

　　三十二、幸福
　　金秋十月，国庆长假期间，林家上下洋溢着比节日气氛更浓的喜悦——林楚明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几天后，林楚明从医院被接回林宅坐月子，被家人无微不至地呵护着。专业的月嫂负责照顾婴儿和产妇的日常，林太太每日变着花样地煲汤炖补品，监督着她休息。那个柔软娇嫩的小婴儿，成了林家当之无愧的“小太阳”，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林楚潇和凌夏薇几乎每天下班后都会回林宅看望。一进门，林楚潇往往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直奔婴儿床，那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的模样，与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会学着月嫂的样子，生疏又极其轻柔地抱起那个小小的襁褓，用手指轻轻触碰婴儿粉嫩的脸颊，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你看他，鼻子像我。”林楚潇抱着孩子，献宝似的给凌夏薇看，语气里带着初为人舅父的新奇与骄傲。
　　凌夏薇站在他身边，微笑着看着那温馨的一幕。她也会伸手轻轻握住婴儿挥舞的小拳头，感受那不可思议的柔软和生命力。
　　小宝贝似乎很享受亲人的怀抱，在林楚潇臂弯里睡得格外香甜。林先生也常常凑过来，祖孙三代围在一起，对着一个还只会吃和睡的小不点评头论足，气氛温馨得让人心头发暖。
　　林楚明靠在床上，看着家人围着她的孩子转，脸上带着产后特有的疲惫，也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成就感和柔和的光辉。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满月宴安安静静地办过之后，林楚明之前那份信誓旦旦要尽快出国完成学业的“洒脱”，开始在她心中动摇。
　　她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酷”。那个小小的、软乎乎的生命，仿佛在她身上施了魔法。他每一个无意识的微笑，每一次用力吮吸乳汁的样子，甚至夜里响亮的啼哭，都深深牵动着她的心弦。抱着那带着奶香、温热的小身体在怀里，感受着他全心全意的依赖，一种强大的、名为“母亲”的联结，让她根本无法硬起心肠规划离别。
　　一天晚上，她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儿子，小拳头蜷缩着放在腮边，呼吸轻浅均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对正在客厅聊天的林楚潇和凌夏薇，以及林先生林太太宣布：
　　“我想了想，还是等宝宝满一岁再说吧。他现在还太小了，我舍不得。”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充满了挣扎过后的坚定，以及一丝生怕被家人看轻的倔强。她以为会听到哥哥的嘲讽或者伯父伯母的劝说。
　　林先生和林太太只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纵容的笑容。他们太了解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了，她的主意变得比天气还快，心思其实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柔软和恋家。
　　林太太温和地开口：“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学业固然重要，但孩子的成长也只有一次。你想多陪陪他，我们都能理解，也支持你。家里这么多人，还怕带不好一个孩子吗？”
　　林先生也点头：“嗯，不急。先把身体养好，把孩子照顾好最重要。”
　　得到长辈的理解和支持，林楚明松了口气。她立刻又恢复了活力，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未来一年如何“科学育儿”，如何利用这段时间在国内线上修几门课程。
　　自那以后，林楚明便常常拉着凌夏薇和林楚潇倾诉。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关于宝宝的每一次进步，关于她新发现的育儿知识，关于她偶尔还是会冒出来的、对未来的各种天马行空的设想。
　　她依然是那个开朗、直率，甚至有些语出惊人的林楚明。
　　有一次，她看着林楚潇熟练地给她儿子换纸尿裤，突然冒出一句：“哥，没想到你还有当奶爸的潜质啊！看来以后你和嫂子的孩子有福了！”说得林楚潇手一抖，差点把纸尿裤贴歪，耳根微微发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还有一次，她抱着儿子，对着凌夏薇感叹：“嫂子，你看他这双眼睛，多漂亮！幸好没随他爸爸那双眼睛！”虽然她依旧绝口不提孩子父亲的具体信息，但这种带着点嫌弃又自豪的语气，让凌夏薇忍俊不禁。
　　她甚至会跟林楚潇讨论：“哥，你说我以后是当个酷飒的单亲妈妈好，还是遇到合适的再给宝宝找个爸爸？不过这个爸爸得经过我们全家的政审才行！”这种话题常常让林楚潇听得头痛不已，既心疼她的不易，又对她这种“口无遮拦”感到无奈，只能板起脸训斥她：“林楚明！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每当这时，林楚明就会抱着儿子，躲到凌夏薇身后，对着哥哥做鬼脸：“嫂子你看他，又摆家长威风！”
　　凌夏薇看着这对兄妹斗嘴，常常是那个微笑着打圆场的人。她能感觉到，虽然林楚明的到来方式出人意料，虽然她依然保持着那份独特的“不羁”，但母性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变得更加有责任感，也更加柔软。林家上下，也用他们包容的爱，为这对特殊的母子撑起了一片最安宁的天空。
　　凌夏薇的婚姻生活，如同她期待的那样，安静美好。
　　这一天，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湿润与清新，令人心旷神怡。窗外，刚抽出新芽的树木绿意盎然，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餐桌上摆放着简单的早餐：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温热的牛奶，以及林楚潇特意为凌夏薇煎的心形鸡蛋。
　　凌夏薇安静地坐在桌前，小口喝着牛奶。
　　林楚潇坐在她对面，一边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一边习惯性地将抹好果酱的吐司递到她手边。
　　一切如常，宁静而温馨。
　　就在凌夏薇端起牛奶杯，准备再喝一口时，一股毫无预兆的、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迅速窜过喉咙。她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就略显白皙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猛地放下杯子，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便用手捂住嘴，迅速从椅子上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洗手间。
　　陶瓷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动了林楚潇。他抬起头，只看到凌夏薇仓惶冲离的背影，心中一紧，立刻丢开平板，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凌夏薇半蹲在马桶旁，弯着腰，吐得昏天暗地。早晨勉强吃下的那点东西早已吐空，剩下的只有酸涩的胆汁，一阵阵剧烈的干呕让她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眼角也生理性地沁出了泪花。
　　林楚潇几步跨到她身边，单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手稳稳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帮她顺气。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焦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吃坏东西了吗？还是着凉了？”他连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看着她难受的样子，他的心被揪得紧紧的，恨不得能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凌夏薇无力回答，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继续承受着胃部的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那阵剧烈的恶心感终于暂时平息。凌夏薇浑身脱力，几乎要软倒在地。林楚潇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迅速用温水浸湿了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她擦拭嘴角和脸颊，拂去她额角因难受而渗出的细密冷汗。
　　“感觉好点了吗？”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凌夏薇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微微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林楚潇将她抱起，稳步走回餐厅，小心翼翼地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苍白的脸上，大脑飞速运转，排查着各种可能：早餐的食物都很新鲜，天气也没有突变，她昨晚休息得也还行。
　　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忧心忡忡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凌夏薇的脸，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却似乎氤氲着一层极淡的、类似于羞涩的情绪。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他对视，耳根处也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的电光，瞬间劈开了林楚潇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一个大胆的、让他心脏骤然狂跳的猜测，突然地钻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和不确定，俯下身，双手撑在凌夏薇的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与餐桌之间的小小空间里。他的目光灼灼，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和难以置信的期待，声音因克制而略显低哑：
　　“夏薇，你，你该不会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和眼中闪烁的光芒，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凌夏薇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脸颊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些。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积攒勇气，然后，她极轻、又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纯粹的喜悦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淹没了林楚潇。他几乎要忍不住欢呼出声，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原地转上几圈！他的凌夏薇，怀了他们的孩子！他们爱情的结晶，正在她的腹中悄然孕育！
　　狂喜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更深切的担忧。他立刻想起她刚才吐得那么难受的样子，想起她近来不佳的食欲和容易疲惫的状态。喜悦与心疼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让他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复杂无比，又是想笑，又是皱眉。
　　“真的？！太好了！！”他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但随即又紧张地问，“可是你刚才吐得那么厉害，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们马上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他语无伦次，手足无措，像个第一次得到珍贵礼物，却又怕把它碰坏的大男孩。
　　凌夏薇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毫无章法的模样，心中那点羞涩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她再次轻轻点头：“好。”
　　林楚潇立刻行动起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帮她拿外套、换鞋，动作轻柔得不同寻常。他载着她去了本市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
　　一系列检查之后，结果果然如他们所猜想，又远比猜想更令人激动——凌夏薇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
　　拿着那张清晰的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已经有了人形的孕囊，林楚潇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紧紧握着凌夏薇的手，眼眶甚至有些发热。一种混合着极大幸福、沉重责任和无法言喻的感动的情绪，充盈了他的整个胸腔。
　　从医院出来，他对凌夏薇的照顾更是升级到了“最高警戒”级别。他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连回父母家的次数都明显减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家里陪她。
　　凌夏薇喜静，也还不习惯被太多人关注和询问，便轻声要求他暂时先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包括双方父母。林楚潇虽然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喜讯，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尊重了她的意愿，将这个甜蜜的秘密小心翼翼地守护在两人之间。
　　于是，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一种混合着神秘与极度满足的笑容。那笑容比阳光更暖，比星辰更亮，常常在不经意间就爬上了他的嘴角，连公司里最严肃的下属都察觉到了老板近来心情极佳，如沐春风。
　　他回公司处理公务的时间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将更多的工作带回家中完成。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凌夏薇上下班，无论她如何表示自己可以，他都坚持如初，从不放松。车上永远备着温水和清淡的零食，座椅的角度也调到了最舒适的位置。
　　他的生活重心，悄然完成了一次幸福的偏移，稳稳地、全心全意地，落在了凌夏薇和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身上。
　　这段最初只有彼此知晓的孕育时光，成了他们婚姻生活中一段格外私密而珍贵的序曲，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无声流淌的浓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