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渊》橘宜

9、第 9 章

　　饭后，商桀不知从哪里拿出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江晚赶紧接过道谢，又偷偷按亮屏幕，看到锁屏密码没变，这才松了口气。

　　屏幕上瞬间弹出来好几条工作消息，密密麻麻的，有工厂的，也有粉丝的留言。

　　不过江晚不打算在商桀面前处理，抬眼看见商桀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直勾勾的，像一张无形的网，压得她浑身不自在，于是连忙按灭手屏幕起身，匆匆说道：“我先上去换衣服了。”

　　话刚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往楼梯口走。

　　直到踩着楼梯上了二楼，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幽深又汹涌，近乎要将她背后烧出两个洞来。

　　回到卧室，江晚反手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松了口气，这才打开手机。

　　处理了几条催单的消息后，江晚点开了商佑佑的聊天框。

　　[小晚姐姐，昨天拍的图我让人修好啦！]

　　[图片]+27

　　[姐姐看看怎么样？好不好看！]

　　[我今天要去同学的生日会，等拍了照就来反馈！]

　　[姐姐这会在忙吗？[可怜][可怜][可怜]]

　　[姐姐是不是忘了我啊！！！[大哭][大哭][大哭]]

　　……

　　发了很多条消息。

　　江晚都来不及回。

　　江晚看得失笑，很怀疑商佑佑跟商桀到底是不是亲生兄妹，怎么一个是话痨小太阳，一个却又冷漠寡言得近乎变态。

　　江晚点开图片，指尖划着屏幕一张张翻看，照片修得很有氛围感，光线柔和，衬得衣料上的暗纹细腻温润，连肤色的质感也都保留得很好，比她自己平时修的图还要漂亮得多。

　　江晚赶紧回复。

　　[抱歉昨晚有点事，睡得晚，今天起得迟了]

　　[修得很好看！[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我可以发在我的账号上吗？我会给你打码的。]

　　商佑佑大概是个网瘾少女，一直在线，看见她的消息就秒回。

　　[呲牙][墨镜][玫瑰][玫瑰]

　　[当然可以啊！姐姐喜欢就好！]

　　[我超喜欢给姐姐当汉服小模特的！]

　　[以后还有这种活动可以找我哟~]

　　江晚心里划过一道暖流，她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内耗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想麻烦别人，最害怕的就是被别人拒绝，不知有多羡慕这种外向阳光的人。

　　关掉聊天框，江晚准备去找衣服换，可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她忘了问商桀，昨天带来的衣服被他放哪了。

　　江晚懊恼地敲了敲脑袋，攥着手机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正犹豫要不要下楼自己找时，紧闭的房门忽然响起“笃笃”两声轻响，力道不轻不重。

　　“怎、怎么了？”江晚心猛地一提。

　　“给你送衣服。”商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江晚连忙走过去开门，见商桀手里拎着好几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购物袋。

　　袋子沉甸甸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衣服呢？”江晚下意识问，目光扫了一眼袋子，并没看到自己的衣服。

　　“你的衣服洗坏了，让我丢了，这是我让助理买的新的。”商桀幽深的目光落在少女迷惑的小脸上，轻声道歉：“抱歉。”

　　洗……洗了？

　　还洗坏了？

　　江晚的脸颊瞬间感到烧热起来，说不清是他没问她便自作主张地帮她洗衣服，尤其是那些贴身穿的，还是他家的洗衣机实在马力太强，竟然把她的衣服都洗坏了给气得。

　　那几件是她最喜欢的，棉料被她洗得柔软又贴身，已经穿了好几年呢。

　　许是从小环境使然，养成的习惯，江晚是个很恋旧的人，对不管是物品还是人，只要习惯了一般都舍不得轻易更换，除非真的已经腐烂变质，或者伤害到她。

　　但已经这样了，再去质问也没用，江晚抿了抿唇，只好伸出手接过，然后立刻关上门，将那道灼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谢谢。”

　　回到卧室，江晚打开购物袋，里面的衣物竟然都是大牌的新款，甚至连贴身衣服都是真丝的，料子摸着柔软顺滑，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江晚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罢了，但谁让她的衣服，都被商桀家的洗衣机洗坏了。

　　衣服基本都是长裙，江晚从里面随便挑了件素净的雾霾蓝衬衫裙，裙摆过膝，只在领口处绣着一个极细微的品牌的logo。

　　江晚换好衣服，随便抓了抓头发，便拿起包跟手机下楼。

　　楼下客厅里，商桀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极致的黑白配色衬得他面容愈发俊冷，浑身透着一股斯文禁欲的压迫感。

　　听见脚步声，商桀侧目看了过来。

　　总裁大人都这么闲吗，都这个点了还不去上班。

　　江晚硬着头皮走上去：“我换好了，我们走吧。”

　　雾蓝色的衬衫裙衬得少女的肤色愈发白净，裙摆下露出的双腿纤细雪白，像两截鲜嫩的莲藕，似乎稍一用力，便能在上面留下或轻或重的痕迹。

　　商桀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到底，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仿佛在看自己的私有物一般。

　　直到江晚头皮发麻，商桀才慢条斯理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西装内兜，朝她伸出手：“走吧。”

　　商桀的手生得极好，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白色的袖口间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手腕，掌心横亘着一道深痕，是天生的断掌。

　　那道纹路极深，像用刀在掌心里刻出来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江晚小时候听奶奶说过，拥有这种断掌的人，意志力极强，决策果决，但过于偏执自我，容易极端，亲情缘薄。

　　江晚的理解就是，克妻克子。

　　简言之就是天生的寡王。

　　多么可怕。

　　江晚恨不得离他八百丈远，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等哪天他对自己腻了，她一定要连夜收拾东西，尽快逃得远远的。

　　见江晚盯着他的手呆呆的不动，商桀眉头微蹙，语气染上几分不耐：“看什么呢？”

　　这么点路还要牵手吗。

　　江晚嘴上却不敢反驳，老实本分地把手放了上去。

　　刚碰到他的手，商桀便收拢手指，将她的小手牢牢裹进手里，转身迈步往外走。

　　江晚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一只铁钳狠狠地扣住，吸住，力道大的似乎要将她的手骨碾碎，融进一起。

　　江晚只能默默忍耐着。

　　商桀的车停在公寓负二层的专属车位，电梯门无声滑开，负二层的感应灯精准亮起，照在那辆柯尼塞格的车门把手上。

　　司机就候在车旁，见两人出来，并未八卦，微微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等两人坐进去后，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顺手按下触控板，前后座之间的挡隔缓缓升起。

　　江晚坐进车内，下意识就要往车门边挪，想离他远一点，可还没挪到位置，身后就传来男人冷沉沉的嗓音：“过来。”

　　江晚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认命地转过身，下一秒，腰上就被他伸出手臂勾住，轻轻一带，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腿上。

　　她不算胖，但好歹也是九十多斤的人了，可商桀抱着她，却像抱着一片羽毛似的轻松。

　　他既然不嫌重就抱着吧，反正被压的人又不是她。

　　商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黑眸深邃，俊美的脸缓缓凑近，江晚心里一阵紧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角，随即又缓缓下移，在她的耳廓，发丝，脖颈上嗅来嗅去，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细细嗅闻着猎物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獠牙咬下去，将她撕成碎片。

　　男人微凉的发丝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檀木冷香，江晚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刚要偏开脸，忽然就感觉脖颈一疼。

　　他竟然真的咬她！

　　江晚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脖子，想骂人，又硬生生地咽下去，只能委屈巴巴地弱声抗议：“你咬我干什么？”

　　少女雪白的颈侧，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随着心脏的搏动轻轻颤抖，绷出脆弱又诱人的弧度。她的脸蛋软软的，黑白分明的水眸睁得圆圆的，震惊又慌乱，柔弱的，即使生气，也毫无威慑力。

　　反倒像只被欺负得狠了的小兔子，愈发得惹人怜爱。

　　商桀舌尖轻轻抵了抵刚才咬过的地方，仿佛还在回味着那细腻的柔软，他慵懒地靠着后座的真皮椅背上，一只手臂紧紧抱紧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仿佛一手就能掌控，神色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是我的。”

　　我才不是你的！

　　我又不是什么宠物！

　　江晚面上不敢顶嘴，默默地在心里反驳，揉了揉脖子，还好没有破皮，等回去，她一定要在网上买点颈套袖套什么的，再也不让他有机会咬到自己了。

　　车子下了环城高架，过了一会，在路边停下。

　　工业区坐落在城郊，路边挤满了五金店，辅料铺跟各种快餐店，空气中飘着机油和食物混合的味道，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息。

　　看到前面熟悉的厂房，江晚顿时像看到了救星，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想快点去工厂的冲动，她迫不及待地从商桀的腿上下来，不等对方反应，便说了句“我先走了拜拜”，就飞快地推开车门，“砰”的一声，又用力合上，拔腿就往前跑。

　　“……”

　　望着那抹迫不及待的纤细背影，商桀眉头紧皱，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当即就要推开门下车，忽然听见手机铃声，搭在车门上的手顿了片刻，缓缓松开，才转向裤兜摸出手机。

　　工业区里聚集着数十家服装加工厂，江晚要找的那家厂在最里面一栋楼里，恰逢老板在展厅监工，见江晚来便努了努嘴，向她示意放在地上的成衣箱子。

　　江晚定做的不多，只有一个箱子，江晚拆开验货完毕，便爽快地拿出手机付尾款。

　　付款间隙，屏幕上弹出几条未读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出来后直接来我公司]

　　[把我微信加上]

　　看这颐指气使的语气，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江晚面无表情地将消息划走，装作没看见，付款后便抱着箱子离开。

　　日头快到中午，路边的餐馆里飘出阵阵肠粉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这边的肠粉量大又实惠，五块钱就能买一大份，大学毕业刚创业那会，江晚兜里干净得要命，经常来工厂看完样衣回去的时候，顺便买好几份肠粉，回去冻在冰箱里，一顿饭蒸一份，能对付好几天。

　　江晚吞了吞口水，正想着进去吃份，可刚踏出工业区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模样斯文的男人走了下来，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江小姐好，我是商总的秘书林舟，商总让我接您去公司。”

　　江晚抱着衣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撇。

　　衣箱被林舟接过，放进了后车厢，江晚坐进车内，豪华轿车的减震系统极佳，行在这坑坑洼洼的路上，竟然感受不到丝毫震动。

　　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繁杂的烟火气街道，变成了一尘不染的宽阔柏油马路上。

　　从进工厂还不到一个小时，她的“自由”就宣告结束了。

　　不管是学生时期，还是现在，好像自从遇上了商桀，“自由”这个词，就再也与她无缘了。

　　江晚咬着下唇，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

　　目光越过一片熟悉的居民楼，江晚忽然回过神，急忙开口：“在前面停一下，我要回去拿我的东西。”

　　林舟在前面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说：“江小姐，您的东西商总已经让人去整理了，不用您亲自过去的。”

　　江晚秀眉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执拗：“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的东西，我还有好多个人文件跟设计稿在那里，我要自己去。”

　　“这……”林舟迟疑了会，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松了口：“那好吧，我现在送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