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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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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正求之不得,闻言哦了一声,连问都没问,连忙转身进了洗手间。
商桀一直看着江晚进去,这才转身跟那佣人离开。
江晚在洗手间耽搁了很久,出来后发现商桀还没有回来。
太好了,不用面对他了。
江晚匆匆吹了头发,便上床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似乎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进来,一阵细微的水声之后,被子被轻轻掀开,她眼前的呼吸骤然稀薄,嘴唇被滚烫的火舌强势地撬开,短促又肆意地占有着。就在她眉心蹙起,呼吸不畅,即将要醒来时,身体被人捞进一个带着水汽的怀里,紧紧地箍住。
江晚实在太困了,鼻腔里溢出模模糊糊的微弱抗拒声,她挣不开,最终困意还是战胜了一切,又陷入了更深的昏睡。
早上睁开眼,床边已经没有人了。
另半边的素白的桑蚕丝床单被打理得齐整,像一片平静无波的湖面,只沾染着淡淡的檀木冷香,证明昨夜她迷迷糊糊中感知到的人并不是错觉。
商桀昨夜回来过,今早又很早就走了。
江晚没想到自己一觉睡到这么晚,中途竟没有醒过一次。
之前在商桀的公寓,她总是做噩梦,半夜醒来好几次,又偷偷闭上眼逼自己重新睡着,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就吵醒他。
大概是老宅的气氛,实在太让人安稳踏实了。
好在不用面对商桀,江晚紧绷的神经忍不住放松下来。
但这毕竟是在人家的老宅,还有很多长辈在,江晚不敢有半点任性,连忙爬起来洗漱。
老宅建在人迹罕至的半山腰,三面环山,水汽充盈,尽管已是上午九点多,晨间的薄雾却散得很慢,阳光费力地从层层云雾里挤出来,院墙上的藤蔓还挂着晶莹的露水,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
江晚换好衣服推开门,见廊下站着个穿青布旗袍的妇人,见她出来,立刻含笑着迎上来。
“江小姐醒了?少爷吩咐过,您醒了就带您去餐厅用早饭。”
江晚已经不意外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名字了,只局促地点点头,跟在妇人身后,穿过一道游廊。
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院子里草木的清新气,带了些微凉的触感。
这宅院很大,处处透着岁月祭奠下来的厚重,还有江南园林独有的雅致韵味,跟城市里那些水泥钢筋堆叠起来的高楼大厦,完全是两个世界。
餐厅十分的敞亮,红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江晚一眼扫过去,竟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只不过这些吃食,都盛放在温润细腻的白瓷碗碟中,与周围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椅风格格格不入。
像是专门从外边打包过来的。
红油辣椒,蒜末生抽之类的香气堂而皇之地散发出来,冲撞着老宅里清淡的茶香与草木气。
江晚的脸颊瞬间发烫,没想到商桀竟然这么肆意妄为!
她又没非要吃这些,江晚甚至觉得,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廉价爱好,都玷污了这宅子里的清雅。
那妇人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不悦,只是十分恭敬地对她躬了躬身,说道:“这些都是少爷一早吩咐备下的,请小姐慢用,如果有其他需要。您随时吩咐我就好。”
江晚强撑着镇定,点了点头。
等那妇人离开,江晚深吸口气,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吃起来。
心底郁闷的那点不满,逐渐被喷香的早餐熨烫妥帖。
江晚吃了一口麻辣小面,浓重的椒麻在舌尖炸开,那种熟悉的刺激感,让她全身心都感到难以言喻的满足。
比起那些清淡的燕窝粥,她是真的爱吃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吃食。
她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是市井里的人,跟他们这种矜贵的豪门,本身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没必要隐藏,也根本隐藏不了。
可第一次带她来老宅见长辈,商桀不是应该竭力替她遮掩这些“缺点”的吗,为什么还这么纵容她?
江晚发现自己根本猜不透他这个人。
从高中那年,他一个天之骄子竟然愿意放下身段帮助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就猜不透。
不过,要是这样的她,能被商桀的家人看到,嫌弃……
那就太好了。
他的婚事,总不能再由着他随便任性,家族里的长辈,总能压住他吧。
想到这里,江晚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微弱的希冀,像原本潮湿晦暗的角落里,忽然点燃了一盏烛光,连眼底都亮了几分,吃饭的速度也跟着快了不少。
饭后。
江晚从餐厅出来,一转弯,便又看见了那个候在廊下的妇人。
“江小姐吃完了吧。”妇人微微躬身,笑着说道:“老太太这会正闲着,想见见江小姐,江小姐如果有空,就请跟我去一趟吧。”
老太太要见她?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顿时紧张起来。
正厅离餐厅不远,穿过一扇朱漆月洞门,便到了老宅的正厅前庭。
前庭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边摆着几盆修剪得很漂亮的罗汉松,枝叶苍翠挺拔。
里面传来长辈们说话的轻缓声响。
“江小姐,到了。”
妇人停下来,转过头冲她点了点头。
江晚嗯了声,忍不住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门前的雕花木门向外敞开,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落进来。
一位穿着一件藏青色真丝旗袍的老妇人,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绾着,布满皱纹的手里握着一串菩提手串,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容慈和安宁。
旁边站着一位年纪相当的妇人,看样子是老太太的身边人,正慢悠悠地替老太太斟着茶。
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套青瓷的茶具,茶香袅袅。
下首两张椅子上,还坐着两位打扮穿着体面的妇人,一个正捧着茶慢慢喝着,另一个则低声同老太太说着什么。
最让她意外的是,坐在老太太右手边的那个小女孩,梳着双马尾,穿着一套湖绿色的汉服襦裙,不是商桀那个平日里十分闹腾得不行妹妹还是谁。
江晚在门口见到这一幕,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除了商佑佑,她并不认识商桀的家里人啊。
他们还是学生那会,商桀从没提过他的家人,江晚也默契地没问,她很有自知之明,像他们这种阶层的少爷,对她这种出身的人,最多只是随便玩玩,她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明哲保身,不任性到把自己的前途毁了。
可她从没想过,高三那年,第一学期快到期末时,商桀会忽然提出,等过年要带她回老家见家人。
当时的江晚吓了一跳,根本不敢立刻答应,可对上商桀骤然阴翳下来的眼神,浑身抖了抖,不敢直接拒绝,只好拼命想各种借口敷衍他。
高考前,他甚至还在计划着,等高考结束,就带她回他老家的事。
好在后来,她终于逃离了他身边。
商佑佑正陪着奶奶规规矩矩地喝茶,不经意间转头,看见门口的人时,惊得手里的茶都差点溅出来,失声道:“小晚姐?!”
这话一出,正厅里的说话声音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江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跟好奇。
江晚一瞬间只感头皮发麻,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前面的妇人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口:“老太太,大姑太,三姑太,江小姐来了。”
老太太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江晚身上,倒是没什么架子,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温和:“孩子,过来坐。”
江晚连忙走了过去。
老太太看着她走到面前,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你就是阿桀之前一直藏着的小姑娘吧,不错不错,瞧模样周正,性子也乖。”
周围几个长辈都是人精,见老太太这般夸赞对方,立刻跟着附和起来,言语间满是热络。
商佑佑更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似的。
小晚姐是什么时候跟她哥哥在一起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是上次她求哥哥送小晚姐姐回去那次?
商佑佑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很多细节。
当时哥哥看向小晚姐姐的眼神,还有那带着压迫感的语气,哪像是刚认识的样子,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
一定不是那次才认识,如果是那次,像哥哥那种冷情冷性至极的人,绝对不会一见面就对小晚姐姐表现出那么大的占有欲。
“来,坐这儿,让我仔细看看。”
老太太拍了拍左手的位置,语气亲切。
江晚刚坐下,就被老太太握住了手,老人家的手柔软又温暖,还沾染着刚刚触碰过茶杯的淡淡茶香,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
老太太望着江晚的脸,笑容变得愈发慈祥:“这回阿桀终于舍得把你带回来了,老婆子我昨晚睡得早,没来得及见你,多有失礼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江晚的脸有点发烫,连忙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没事的,大晚上叨扰,是我们做小辈的不懂事才对。”
老太太见小姑娘懂礼貌,心底愈发得满意,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笑着问道:“听阿桀说,你们还是高中同学?这缘分真是难得。阿桀还说,过几天你们就要去领证了,阿桀连订婚都直接掠过,肯定是急着把你娶回家,到时候办婚礼,老婆子我一定好好打扮一番,来喝你跟阿桀的喜酒。”
话音一落,江晚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直接掠过订婚,就要领证。
这么快。
这些事,他为什么没跟她说过。
自己就自作主张地替她做了决定。
在他眼里,她到底是什么,是一个没有自己的人格,只能依附于他的很听话的玩具吗?
况且,她那样的家庭出身,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家,都不会轻易接受。
还是说,商桀根本就不在意,根本就没跟奶奶说过她的真实情况。
要是真结了婚,她这辈子都很难再逃开他了。
望着老太太慈祥的目光,江晚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鼓起勇气,张口想说什么:“奶奶,我……”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肩膀忽然一沉。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肩头,带着熟悉的,令人仔细的压迫感。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奶奶,你们几个在聊什么,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