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渊》橘宜

14、第 14 章

　　听完这句话，江晚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受控制地想起之前在车里的场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服了软：“我……我知道了……”

　　商桀眯起了眼，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驯服的猎物，直到江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才短促地笑了声，伸手，用指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语气却漫不经心：“这才乖啊。”

　　江晚埋头不吭声，一副顺从的模样，没有丝毫反抗。

　　商桀去洗澡了。

　　江晚默默地躺在被子里，用手机刷着那些旅游博主的视频。

　　看着镜头里的博主在碧蓝的海边，皑皑的雪山上肆意地奔跑的画面，眼里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如果她当年没有招惹他，没有向他求助……

　　那现在的她，会不会也会像这些人一样自由。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没有他，她就还会别那些人霸凌，或许早就被那些人逼得退学，下场凄惨。

　　可她如今的情况，跟被霸凌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换到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罢了。

　　都是一样的令人窒息。

　　江晚精神郁郁，正无意识地刷着视频，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小晚姐姐！你这会在干嘛！]

　　[小狗探头.jpg]

　　江晚回过神，偷偷看眼还在淅淅沥沥响着水声的卧室，手指悬在键盘上，打字：[没干什么，怎么啦？]

　　[嘿嘿，没什么，就是这会没什么事，想看看姐姐在干嘛？]

　　[姐姐，你下一期新品做好了吗？什么时候上呀？]

　　[期待.jpg]

　　[我再设计几套图出来，就去工厂看面料[玫瑰][加油]]

　　江晚的网店规模很小，从设计到打板客服运营全由她一人承担，所以基本都是先出一期，根据市场反馈再进行下一期调整。

　　如今还可能要面对商桀一句话就逼她关店的危险。

　　[姐姐辛苦啦，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

　　[展示肌肉.jpg]

　　[姐姐要是没灵感了，也可以找我哦，我作为消费者，也能帮姐姐提供一些灵感的！]

　　太暖心了。

　　江晚忍不住第一百次质疑，商佑佑跟商桀到底是不是真的亲兄妹。

　　怎么性格能相差这么大？

　　一个像草莓小蛋糕，一个像极夜冰川。

　　[好，有需要会找你的[握手][爱心]]

　　[开心旋转.jpg]

　　商佑佑似乎并不想立刻结束，又东拉西扯地拉着她聊了一会，江晚原本郁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洗手间的水声停了下来，等江晚有感知时，一股带着凉意的水汽从身后蔓延过来，接着，两只冰冷的手从她身后后伸过来，像铁钳一样，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在跟谁聊？”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江晚猛然间浑身抖了一下，透过屏幕的反光，看到商桀瞳孔漆黑如墨，长睫深垂，目光正定定地落在她的屏幕上。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下，生怕自己刚才的行为看上去像是有些心虚，于是定了定神，勉强镇定地开口解释：“是你妹妹，问我下期新品准备地怎么样了，她之前是我店里的大客户，那次给她送快递，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为了让他相信，江晚还重新按亮了手机屏幕，翻到刚刚跟商佑佑的聊天记录让他看。

　　本以为他会拿过手机一行一行地翻看，谁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而后便将手臂收拢，让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怀里。

　　江晚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里，浑身冰冷，挣脱不开。

　　商桀有些湿润的侧脸轻轻贴在她脸上，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明天有空就来公司陪我吃饭。”

　　听起来是商量的语气，可江晚知道，她拒绝不了。

　　今天的事情就是例子。

　　像他们这种人，总会不择手段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江晚闷闷地嗯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翌日。

　　商桀起床的时候，江晚就听见了动静。

　　但她实在不想跟他面对面，所以依旧闭着眼装睡。

　　好在她是从后被商桀抱着的，不用直接面对他。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商桀起床后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侧过身，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冷幽幽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透着无声的压迫力。

　　江晚一动也不敢动，后颈渗出汗来。

　　片刻后，她听见商桀似乎低低地哼笑了一声，他微微俯下身，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随后，他才开口叮嘱：“记得昨晚的话，如果有空，就过来。”

　　亲昵的话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江晚放在枕边的指尖微微蜷紧，控制着呼吸，装作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将脸整个缩到被子里。

　　商桀看着江晚只露出一点毛绒绒的碎发的脑袋，目光意味深长：“行，不打扰你睡觉了。”

　　说完，他才起身下床，走进洗手间。

　　听见从洗手间传来的水声，江晚才敢伸手拉下被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吃过早饭，江晚把新的订单打包好，然后送去快递驿站，回来窝在房里画稿子，正画着，王姐敲了敲门，端进来一盘切成小块的水果拼盘。

　　“小姐，我切了点水果给你吃。”

　　看到那盘摆盘精致的水果，江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王姐，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水果了？”

　　王姐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她的余光忍不住往头顶某个位置飞快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果盘放在桌边，说道：“你们年轻人，不是都爱吃这些嘛。”

　　江晚感谢了番，拿起水果叉，捡了块桃子送进嘴里。

　　王姐看着江晚吃了，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不要太累了，然后转身离开。

　　江晚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汉服网店，成为一名汉服博主，把自己热爱的事跟工作结合起来，所以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累。

　　唯一让她累的，就是那个有病的人。

　　如果哪天他能大发慈悲放了她自由，她就更开心了。

　　只可惜只是天方夜谭。

　　因为全情投入，时间过得很快，江晚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无人打扰，灵感充沛，一口气画了两张稿子。

　　最后一笔落成，江晚伸了个懒腰，然后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跟脖子。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王姐站在门口，说道：“小姐，您这会有空吗，林助理过来了。”

　　还真是及时啊。

　　说是自愿，其实还不是逼着她去。

　　江晚放下手，应了声，起身去换衣服。

　　林助理正站在楼下客厅，见江晚下来，语气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江小姐好，商总派我过来接您。”

　　江晚路过时，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你觉得我很好吗？”

　　林助理知道江晚还在因那天他的“告密”的事情记仇，神色讪讪地尴尬一笑，不敢再接话。

　　车子就停在地下车库，等江晚坐进去，便驶出了出去。

　　车辆一路向东，沿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途中穿过一座跨江大桥，约莫二十分钟后，车辆拐入一片绿林掩映的商务区，最终在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前。

　　林助理解下安全带，回头：“小姐，到了。”

　　江晚下车，看了看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顶部的哑光银色金属公司logo，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SJ集团

　　低调却又张扬。

　　还是来了。

　　江晚深吸一口气，跟着林助理走进旋转门。

　　大堂内是挑高设计，空旷又明亮，光可鉴人的瓷砖上倒映着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接待台后站着几位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目不斜视，表情一丝不苟。

　　林助理跟前台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带着江晚走向角落里的专属电梯。

　　江晚看着这透明的四壁，感觉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叮”的一声，电梯在顶层停下。

　　门一开，便看见一条铺着米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门，整层楼都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江晚能感觉到，从电梯门一开，便有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有在茶水间接水的员工，也有低头盯着电脑的，在她发现前，又纷纷飞快地缩回视线。

　　有探究，有惊讶，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知为何，江晚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羞耻跟窒息感。

　　总感觉那些目光能将她扒干净，一览无余。

　　忍不住加快脚步。

　　可林助理却似乎对这些视线早已习以为常，步伐不变，他再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然后轻轻敲了下门。

　　没有动静。

　　林助理再次敲了敲门，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发了一条消息。

　　片刻后，林助理将手机塞回兜里，有些抱歉地对江晚笑了笑，说道：“抱歉，江小姐，总裁刚刚去大会议室开会了，估计还得有一会才能回来，您先进去吧。”

　　说着，便将门打开，随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江晚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入目便是极致黑白灰的冷淡商务风，仿佛进入了一个天然大冰窟，整面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江景，窗边摆着一张极简的黑色办公桌，桌面上空得只剩下一部笔记本，钢笔，厚厚的文件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没有一丝突出，整齐得连强迫症都挑不出任何错误。

　　办公桌对面，是一张黑色沙发和一张圆形白岩茶几，旁边还有一整面墙的深灰色书柜。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从中央空调里吹来的凉风，安静、压迫，透着一股无声无息的掌控感。

　　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上的百叶窗缝隙落下来，拉出一条条规则的竖纹。

　　“江小姐，会议结束的时间不定，商总交代了，要是您饿了，就让您先吃，不用等他，您想吃什么，我去让人准备。”

　　她才不要等他。

　　江晚心里默默吐槽着，正好肚子有些饿了，便也不客气地说：“那你看着准备吧。”

　　这可把林助理难住了。

　　林助理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应了声离开。

　　江晚在沙发上坐下。

　　明明是夏天，这办公室也不背阴，可恒温空调徐徐送来的凉风，打在后颈上，却莫名有种被毒蛇舔了一口似的感觉。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阴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这温度，是打算做人体冰冻实验啊。

　　江晚忍不住哆嗦了下，果然人阴阴的，周围的环境也是阴冷的。

　　她没兴趣去探究他的领地，从包里摸出画板，打开继续画稿子。

　　过了片刻，林助理将晚饭送了过来，江晚是商桀的人，林助理不敢怠慢，在三家口碑过硬的老字号里点了外卖，虾饺皇、瑶柱蛋白炒饭、古法莲子百合粥、还有糟熘鱼片。

　　两双筷子，两碗米饭。

　　江晚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晚默不作声地先用干净的筷子给自己米饭上拨了点菜，接着闷头吃起来。

　　吃过饭，江晚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下，随后重新打开画板，继续画起来。

　　她一边画，一边提心吊胆，生怕商桀会议结束，中途进来，但好在还是无事发生。

　　在这种隐形的高压环境下，江晚的效率奇高，明明一晚上或者好几天才能画完一张的草图，竟一会就完成了。

　　江晚又另开一页，继续画。

　　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夜景开始闪烁。

　　办公室内依旧十分安静，江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有些困，加上手臂酸痛，趁着商桀不在，打算趴在桌上小憩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

　　江晚隐约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指落在了她的额头，挡在脸边的发丝被轻轻捏起，把玩着。

　　身体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让她忍不住汗毛直竖，猛然间睁开了眼。

　　昏暗模糊的光线里，身旁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轮廓，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仍旧堂而皇之地放在她的脸颊上，指尖缱绻地缠绕着她的发丝，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江晚有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见到鬼了。

　　她轻吸了口气，强行压下想骂的冲动，不着痕迹地坐起来，让那缕发丝从他指尖抽出来，咬紧了唇，勉强匆匆扯了下笑：“你回来了。”

　　“嗯。”

　　商桀应了一声，放下了手，起身，在江晚迷茫的神情中，伸手穿过她腋下，像抱一个玩具那样，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江晚下意识抓住他西装外套：“……干嘛？”

　　商桀低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幽深。

　　“去淮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