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星的坠落》Readily

9、到此为止

　　温纪白的生日快到了，裴欲清根本没在意钱的事，他让司机载着自己跑遍了市里所有高端饰品店，最后在一家私人定制工坊，一眼看中了那款星星银戒。戒圈是冷冽的亮面银，戒面嵌着一颗碎钻点缀的镂空星星，内侧还刻了两人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工艺精致得连工坊老板都忍不住夸赞。温纪白总说自己像抓不住的风，课间操会突然窜上天台吹风，放学路上喜欢走在他前面半步，衣角被风掀起来的模样，像要随时飘走。裴欲清想，把这枚戒指套在他手上，是不是就能像系住风筝的线，把这阵风牢牢攥在掌心里。他让老板用最高级的丝绒盒子装好，随手扔进口袋，打算生日当天，在温纪白最喜欢的那家江景餐厅，亲自给他戴上。

　　他藏起戒指，打算生日当天给温纪白一个惊喜，却没注意到温纪白最近总是躲着他接电话。以前两人上下学都黏在一起，现在温纪白总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课间也会假装去厕所，实则钻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声音压得极低，眉头锁成一道深川，连裴欲清从旁边经过，他都毫无察觉。回家的脚步也越来越晚，裴欲清好几次坐在自家车里，看着温纪白独自走在暮色里的背影，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生日前一天，裴欲清在教室等温纪白一起回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是没见人来。他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抓起书包就往温纪白常走的那条小巷跑，却看见温纪白被几个校外的人堵在巷子口。为首的男人染着黄毛，叼着的烟蒂在暮色里明灭，他伸出手，带着烟味和汗味的指尖轻浮地拍着温纪白的脸，一下又一下，语气轻佻：“温纪白，你爸欠的债，总不能让他躲一辈子吧？要么还钱，要么跟我走，选一个。”

　　温纪白的脸沉得像冰，下颌线绷得死紧，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钱我会凑，别来学校找我。”

　　“凑？你拿什么凑？”黄毛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裴欲清，忽然露出个玩味的笑，“哦，找你那个学霸小男朋友要？他知道你爸是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吗？”

　　温纪白猛地抬头，看见裴欲清站在巷口，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那一刻，温纪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最不想让裴欲清知道的事，终究还是暴露了。

　　裴欲清快步走过来，挡在温纪白身前，看向黄毛的目光冷得像刀：“他的事，我来解决。钱，我替他还。”

　　黄毛挑眉：“你还？小子，你知道欠多少吗？十万。”

　　裴欲清的身体僵了一下——倒不是拿不出，而是他从没经手过这么大笔现金，一时没想好该怎么跟家里说。但他还是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属于富家子弟的笃定：“给我时间，我会凑齐。”

　　黄毛嗤笑一声，甩了甩手里的欠条：“行，我给你一个月。要是凑不齐，我就把这欠条贴满学校，让大家都知道温纪白的爹是个赌鬼。”

　　黄毛带人走后，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温纪白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墙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纪白，”裴欲清伸手想碰他，却被温纪白猛地躲开，“这不是闲事，是我们的事。”

　　“我们？”温纪白笑了，笑得眼眶发红，“裴欲清，你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优等生，家里有钱有势，我呢？我爸是赌鬼，我是烂泥里的人，配不上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裴欲清送他的星星项链，狠狠扔在地上：“这东西，我不要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温纪白转身就走，没回头看一眼裴欲清僵在原地的身影，也没听见身后少年压抑的哽咽。

　　地上的项链被月光照着，星星吊坠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一片阴影里。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硌得他掌心发疼，那枚精致的戒指，此刻像个笑话，衬得地上的手链愈发廉价，也像他被轻易撕碎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