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星的坠落》Readily

10、关系

　　温纪白搬了家，选了老城区远离学校的破旧居民楼，墙壁上的霉斑爬满墙角，他甚至没换一把新锁，只用根生锈的铁丝拴住门把，刻意没告诉裴欲清新地址。他辍学去了巷尾的“深夜酒廊”打工，白天系着沾了油污的围裙端盘子，指尖被滚烫的酒杯烫出红痕也浑然不觉；晚上钻进闷热的后厨洗碗，泡沫浸得手指发皱发白，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只想用极致的疲惫麻痹翻涌的心事。

　　他再也没见过裴欲清，却总能从莳安那里听到他的消息——裴欲清成绩依旧年级第一，只是再也不笑了，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看着温纪白空着的座位发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沉寂。

　　莳安把裴欲清给的钱塞给温纪白时，温纪白的手都在抖。里面是裴欲清的压岁钱和奖学金，加起来有五万多。这些钱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粉笔灰味，显然是他在便利店兼职搬货、周末给学生做家教时，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裴欲清说，他还在凑。”莳安的声音有些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边缘，“他家里断了他所有零花钱，卡也被冻结了，他爸妈找过我，说只要我不帮你们联系，就给我丰厚的报酬，还能帮我保送重点高中。裴欲清每天放学去便利店搬货，周末跑三个地方做家教，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人都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温纪白，你真的要这样吗？”

　　温纪白攥着那沓钱，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还是硬着心肠：“告诉他，钱我不要，让他别再折腾了。”

　　莳安看着他，叹了口气：“温纪白，你就是个懦夫。”

　　那天晚上，温纪白在酒吧后厨洗碗，许是心不在焉，一个玻璃碗滑落在地，碎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在水里，晕开一片红。

　　忽然，酒吧的门被推开，裴欲清站在门口，逆着光看着他。

　　三个月没见，裴欲清瘦了很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价值不菲的定制校服外套里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袖口还沾着一点粉笔灰，显然是刚从兼职的地方赶来。

　　四目相对，温纪白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慌忙低下头，假装收拾碎片。

　　裴欲清一步步走过来，蹲下身，抓住他流血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温纪白包扎，指尖的温度烫得温纪白想躲，却被他攥得更紧。

　　“纪白，”裴欲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跟我回去好不好？钱的事，我们一起解决，我不想失去你。”

　　温纪白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硬得像石头：“我都说了，我们到此为止了。你走，别再来找我。”

　　“我不走。”裴欲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纪白，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跟我分手，你只是怕连累我。可是我不怕，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温纪白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猛地推开裴欲清，站起身：“我说了别再来找我！你听不懂吗？”

　　裴欲清被推得摔在地上，手撑在碎玻璃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温纪白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却又硬生生停住脚步。他咬着牙，转身跑进后厨的储物间，狠狠关上了门。

　　门外，裴欲清的声音带着哭腔：“纪白，开门……”

　　温纪白靠在门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裴欲清，你值得更好的，别再跟着我这个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