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活在别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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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璟珩听到大门被打开发出的沉重声响，盖过了耳畔的细碎闲谈。他从沙发站起身，走到玄关的对角。
便看见周语站在许晏清身前，微微驼背。脸上的神情是周璟珩熟悉而痛恨的怯懦。两人遥遥对望，他看见周语低下头，玄关没有开灯，她脸上的神情遥远而模糊。
许晏清拿完东西，转过身又回到客厅招待客人。
“璟珩？快回去跟小许多说说话呀。”经过周璟珩时，许晏清拍了拍他，“她也是学金融的。”
两人说话之际，周语也正好走近了。听到二人的交谈，她当即心下便明了，又是在给周璟珩介绍别家的女儿。
周璟珩却没动，等着周语一步一步挪到身前，许晏清早已回到热络的聚会现场。
“你下午干什么去了？”他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轻声说。“待会我有话跟你说。”紧接着便把她带到客厅去了。
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周语只觉得如芒刺背。周璟珩放在她背后带有安抚意味的手，也并没有使她好受半分。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立于危墙之下，半月前的美梦即将要摧枯拉朽般地倒下。
客厅中心，许晏清身旁坐着与她年纪相近的太太，一头柔顺的黑色直发，发质完美得闪光，几乎要灼伤周语的眼睛。
大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真没想到女儿这么漂亮。”唇角勾起，眼中却找不到丝毫笑意，周语只需一眼就知道，这与许晏清是同一类人。
目光流转，一张年轻的美丽的脸，明明笑着却觉得冰凉，漂亮的眼睛在周语身上扫动。周语顾不上自己的表情，茫然地问好。她想，傲慢的人的眼睛都如此相像。
周语坐在周璟珩身旁，一如既往地扮演摆件。她突然发觉自己不属于这里，也不是别处的人。谈话从她身上匆匆掠过绝不停留，声音在她身旁萦绕，涌动着。
而香气———熟悉的木质香，是场景中唯一能给她带来单薄的心安的东西。
“小语？”许晏清温和地唤她。
“嗯？”周语抬起头，慢吞吞地说，“怎么了，妈妈？”
“是不是到了你去学习的时间了？”许晏清晃了晃手腕，女士腕表的反光晃了周语的眼。
周语知情识趣地拎上双肩包，与客人道别，走到楼梯时，她回头，正好对上周璟珩的视线。她短暂地停留，眼睁睁地看到周璟珩坐到许小姐身边。
“两个同辈的孩子坐在一起，刚刚好。”许晏清眯着眼，满意地微笑。
周语埋头在桌前画画，五颜六色的蜡笔四处散落。猪书桌一片狼藉。
她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见周璟珩站在门口。心下忐忑，她咬着嘴唇，回过头继续画。两人都不作声，周璟珩走到她身旁后，伸手挽上她掉落的发丝。
“你可以坐在我的床上。”周语抬起头。
“嗯。”他便真的坐下，看着她画。“你下午去哪了？我跟她说你有补习课。”
“别说是吴怡珍。”他补充道，“我知道她父母放学以后会接她。”
“老师留堂，家长群会有信息。”
周语停下手中动作，低着头不看周璟珩。
“我和同学一起放学，在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周璟珩颇为无奈地问她，“你知不知道你是可以跟我说的。”
周语当然知道。她全然不知周璟珩是如何看穿她的秘密，但眼下一切掩饰似乎都显得苍白。
再说了，周璟珩作为周家唯一与她关系亲近的家人，打她来周家起不就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
初一时偷偷养的仓鼠，周璟珩帮她喂过。初二时瞒着周峥许晏清上的画画课，周璟珩给她交了课费。初三时逃掉每周的钢琴课，还是周璟珩替她打的掩护。
一番心理斗争。
“我谈恋爱了。”周语认命般地说。
周璟珩面色波澜不惊，手掌下的棉质床单却起了皱褶，层层叠叠形成海面的模样。“嗯，我知道。”他说。却也没再继续问。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他便站起身来，床角仍然留有他的痕迹。周语不得不仰头望着他，白炽灯太刺眼，使得她再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柔软而温热，“你还是很喜欢画画么？”他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是啊。”周语老老实实地回答。
“以前老师就说你有天分，不学画画可惜了。”手指与她的发丝相互缠绕。
“说不定是想叫你交课费。”
周璟珩没被她的玩笑逗笑。他的脸孔依旧难以捉摸，如幻影般迷蒙。周语看向书桌前的窗外，今夜月明星稀，然而月色始终被一层薄薄的云雾所遮盖，显得灰蒙蒙的。
“周语。”她听见他说，“你大学想不想学艺术？”
第二天周语骑着单车去上学，看到孟怀煜站在早餐店门口，和隔壁班的男生相谈甚欢。两人远远地相望，周语没想好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躲避着他的眼神先去停了单车。
“周语。”孟怀煜在身后叫她。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怎么了？”她问。那天下午说没有怨气是假的。
孟怀煜一番挣扎，“对不起。”他低着头，没看周语。
“我哥知道了我们的事。”周语突然说，“我们先别联系了。
话音一落，她便果断干脆地扭头离开。很难否认她没有在报复孟怀煜昨天下午的任性，孟怀煜心里也明白，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了。
听着身后重叠的脚步声，周语心中一团乱麻。
周璟珩昨晚提出送她去国外念艺术时，她可耻地动摇了。她不是六七岁的小姑娘，明白这不是周璟珩委婉地拆散二人的手段。而她像直直地咬上钩的一只鱼，悄然为之心驰神往。
周语想，或许有一种新的可能，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抛却过往的恩怨与亏欠，以及命运带来的一切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活在别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