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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之夜 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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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巧啊……真的是人生又转瞬即逝了呢。
穿越到异世界还好说,穿到满是吃人恶鬼的世界算我倒霉吧……下次转生还有吗老天爷。
这么小的身体就算砍柴都没有力气,哪能挡住夜里出现的恶鬼呢。
“哥哥,你怎么在发呆啊,快点回去了,妈妈还在家等着。”
在见到自己的弟弟那一瞬间,我便明白了,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嗯……无一郎,我们走吧。”我攥住弟弟尚且白嫩没有伤痕和手茧的手,一边背着柴火一边差点落下泪来。
无一郎……没有遭逢厄难的他就像平常人家的孩子一般活泼开朗,熟知剧情的我明白,那种脆弱的幸福泡沫一碰就碎,要是能提前练剑就好了,总要做点什么,在母亲病逝之前。
“有一郎哥哥,你今天怎么了?好奇怪。”无一郎偏着头问我。
“无一郎,我问你,如果有人说我们是剑士的孩子,应该拿起剑成为厉害的剑士,你怎么想?”
“诶?好奇怪的问题,但我们家只是卖柴的,怎么可能是剑士嘛。”
“如果成为剑士能帮助更多人呢?”
“如果可以帮助其他人的话我愿意做,但是哥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无一郎歪着头看着我,神情满是不解。
因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我并不是你哥哥呢无一郎。
我一言不发地背着柴朝着家里的方向快步走着,身后传来无一郎的叫喊声,“等一下啦哥哥,我追不上你。”
我并没有选择等他。
无一郎的身体素质不是不行,只不过父亲一直很照顾他,我作为长男也不可能让他多做事,一直都是尽力而为就好,可无一郎明显觉得自己有依靠,而不愿意舍命锻炼。
从今天开始也好,早一些让无一郎得到锻炼,他成长就会越加迅速。
回到家里的小屋,父亲见我并没有等无一郎,却没有呵斥我,他揉了揉我的脑袋,留下一句照看好你母亲便去出门迎接无一郎。
缠绵病榻的母亲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有一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兄弟吵架?”
“没有,母亲……母亲听说过吃人的鬼吗?”
“诶?那只是我以前为了让你们睡觉吓唬你们的哦?”
“如果那真的存在呢?月光下的鬼会闯进屋子里,无论用刀具还是农具都无法杀掉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要吃掉我,吃掉无一郎……”
“有一郎。”母亲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到那时你一定要保护好无一郎。”
“那……当然,毕竟我是长男。”
可是母亲,就算我是长男,我也不可能打败那种家伙的,只有无一郎才可以做到,他有作为剑士的天分。
父亲与无一郎一同回到家中时,我正缩在房子的角落里苦苦思寻对策,破坏藤条和树枝做的陷阱对于恶鬼来说只是撕开纸张一样简单,挖坑也不会拦住恶鬼的行动,他们的身体已经异于常人百倍,普通的器具砍掉恶鬼的头颅也无济于事,只有日轮刀才能对鬼产生作用。
对了,紫藤花,若是紫藤花能开在房子周围,恶鬼便不敢轻易靠近这座宅邸,我无法确认那头恶鬼会在什么时间段找上门来,如果对方提前找到了这间房子,大家都会死。
无一郎望着我似乎想和我搭话,我却没有时间与无一郎解释什么,只是抓着父亲的衣摆说道,“父亲,您知道哪里有紫藤花吗?”
“呃,咱们这座山附近似乎没有呢,怎么了有一郎,想要紫藤花吗?”
我听到父亲的话重重点头,“对,我想要紫藤花,母亲看到花的话心情也会很好,说不定可以改善母亲的病情,我们在房子的附近种几棵吧?”
“好啊,既然有一郎这么说,我这个当爹的肯定会支持你的,只不过在那之前,有一郎。”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跟无一郎道歉才行,他今天非常担心你,你却做了什么?”
我看着远处眼角挂泪的无一郎,才发觉自己沉溺在自己的思维里忽略了无一郎的感受。
“抱歉无一郎,我们和好吧。”
我向无一郎道了歉,他看着我,脸上却勉强挂着笑容,“没事的哥哥,我知道哥哥是在担心母亲的事,我并不怪哥哥。”
无一郎,抱歉,其实我现在也没有担心母亲的功夫。首先种上紫藤花,再去提前给母亲采好退烧用的药草,最后便能阻止暴风雨之夜前去采药的父亲,我们一家人要长命百岁。
……
父亲还是死了。
拿回来的紫藤花株刚刚种下,父亲说要为紫藤花搭一个架子,就去山下买一些铁钉回来,那一夜也是暴雨,不安的情绪在我心中无限扩大,无一郎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紧紧地依偎在我的身边。
母亲在雨夜的当晚发起高热,尽管服下我提前炮制好的汤药依旧不见效,就在暴雨彻底停息的那个时间,母亲咽了气。
不管我怎么挣扎,命中注定的那一夜还是发生了。稍微有些不同的是父亲并不是失足滑落山崖,而是在山下通往村子的那条路上被鬼所杀,追踪而来的鬼杀队剑士在鬼进食时趁其不备将其斩杀,那鬼手中的残肢正是已经身亡的父亲。
无一郎还不知情,我也犹豫究竟要不要告诉他,是我的缘故才让这一切有了些许的改动。
我就算迫使父亲作出其他道路上的选择,那条路上的尽头跟之前的那一条也没有任何分别,我甚至让父亲以更加惨烈的方式死去了。
埋葬好双亲后,我和无一郎静静地坐在房门口的望着天空发呆。
母亲临终前一直都在担心雨夜没能归家的父亲,但突然在某一瞬间,她突然望着我说道,“有一郎,以后照顾好无一郎。”
没过多久母亲便咽了气,也许是她已经提前见到了父亲,那他们会不会也见到有一郎了呢?毕竟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直没有意识,我几乎感觉不到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
身旁的无一郎刚开始还是小声的哭泣,随着他喊着父亲母亲便转变成了嚎啕大哭,我咬了咬牙逼着自己收回那些无用的眼泪,把仓库里的木刀和木桩取出来放在房前。
“不许哭无一郎!别做一个没用的男人!!”我将木刀丢在他的怀里,“父亲是被鬼杀的,不仅被杀掉,身体也被啃食得破破烂烂,你要拿起刀碰到恶鬼就去诛杀他,杀掉一个也好,杀掉十个也罢,以后如果没有恶鬼了,就不会碰到被鬼杀了爸爸的孩子。”
无一郎抽噎着拿起木刀,“可是,我没有哥哥这么厉害,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软弱不会杀死鬼,砍完柴就去练刀,用呼吸来调节身体的能量。我们的父亲是砍柴人,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来去学剑士的刀法,提升身体素质是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我的宿命是保护无一郎直到身故,无一郎的宿命是与那血缘上的祖宗对决后死去。要是能改变一点点命运的轨迹就好了,反正都是要死,如果无一郎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就由我加入鬼杀队,替换无一郎的命运;如果无一郎最终还是加入鬼杀队,那我就守在他的身边,在最终时刻尽力帮他活下去!
尽管是这么想的,那如同白桦林妖精般的女人还是找上了门来。
那个女人名叫天音,她对无一郎说我们真的是剑士的子孙,问我们愿不愿意和她走,无一郎听到自己是剑士的后代看起来非常高兴,可对我来说与那一天重合的命运之夜终究还是到来了。
今晚我会死。
下山说不定会遇到鬼,在山里还有紫藤花可以保命,死的人只有我一个,无一郎的命运不在此处,或许他自己去鬼杀队才是正确的选择。
“哥哥,我们一起去吧,我想变得像真正的剑士那样强大!而且也可以用真正的刀了!”无一郎兴奋地对着我说道。自从父母离世以后,无一郎还是第一次显露出他的情绪。
我想了想措辞,跟无一郎说道,“好,哥哥允许你去,只是你必须现在就跟那个女……那位夫人走。”
无一郎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因为兴奋而挥舞的手僵在空中,我闭了闭眼,将无一郎拉出屋子,那位鬼杀队主公的妻子正和女儿在门外等候。
“有一郎,你不跟你的弟弟一起吗?”
“少管我的事,我没有做剑士的天赋,我只是个砍柴的,我弟弟无一郎不一样,他很厉害,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你们把他带走吧。”
无一郎露出受伤的表情,他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我没办法跟他解释属于我的命运之夜已经到来,傻弟弟听到我会在今夜死去一定会拼命留下来,与我一同面对这对于11岁孩童来说过于残酷的夜晚。
“没有为什么,到处杀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的事,你自己愿意做就去做,我要留下来继承家业。”
“你骗人!!父亲母亲死去的那天,你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无一郎的情绪变得歇斯底里,但我始终不肯松口,一旁的女人最后拍板做了决定,“我会照顾好无一郎的,如果他变强之后想要接你过去,那也是他的决定,好吗有一郎?”
“随便你,现在赶紧走吧。”我摆了摆手钻进屋子,随手将门关上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姿态。
不知过去多久,屋外已经没有了无一郎哭泣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天音把他带下山了。
就是今夜了,房子附近种的紫藤花长势并不是很好,多半的紫藤花我都用来晒干制成紫藤花香囊,那香囊早早就给无一郎揣在了怀里,我自己也做了许多份。若是那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可以顶着紫藤花的气味闯进屋子里,那就算我命不好。
父亲母亲……虽然我是异世而来的灵魂,但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家人,我早已把你们看作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果今晚实在躲不过,那么我们在死后仍会相聚。
我闲着无事把砍来的柴火削尖成一个个木桩,喝水的杯子里装满紫藤花的汁液,砍柴刀也放在了自己手边,我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的情况。
若是恶鬼不来,那证明我的命运轨迹是可以变动的,若是恶鬼不约而至,我也想试试人究竟能不能胜天。
夜晚的炎热和虫鸣蚕食着我的神经,今晚圆月高照,与父亲死去的那天不同,今晚是个好天气,屋内靠着斜映进门的月光也能看得很清楚。
因此我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恶鬼无声无息地来了。
“什么啊这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孩啊,算了,也行,稍微填个肚子吧。”
那恶鬼进入屋子后很快就看出屋子里的情况,他的视力比人类的要好很多。
我坐在地板上,抬手将紫藤花的汁液倒在身上,对鬼说道,“觉得能做到你可以试试,吃人的恶鬼。”
那恶鬼似乎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世界上有鬼的存在,在闻到紫藤花气味后立刻向屋外退了几步。
“什么啊你这臭屁的小鬼,这是什么,紫藤花的味道?你就算把那东西浇在身上又能怎么样,老子卸你一条腿也就一眨眼的事。”
恶鬼说的话令人胆寒,我不是没想过打不过之后的结局,只是当下是当下,未来是未来。
我指着恶鬼的脚下淡淡地说道,“你踩到了呢。”
恶鬼见我并不接他的话,反而指着他的脚下,他抬了抬脚,才惊愕地向旁边栽倒。
父亲去村子里买到的小钉子,我将它们淬入紫藤花液后又埋在了门口的土中,不是特别长,但足以刺进裸足的血肉里,无论什么样的伤口都能快速恢复如初的鬼自然不在意这些磕磕绊绊。
我拎起手边的砍柴刀向恶鬼走去,那恶鬼先是表现得很慌张,可又像是想起就算被普通的农具砍下头颅也不会死,便放起狠话,“这点计量的紫藤花就想杀了老子你做梦,等我分解完这毒素,老子要把你的肉一条一条撕下来吃掉!”
“嗯。”我答应着他,手上却不耽误动作,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他的头颅斩下。
事情跟想象中的一样顺利,我却不怎么感到高兴。我取了木桩将鬼的尸体钉在地上,看着他破防咒骂,只觉得聒噪,正好怀里有不少紫藤花的香囊,便打开其中一袋扔进鬼的嘴里,这下子因为毒素的麻痹恶鬼彻底消了音。
命运的轨迹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一个注定死去的人,现在正值夜半,距离日出时间还早得很,周围的树林里依然传出聒噪的虫鸣声,夏日的炎热也没有随着恶鬼的到来而改变状况,所以我想……
“喂喂喂你说去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吃,结果被小鬼变成这幅惨样了啊。”
从黑暗的树林深处走出一个“人”的身影,我心下一沉,将砍柴刀举在身前,死死地盯着对方。
地上的恶鬼舌头麻痹说不出话来,他的同伴却对他没有任何怜悯之情,一脚就将恶鬼的头踢向远处,随着月光倾洒,我也终于看清了此人的面貌。
此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羽织,剃着武士的月代头,眼中没有十二鬼月的标志,是鬼但没有强到那种地步,但此人有刀,也有可能会血鬼术。
果然命运不会轻易地放过我。
“小孩儿,你头脑很好,要是放平常我就把你变成我们的同类了,但现在我饿得不行,所以我们只能说再见了呢。”
那恶鬼拔出武士刀,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一步步向我逼近。
果然让无一郎跟着天音离开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一个孩童就算是爆发出力量能够与普通的鬼抗衡,也无法再与第二只对敌。
我转身想逃,突然间的剧痛从肩膀处传达至大脑,我的身体受到巨大的冲击,不知是什么东西将我的肩膀贯穿,将我钉在房子的墙壁上。
是……刀吗?
我用脚蹬着墙壁,试图摆脱束缚,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我的身后传来,那恶鬼呼吸中带的风都腥臭无比,我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趁着恶鬼咬下去的时机精准地将香囊送进恶鬼的嘴里。
恶鬼的牙嵌入我的肩膀,他的手捏在我的头上,用的力气足以将我的头骨捏碎,此时精神有些恍惚的我好像听到了无一郎的呼喊声。
“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无一郎愤怒的叫喊声一同到来的,是他手中的日轮刀划破空气的风声。
我稍微振作精神向后面看去,果真见到无一郎不是错觉,他这小子居然在夜晚又独自一人赶回深山老林的家。
“你……”我能感觉到血沫在喉咙里翻涌,“快逃……无一郎,不要管我。”
恶鬼早就将那口中的香囊吐到一边,见到无一郎竟然对他造成了攻击,便把我放着不管,我担心着无一郎不得不强忍着剧痛,一边向后仰倒,一边蹬踹着墙壁。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我重新回到了地面。
武士刀插在身体时尚且能止住血,若是强行拔出势必会造成二次伤害,倒不如先维持现状。
我爬到房门前的那块土地上把剩余的钉子收在手中,另一头的无一郎竟然能跟恶鬼打得难舍难分,我坐起身来稍稍喘息,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带来的是伤口的剧烈疼痛,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我抹去口中溢出的鲜血,扶着房门站起身,那恶鬼眼看不能和无一郎分出胜负,竟扭头朝着我爆冲而来,似乎是放弃了与无一郎的缠斗,准备将受伤的我带走。
好啊,来吧恶鬼,我手中的钉子含紫藤花汁液的浓度可远比其他我所能利用的东西高。
恶鬼朝我伸出尖锐的手爪,我将手中的钉子插在指间,当作指虎狠狠地刺入恶鬼的手掌。
无一郎几息之间追到我们身边,瞬间腾空而起,利用身体旋转的力量挥舞着日轮刀将恶鬼的脖子砍断,而这时他的力量似乎也用尽了,只能勉强用刀撑着地面,气喘吁吁又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不过是两个臭小鬼,竟敢将我的头颅切断,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恶鬼的头颅在不断叫嚣,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和无一郎吹飞,我被吹进屋子里就此失去了意识,在眼前的世界变得昏暗之前,我发自内心地祈祷着无一郎的平安无事。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站在三途川的河岸,脚下的彼岸花开得正盛,河对岸的父亲和母亲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抬腿想过去看看究竟他们的身边有没有真正的有一郎在,然而我的腿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得难以活动。
为什么啊父亲母亲,我们难得团聚了,我作为长男已经很努力地保护无一郎了,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是因为他最后回来了吗?那不是我的错啊,我想着那位夫人能带他走,至少他不会像我一样早早地死去,也不会看到我被鬼啃食的扭曲模样。
父亲,母亲……
脚下的彼岸花像是活物一般紧紧拉着我向下落去,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摆脱,是要重新转世了吗?
至少,请让我别再出生在这么悲伤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