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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妖怪的人生 两人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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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往前走。白偷偷打量他,越打量越觉得不像。这人走路不急不缓,袖口干干净净,说话时带着笑,和狼老大那种走路带风、开口就骂人的德行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印记不会骗人。
他正想着,书生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
白抬头一看,牌匾上四个大字:仁和客栈。
“多谢小公子。”书生再次拱手,“这一路有劳了。”
“不客气。”白说完,抬脚就要走。
“小公子留步。”
白回头。
书生站在客栈门口,逆着光,脸上的笑意有点看不分明:“小公子陪我走了这一路,我理当答谢。只是出门匆忙,身上没带银两……”
白的眉毛动了动。
“……不知小公子可否先借我几钱银子,让我进去吃顿饭?等我安顿下来,一定加倍奉还。”
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钱。
他是草妖,山里长的,要钱干什么。
但他看着书生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又看看手腕上还在隐隐发烫的印记,心想这人若真是狼老大的碎片,那也算是自己人。
自己人落了难,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你等着。”白转身往回走。
“小公子去哪?”
“当东西。”
白的本体是一株野草,没东西可当。但他今天刚进城的时候,顺手从路边摘了一朵花——不是偷,是无主之物,摘了就摘了。
他把那朵花当了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回到客栈门口,塞进书生手里。
“拿去。”
书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枚还带着温度的铜板,愣了一下。
白已经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书生的声音:“小公子,还未请教姓名。”
“白。”
“白公子,”书生的声音带着笑,“在下姓颜,颜如玉。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白摆摆手,头也没回。
半个时辰后,他蹲在路边啃馒头,越想越不对劲。
那人说“来日必报”,可他连住哪儿都没说,怎么报?
白站起来,原路返回仁和客栈。
客栈的伙计正在门口擦招牌,白凑上去问:“刚才那个青衫书生,住哪间房?”
伙计看他一眼:“什么青衫书生?”
“就刚才进去那个,姓颜,颜如玉。”
伙计笑了:“客官说笑了,今儿店里就没进过什么书生。”
白愣住了。
他又问了一遍,伙计还是那句话。白不死心,把书生的长相仔仔细细形容了一遍,伙计听完,摇了摇头:“客官,真没有。今儿下午店里就来了几个客商,连个读书人都没有。”
白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有点凉。
五个铜板没了。
花也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五个铜板而已,下次见面再说。
下次见面来得很快。
第二天傍晚,白在西街口撞见了颜如玉。
那人换了一身衣裳,藏青色的长袍,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白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的桃花印记烫得发疼。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袖子。
“还钱。”
那人回过头来。
白的手僵住了。
不是颜如玉。
是另一张脸。三十来岁,浓眉大眼,颌下蓄着短须,一身正气。腰侧挎着一把刀,刀柄上缠着红绸——是捕头的装束。
“干什么?”那人皱起眉头,威严十足。
白的手还揪着他的袖子,周围的几个路人已经开始侧目。
“我……”白张了张嘴,“你是……”
“本官张捕头,怎么,你有冤情?”
白盯着他的脸,又低头看看手腕。印记烫得厉害,像要烧起来。
是狼老大。一定是狼老大。
但为什么又是不同的脸?
“说话。”捕头的声音沉下来。
白一咬牙:“你昨天借了我五个铜板,今天该还了。”
捕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眼熟。
“五个铜板?”他挑起眉,“本官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
“昨天,仁和客栈门口,你穿着青衫,说自己叫颜如玉。”
捕头的笑容更深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小公子,你可看仔细了,本官这张脸,像是会借钱的人吗?”
白被他问住了。
像吗?不像。这人长了一张威严端正的脸,怎么看都不像会骗人五个铜板的穷酸书生。
可印记不会骗人。
“你……”白还想再说,捕头已经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行了,就算本官借过吧。”他掏出几枚铜板,塞进白手里,“拿着,别挡着本官办案。”
白低头一看,正好五个。
他抬起头,捕头已经走了。
周围的百姓小声议论:“张捕头真是好人,被人讹钱都不计较。”
白攥着那五枚铜板,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是不是太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