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台 他失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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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远的情绪实在太过激动，甚至推开了叶扬递过来的原味薯片。
“我，我需要停一下，等，等我一会，一会。”他的情绪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现在心脏还是一抽一抽得疼。
叶扬伸手想要把他从地面上拽起，被楚归流拦下。
“我来。”
他一个人搀着杨志远庞大身躯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叶扬在休息室转了一圈，在一堆气泡水中艰难地翻出一个热水瓶，为杨志远递上了一杯温水。
杨志远猛灌两口，有一半的水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蓝白色的条纹T恤上，透出一个深的痕迹，不过眼下他根本顾不了这些有的没的。
“事情是这样的……”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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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妹？”杨志远左手提着一个抹茶蛋糕，双肩包里背着从社里薅来的和零食，右手的礼物袋里是准备给妹妹的礼物——一条浅绿色的长裙。
他观察了很久，那是她在购物车里放了很久的一条裙子，因为是某个知名品牌的高定，价格和裙子一样美丽，所以一直被他的妹妹放在购物车里。
就算干这一行的并不缺钱，而且身边还有楚归流这样一个摇钱树在，但是买下这条裙子也让杨志远攒了很久的钱。
“柳妹？”此时的杨志远再次敲了敲门，暗自想到：往常这个时候妹妹应该已经开门了，现在应该还在倒腾自己吧？
他看不懂那些化妆品的牌子，但是给她买贵的准没错！
他的妹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杨芝柳？”他再次敲了敲门，同时将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地上，开始在一堆膨化食品中翻找钥匙。
门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生日快乐，瞧瞧我给你带了……”杨志远话只说了一半。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人，一个女人，穿着一字肩的粉色毛衣，锁骨处是还有红色的纹身，戴着一顶白色的小礼帽，深紫色的眸子平静地盯着他。
“你是我妹妹的新朋友吗？我怎么没见过你？”杨志远的目光看向紧闭的卧室，“我妹妹在里面吗？”
“我不是你妹妹的朋友。”他听见了对方的回答，“我是来通知你的。
你的妹妹，牵扯到了一些超自然事件，已经被我们带走了。”
抹茶蛋糕掉在了地上，死相凄惨。
“开什么玩笑！”杨志远嘭嘭敲了两声卧室门，没有听到回应，一把推开了门。
卧室里东西多但并不杂乱，不论是桌上没写完的手账还是桌角还未燃尽的香薰都能看出屋主人并不打算离开。
只是现在，卧室内少了那个人。
“她在哪里？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杨志远一把揪过女人的衣领，咆哮着。
他的手穿过女人的修长的脖子，抓住了墙上的挂钩。
“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女人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涉及到一些超自然的东西，我不能告诉你。”
“超自然？”杨志远一声冷哼，“老子TM干的就是超自然！”
他不死心，再次上前想要抓住女人的衣服。
他失败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幻象而已，你知道的。”
他抓了个空，失败了：
“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吗？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她还活着，放心吧，我们只是把她带到她原先存在的地方，带到哪？带到一个远离人烟之处，带到一个充满鲜花的地方。”
“再见。”
他触摸到了女人的衣角，死死揪住，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握着车上滑落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失败了。
女人的影像消失不见，他抓到的，只是一块绿色的碎布。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杨志远盯着女人原先站立的方向，努力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墙上的挂钟停留在五点三十三分，秒针停止了他的工作。
“超现实，对，楚哥，楚哥那么厉害，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一定会的，一定。”
他扶着一旁的桌子站起来，脚上沾了些许奶油，不过无心处理。
“我要去找楚哥，楚哥见多识广，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几乎是狂奔一般朝着门口奔去。
他看到了门口的礼物盒，里面是那一条浅绿色的长裙，亮片在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点点亮光，像夜空中的星子。
他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跪倒在地板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
“楚哥——你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一定……”杨志远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我这个人，贪生怕死，不是什么好人，早些年带着她过苦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他的情绪似乎又陷入了泥潭中：
他止不住地用手捶打自己的脑袋，这个力道是把自己捶死的程度：“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知道她的处境的，我应该把她事先转移到更安全的位置，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回家……”
说道这里时，他似乎丧失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双目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已经失去了聚光点，涣散地看着楚归流的方向：“楚哥，我是不是太弱了？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强，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不会。”他听到了直白的回应，直白到没有任何回转的可能性。
“有些东西的强大，可能超出了你的认知，或者说，超出了整个人类的认知。”楚归流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方向，说道。
“等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杨志远的声音不稳，甚至楚归流都没能听清他后面说的内容。
他听到了角落里传来了舒缓的小提琴声，是卡农。
他看到沙发的布湿了一小片。
*
杨志远在最后的一分钟出去洗了一把脸，重新归来。
他手机上，五分钟的倒计时准时结束。
“今天有什么新的进展吗？”他看向叶扬的表情是带着笑的，脸上的泪痕风干在了他的脸上。
“我睡了一觉。”叶扬递过一包刚拆的原味薯片，坦言，“其实我觉得我这个事情拖下去还挺好的，我自己也不需要出门，在这里干活的工资可比外面高多了。”
“我这边也没什么进展。”楚归流的语气一如既往，抬眸看向杨志远，语气中多了一丝犹豫，“可能有些冒昧，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说。”杨志远回应得干脆，“只要能找到我妹的下落，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见到的那个女人，她提到把你妹妹带到一个充满鲜花的地方？”
“对，我听得很清楚。”
“你说她的锁骨处有纹身？能记得是什么图案吗？”
“让我想想……”这一次，杨志远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与回忆。
“好像是一条河流一样的东西，然后还有一朵花，不过看得不是很真切，不知道是什么花。”
花田，花，充满鲜花的地方。
楚归流脑子里想起了当时霍恒的话，
“男纹松柏，女绣牡丹，万千时空寻安身之所，方寸花田求不变之心。”
那个人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显然比他多的多。
只是一想到那一双钳制住自己的，惨白的手，楚归流就是全身心的厌恶。
“给我一点时间。”
*
这一次的会议结束得格外快。
杨志远要回家收拾一地的奶油，叶扬则是去前公司要拖欠的工资。
“虽然老娘现在已经基本实现了一个人的财富自由，但是能看到那个脑子缺了点东西的领导吃瘪我就高兴。”
她的语气很轻快，极力想要调动起轻松的氛围。
“你打官司的这点钱可比你的工资高多了。”杨志远打趣道。
很轻松的话语，但是空气中依旧是一副若有若无的伤感，挥之不去。
楚归流早已不见了身影。
他在天台。
如果是黄昏社的其他人站在这里，社内可能还会派遣一下心理咨询师进行辅导，或者派两个机器人进行强制劝说，但是上面的人是楚归流，无人敢打扰。
无人敢打扰，一如既往。
楚归流想起了自己与杨志远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在体检报告一事发生之后，他在社里的处境就显得格外尴尬。
人们知晓他，敬畏他，恐惧他，却也需要他。
这种复杂的情绪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沉默。
沉默可以用搁置问题，但不能解决矛盾，但是在很多时候，拖延都是很有效的一招。
杨志远就是在这个时候主动选择的楚归流。
那是他还不是一个胖子，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穿着不知道是那个学校的冬季校服，身后跟着一个女孩，梳着精致的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以后我就是你的新搭档了。”他看向楚归流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听说你很强？”
“你要和我打一架吗？”年幼的楚归流把左手背在身后，手中的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他迎着空洞的枪管，伸手将妹妹藏在了身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举起了双手。
然后合十，发出清脆的断掌声：“那我以后就跟着您了！”
他的声音很大，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气，不过看向楚归流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的狡黠：
“那，以后我主内勤，你主外战？”
“砰——”这是楚归流的回应。
杨志远身侧的玻璃瓶应声而裂，枪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但是离子弹最近的杨志远只是默默把身后的女孩往背后再挪了两寸。
“好。”收枪，离场，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芝柳，我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杨志远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女孩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单纯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事实证明，杨志远除了对战斗一窍不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大问题。
不论是背景资料的调查，后续报告的撰写，还是和社内人员的对接，或者社内的临时会议，他全部一人包揽。
黄昏社和楚归流之间，也算有了一条连接的桥梁。
流浪的人有了归处，就不愿意再流浪。
就会变胖。
在社内食堂和零食的喂养之下，杨志远的体重也呈现一个很曼妙的发展趋势。
“你真的不考虑动一下吗？”一次任务之后，楚归流看着横向增长了一倍的杨志远，忍不住开口说道。
“穷怕喽~”杨志远的语气是玩笑般的，但是看向楚归流的眼睛是认真的，“我和我妹都是如此，不过我比较明显而已。”
“我妹妹是一个极繁主义者，舍不得丢掉任何东西，哪怕是我们最初见面时的那件衣服，她也是洗干净之后藏在衣柜的角落。
我能做的，也就是把房子再拉大一点，好让她可以尽情存放她的东西。”
他拍拍自己辽阔的胸脯，自信地开口：
“放心吧，楚哥，楚老大，我们绝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我杨志远是一个有着血猎基因的普通人，我没有远大的志向，只想和我妹过上好日子。
我没有你这么高的武力值，也没有什么复仇的愿望。但是，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我能做，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到这里，他一个激动，双膝跪地，对着楚归流叩首：
“我知道，如果不是你的暗中帮助，我和我妹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就拿到社内的抚恤金，也完全不可能有今天，这一拜，是我能想到的最隆重的表达感谢的方式了，还请收下。”
楚归流没有说话。
天台的风确实很大。
今晚的夜色属实算不上好，乌云高悬，还能切身观察到闪电和雷声的错位。
在第一滴雨砸在屋檐屋顶之前，楚归流离开了天台。
他已经有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