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耳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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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是白昼对世界短暂的告别。
经过改造的越野车穿过喧嚣的B市都市圈，穿过空旷的近郊，穿过苍茫的平原，最终停在层叠的密林面前。
无视告示牌上“野兽出没”的标识，楚归流抬脚，踏入密林。
密林中是彻底的黑，迷雾若有若无地笼罩了一切，抬头甚至看不到昏黄的夕阳，楚归流脚步不停，对这一段路似乎已经驾轻就熟。
不多时，面前的迷雾散尽，眼前出现的是另一个世界。
阴暗的城堡，瑰丽的庄园，随处可见的蝙蝠……很难想象，在科技日新月异的当下，还能看到这种类似于中世纪的奇观。
楚归流在庄园前停住，抬头望向即将被黑夜吞噬的天空。
一只孤傲的鹰自林中拔地而起，直上云霄，向着渺小的星子展翅，再不见踪影。
“人类？”
门口两尊石像在此时褪/去了石化的外壳，露出狰狞的面部，其中一只张牙舞爪朝着楚归流细长的脖颈抓去——
“不要命了？这可是贵客！”
就在一双手即将触碰到风衣的那一刹，伸出的手被同伴打断，疼得对方哇哇乱叫。
两只手掉落在地，发出了石块碎裂的声音，断臂处没有血迹，看起来就像是碎石块。
“您请。”石像鬼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楚归流面前凭空出现一条大道。
楚归流两只手都插在风衣口袋中，不紧不慢地沿着道路走着，还能听见两只石像鬼的“秋后算账”：
“那位大人的人你都敢拦？你不要命别带我啊，我还想再苟个几年呢！”
“那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刚苏醒三天都不到，说你见鬼都是高举你了，这可是那位的血仆。”
“血仆？他不是……”
“声音轻些，血猎又怎么了？还不是败在那位的手下？能在大人手下做事就偷着乐吧，你难道还想再被那帮不要命的东西追杀？”
“但是我的孩子……”
“能苏醒已经不错了，还管孩子？你孩子的坟头草比你都高！”
再之后的对话楚归流无心再听，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拉开了城堡的大门。
这座城堡从外观来看是哥特式的尖顶建筑，但城堡内部却是巴洛克式的精致奢华，盛着猩红色液体的酒杯在大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舞池的角落，是一个正在演奏小提琴的男人。
楚归流的视线在男人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即停下脚步，等待一曲演奏完毕。
“《小夜曲》，一场完美的演奏。”
“称不上完美。”演奏者放下琴弦，微微鞠躬，礼貌地回应，“如果您听过我师傅的演奏的话。”
“您师从何处？”
“杜思宁。”演奏者顿了顿，看着舞会上的人们，哦，是血族们，感慨道，“不过她就消失在乐团中了，没有人直到她去了哪里。”
“她一定是个有魅力的人。”楚归流的语气中带有些许的遗憾。
“应该吧，听说她后面收了一个徒弟，不过我不记得名字。”演奏者的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遗憾，转瞬即逝，“如果她还在的话，被请到这里来进行演奏的，应该就不是我了。”
穿过舞台上的光与影，他的视线落在对面古老的挂钟：“也不知道这家主人是什么来头，出手如此阔绰。”
话音刚落，他似乎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妥，回头看向刚才那人站立的方向。
空无一人。
“奇怪……”演奏者嘀咕着，开启了他的再一轮演奏。
*
长廊里最里面的一扇门，不用敲门，推门进入。
没有开灯，厚厚的帘幕把房间遮得密不透光，让人看不清房间内的摆设。
房间是冷的，楚归流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你迟到了。”
“砰——”枪声与说话声同时响起，同时结束。
房间里依旧没有多余的声音，但是楚归流清楚地知道，他失败了。
左手背上的灼热还在继续，而且更加鲜红。
“你的位置判断得很准确。”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房间内的灯也随之亮起。
“不过，你可能低估了血族的行动力。”
楚归流的肩膀上传来了冰冷的触感，他下意识想要转身，却被对方强硬地按住，“别动，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放心，我不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楚归流的声音冷冷的，听起来是溢出的厌恶。
“那我可就要享受我的晚餐了。”与楚归流不同，对方的声音是全身心的愉悦，就像面对一顿丰盛的晚宴，“不过在此之前，你是否需要解释一下你那三分钟的迟到？”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换了新的门卫。”楚归流的姿势未曾改变，语气亦是。
“你似乎和那个人类小提琴手聊得很投机？”
“这个地方的人类可并不多。”楚归流动了动，不想把后背暴露给对方，但却被对方重新按了回去。
“你如果真的那么着急，可以自己滚过来。”
“那样就没有乐趣了，不是么？”后背传来了对方低低的笑声，“不要忘了，你今天迟到了。”
左耳垂传来了一阵刺痛，随后是肿/胀的温热。
右耳垂也是如此。
“你干了什么？”楚归流怒道，“我可不记得我们之中还有这一条。”
“是我餐前的甜点，也是你迟到的惩罚。”对方再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在回应。
及肩的头发被对方粗暴地撩起，随后是针扎过的刺痛。
楚归流能清楚地感受到血液的流逝，能感受到心脏因为失血而加速跳动，感受到轻微的头晕目眩。
后颈由最先的冰冷转为了短时间失血后的发烫。
楚归流用劲向后踹去，同时身体以一个鬼魅的姿势转身，手上的枪也对准了对方的额头：“我可没让你得寸进尺，霍恒。”
他死死地盯着对方赤红色的瞳孔，黑色的瞳孔能够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的外貌。
他的脸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因为长时间没能接触阳光，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就算如此，从他的身上也看不出半分病容，鼻梁高挺，牙齿锋利而雪白，上面隐隐沾了红色的痕迹。头发很长，纯黑色的头发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是笑着的，在这种情况下，楚归流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右眼下方的一颗小痣。
“我承认，我确实饿了一点。”被点出名字的霍恒微笑着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当着楚归流的面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物归原主。”
手帕上，是刚才楚归流射出的那一枚银色子弹。
“下次继续？”他发出戏谑的笑声，下一秒彻底消失在楚归流的视线中。
楚归流已经见怪不怪，在这种时候不能凭借肉眼感知血族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银色的枪攥在手中，已经隐隐有了汗意。
“噌——”
是金属之间的碰撞，银色的手枪与金属制品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楚归流睁开双眼。
是一副耳钉，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发出奢华但并不刺眼的光芒，与其说是宝石，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块温润的红玉。
“可惜你看不到自己的样貌。”霍恒收起两枚耳钉，以风一样的速度围绕楚归流转了一整圈，随后——
耳钉刺入耳垂。
这次的痛感相较于先前少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感官不再局限于痛感，还有……
银色的枪口盖住了霍恒眼下的痣，他扣下了扳机。
“咔哒”一声，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平静地将枪放回腰间，看着对方的脸上因为与银器接触所以产生的痕迹，是一个红色的圈。
他的耳垂多了两枚耳钉，对方的眼下也多了一处红痕。
“子弹在这。”手帕上的银色子弹像是血族的好心提醒，更像是一个胜利者的宣言。
他接过子弹，装进弹匣，上膛。
子弹不再对准血族的方向。
“时至今日，血族对银器的影响已经削弱了许多。”霍恒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你应该也看到了。”
“再强的生物，也会有他的弱点。”楚归流开口，语气没有太多的起伏，似乎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是你并不是旁观者。”霍恒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你我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生命就注定会纠缠在一起。”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楚归流手背上的红色印记，楚归流感到一阵酥/痒。
“但你可以被杀死。”楚归流的手下意识地摸上腰间的枪，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将枪取下。
“终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枪下。”
漆黑如墨的瞳孔不闪不避，直直地迎上对面赤色的瞳孔。
他的背挺得很直，高傲地抬着自己的头，像一只孤傲的鹰。
“我等着那一天。”霍恒抱之以绅士般的微笑，他的脸上是饱餐一顿后的魇足，因此笑得格外灿烂。
他微笑着俯过楚归流的耳垂，这里刚才被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你知道吗？”他轻声开口，“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玩具。”
更准确地说，是我在漫长生命中见过最有意思的玩具。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恶心。”楚归流一个转身挣脱他的束缚，风衣的下摆却在此时扫过略显凌乱的书桌。
“吧嗒。”一本书掉在了地上。
霍恒捡起书，听到耳边传来楚归流的声音：“血族也会看书吗？”
“附庸风雅而已。”霍恒认真地看着楚归流，说道：“你知道【时空旅人】吗？”
“什么？”
“男纹松柏，女绣牡丹，万千时空寻安身之所，方寸花田求不变之心。”霍恒缓缓念出书中一句话，抬头与深邃的黑瞳对视，“感兴趣吗？”
“相较于这个，我对杀死你这件事情更感兴趣。”楚归流不再看他，他推开门。
大堂内的挂钟震了六下，远处的石像鬼也重新归为两块石雕。
楚归流没有犹豫，径直离开了古堡。
手机上传来新的消息，是杨志远发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耳钉
，还差 